《听见幸福》笑生1

3、山河已变 可是正如她

　　踢掉高跟鞋，甚至没有换拖鞋，洛宝儿直接走进客厅将自己扔到了沙发上。小腹传来的阵阵痉挛让她不由像虾米一样蜷缩成了一团。小时候不懂事，初潮的那段时期总喜欢玩儿凉水，冰糕冷饮的也照吃不误，只图一时痛快。结果报应就是从那以后每个月总有一天是苦不堪言的。虽然老妈以前说过，女人等到结婚之后生完孩子就不会再痛了，可是她婚结了又离了，虽说没生孩子吧，可是这疼痛却入蛭附体一直不曾摆脱。或许是她的体质特殊，对其他人十分有效的益母草啥的，她吃了却丝毫不起作用，反倒会恶心呕吐。所以每次都是强忍着，一直忍耐十几个钟头，直到疼痛自然舒缓为止。

　　上中学的时候虽然不在同一班，可是有时候实在痛得受不了了，总有个人会让她坐在自己的车后架上载她回家。她也那么理所当然地将额头抵住对方的后背，即使冷汗浸湿了对方的夏季校服衬衫也不必觉得内疚。大学的时候碰到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点的菜里也一定没有辣椒，更不会出现她向来喜欢的冰饮。一个男孩子那么细心换了别的女孩子或许是件尴尬的事情，但是大概是太熟悉了，她却一直接受得顺理成章、天经地义。

　　结婚了就更方便了。实在痛得受不了了就打电话给某人，不管对方正在上班还是开会，都会难得撒娇地抱怨一句：“我肚子疼，你早点下班回来。”通常情况下，只要不是太忙，那人总会及时赶回来，在她下班前烧好热水灌好暖水袋让她抱着，再把她冰冷的手脚捂在自己怀里……

　　低沉的god is a girl 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洛宝儿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打算理会。但对方似乎很坚持，铃声停歇片刻后再次契而不舍地响了起来。几次之后，洛宝儿终于认输了。发泄似的将手里的抱枕往沙发上用力砸了几下，却不得不从皮包里摸出手机。没办法，做他们这行的随时要保持手机开机，以应付台里家常便饭的突发任务。

　　“喂。”有气无力地保持着死狗状态，闭着眼睛把手机放到耳边。

　　“宝儿。”中熟悉的呼唤让她的眼睛突然就酸涩了起来。

　　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说话，对方疑惑地问道：“宝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用力眨了眨眼睛，将濒临崩溃的泪水咽了回去。洛宝儿你真没用，他已经不是你的谁了，不要再把软弱流露出来！

　　“什么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若无其事，但却怎么都掩饰不了其中的疏离。知他如她，明白没有事情于轩涵是不会随便打过来的。

　　那边先是沉默了一下，又缓缓开口：“宝儿，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调整了一下位置把腿收拢起来，又把下巴垫到膝盖上，洛宝儿觉得有点好笑。还能怎么说话呢，难道像以前一样跟他撒娇痴缠说我肚子痛你快回来把胸膛贡献出来？他们已经离婚了不是吗。

　　多说无益，所以她自动忽略刚刚听到的问题：“到底什么事？”

　　于轩涵似是无奈，却又终究不知道该怎么改变现状，只好回到了正题：“我们的事情你一直没有告诉爸妈吗？”

　　“你爸妈还是我爸妈？”洛宝儿四两拨千斤。

　　叹了口气，于轩涵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对自己的父母解释离婚的事情，所以也逃避似的能拖一天是一天。但是没想到第一个质问的电话居然是来自曾经的岳父岳母大人。当然，随即自家高堂的电话也接踵而至。

　　“为什么爸妈说你的电话都打不通，他们找不到你着急的不得了。”这两天双方老人的电话轰炸简直要让他疲于应付。

　　看了一眼身旁茶几上仍然被扔到一边的固话听筒，洛宝儿无所谓地说道：“电话拿下来了，至于手机——我把那边的号码全都设成防火墙了。”

　　这个回答让电话另一端的男人无奈地抬手抵住了额头。早该想到的，宝儿的脾气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不喜欢的事情总是丢给他。好在他已经习惯了，打这个电话不过是想确认一下她的安全。况且，事情弄到今天这一步，的确是他有错在先。

　　“那至少打个电话回去让他们二老放心好吗，这几天联系不上你把他们急坏了。”

　　“知道了。”洛宝儿的回答还是简单的三个字。

　　话已至此似乎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更何况洛宝儿的姿态明显不想继续跟他谈下去。

　　“那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恩。”这次洛宝儿的回答更简单，只有一个字就挂了电话。

　　望着被切断的手机，于轩涵有些黯然。曾几何时，原本默契如一体的两个人，已经疏离至此了吗？

　　合拢手机，洛宝儿也有些出神。她也不想这么对于轩涵，毕竟这么多年了，两个人之间或许更像两株盘绕而生的藤蔓，早已分不出原本各自的品种，只是郁郁葱葱地长在了一起。即使婚姻不在了，之间的情分却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地跟他说话。一阵突然袭上的痛楚又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明白这样赖在沙发上丝毫不能解决问题，虽然不情愿，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站起来到鞋柜里翻出了那双四季常备的棉拖鞋穿上，然后走进了厨房里。到临近的县城采访待了两天，家里一丝人气都没有。晃了晃热水瓶，剩下的一点水连点热气都不冒了。把电水壶里灌满水通上电，她这才摇摇晃晃地回到客厅，继续拿了个靠垫塞在小腹下面趴到了沙发上。

　　还是少女的时候曾经在一本杂志上看过篇文章，说女孩子痛经的疼痛跟生产时的阵痛很相似。实际上这也是在为每一个女孩将来变成女人后的生产做准备，一种对于疼痛的身体和心理准备。那时她还觉得很好笑，每年起码要痛12次，从少女到成为母亲或许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情。为了那一次生产，要提前承受那么多次零碎的折磨，到底合算不合算呢？当时把这想法当笑话一样说给老妈听，结果老妈很不屑地说：“你以为生孩子跟你们小姑娘这种疼能相提并论吗？以后你就知道了，比起生孩子呀，痛经就跟被蚂蚁咬一口差不多。”

　　或者以前她还不太理解，但是当那天从病房外面看到病床上那张无声哭泣的脸孔时，却不知怎地突然相信了。

　　对于韩熙媛，虽然生气，但她其实并没怎么放在眼里。不过是个耍耍小聪明，自以为凭借外貌想要搅乱别人家庭的女人罢了。所以她毫不犹豫也丝毫没有愧疚地赏了那个女人一巴掌。对于无耻的人，她向来缺乏同情心。至于于轩涵，她还没来得及想好要怎么处理。会去医院，她想她只是好奇，当时的她并不认为韩熙媛失去的那个孩子会跟自家竹子有什么关系。没有原因的，她就是那么笃定。笃定根本不认为有丝毫联想的必要。生活又不是电视剧，那么长久的一份感情，一时的迷惑是可能的，但是那又不是别人，少于轩涵她自认还是了如指掌的。当然，自家的男人她也清楚，心肠太好也太绅士，对于柔弱的东西总是不好意思拒绝的太明显，让对方下不来台。有时候就会显得有些优柔寡断，难免让某些别有用心的人产生某种不切实际的希翼。当然，就这一点来说，于轩涵肯定要付一定责任，但那是他们夫妻关起门来的事情了。

　　可是正如她从来不知道一巴掌能让女人流产一样，那个她曾经很熟悉的男人，也突然间变得陌生了起来。

　　“对不起，宝儿。孩子是我的。”这是病房外头发凌乱，一脸颓废的男人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只一句话，山河已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