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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归乡 现在时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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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倏地白茫茫一片,一道闪电在结界正上空劈开,随后是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猩红的苍穹就这样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
“不归!”
在楚晚宁和墨燃怔怔地看着眼前势不可挡的天裂时,踏仙君纵身跃起,手中陌刀灵流迸裂,一道碧色的骇浪袭过,冲破了天问和见鬼的枷锁。踏仙君挥刀斩向两个尘世的相阻结界:最后一丝屏障碎了。时空生死门大开,两个尘世彻底合二为一。
“师尊!”
狂风漫天。法阵中心的楚晚宁白衣纷飞,羽毛般轻轻飘落。墨燃拼命冲上前去接,怀里的楚晚宁,比羽毛还要轻。
“师尊,师尊你怎么了!师尊,你看看我!”
现世的楚晚宁跟上前来,伸手搭上前世楚晚宁的脉,惊讶地瞪大了眼:“的确是灵核尽碎了。”
“借神……”
前世的楚晚宁费力地张开了双眼,疲惫地看着眼前的人。
墨燃,楚晚宁。
他们很好。和前些日子自己在死生之巅看到的一样。
那天枕头下突然出现一本药宗古籍,其中画着暗黑符文的那一页夹着一张字条:杀掉华碧楠。
这是什么书?这画着的是什么?谁给我的?华碧楠是谁?为什么要杀掉他?
楚晚宁捧着这张字条看,百思不得其解。
这咒符,是钟情诀?不,不是。
“八苦长恨花,魔种。”
“……”
“宿主会遗忘所有与纯澈,温柔,希望有关的记忆,反复回忆起生命中经过的坎坷与挫折,恶意与欺凌……”
电光火石一般,有什么在楚晚宁脑海中一闪而过。
“在做什么?”
踏仙君大步走进来。楚晚宁慌乱地合起书,连同字条一并匆忙塞回到枕头下。
“没什么,准备睡了。”
踏仙君的目光沉了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楚晚宁的床,又看向他烛光下清冷的脸庞:“今晚月色很好。出来陪本座喝酒。”
月色下的踏仙君看上去很温柔,平日里眉宇间的暴虐和眼神中的阴翳不见了,整个人坐在紫藤花下,被清朗的月光和浮动的暗香笼罩,端起手中小巧的白瓷杯,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晚宁,你说,我们去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了此余生,可好?”
楚晚宁愣了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踏仙君将手中酒杯斟满,自顾自地说着:“最好是在竹林间,有一座小木屋,一块菜地。有个很大的厨房,可以让你煮粥给我喝。还可以养一只狗。小狗我不喜欢,要养就养一只威风的大狗。至少也得像三把火那样的。”
“晚宁啊,”踏仙君抬头望着高悬的明月,并不去看他:“你说那样好不好?”
踏仙君就这么一杯接一杯地自斟自饮,居然喝醉了。
楚晚宁顾不上去想他的反常,趁机掏出升龙符,让小龙测了踏仙君身上的符咒。
结果不出所料。
八苦长恨花。
是谁?是谁处心积虑种下蛊花操控墨燃?是什么时候种下的?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醉倒在石桌前的墨燃死死攥着楚晚宁的手,口中喃喃地重复着:“师尊,对不起。”
楚晚宁心中一阵钝痛。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居然看不出墨燃是被蛊花所害。是自己枉为人师,一直严苛地对他,以恶意来揣测他,从不曾发觉其中蹊跷。是自己的失职,才害墨燃沦落至此,而自己,也活该沦落至此。
现在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还有没有悬崖勒马的可能?
如果有,我愿拼死一试。
但如若墨燃注定要踏上不归路,我也会来殉他。
直到踏仙君不知从何处寻来时空生死门的秘笈,楚晚宁才恍然明白操控墨燃的人,他的真正目的——开启时空生死门,将两个尘世合二为一。
踏仙君好像对自己丝毫不设防,连在自己身边的熟睡都那样安稳。
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楚晚宁借九歌之力,顺利撕开了一个时空裂缝,回到了墨燃刚刚被种下八苦长恨花的那个时候。
药经阁里静悄悄的。
如果能找到那本古籍,顺便提醒现世的自己,让自己早一点发现墨燃被种了蛊花,兴许一切麻烦都能迎刃而解。
有人进来了!
这个时间,是谁会来药经阁?
楚晚宁闪身躲在书架后。他并不怕被死生之巅的人撞见,但也并不想被他们撞见。
尤其是在看清来人之后。
现世的楚晚宁仔细地翻找着。
“第一阶段,较难拔除,但可抑制……”
!!!他已经知道了!
楚晚宁突然如释重负,飞快地逃出药经阁,往红莲水榭的方向去。
太好了!如果说这个时候的楚晚宁已经知道了墨燃身中八苦长恨花,墨燃就肯定有救了!
这样想着,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红莲水榭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故人不知何处去,海棠依旧笑春风。”
正值暮春时节,凉夜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温吞,吹面不寒的微风裹着清甜的淡香擦着发梢而过,让楚晚宁在海棠树下痴痴地站了好一会。
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传来,楚晚宁顺势躲在海棠树后。
“长老?”
一个姑娘牵着一只短腿狗,大大咧咧地迈进红莲水榭的大门,找了一圈不见楚晚宁,小声自言自语:“诶?长老去哪儿了?”
短腿狗东闻闻西嗅嗅,眼看着朝海棠树跑过来了。
楚晚宁屏住呼吸,在眼神和那只小狗黑亮的小豆眼交汇的刹那,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威胁它:刚抬起腿尿在了楚晚宁脚边的豆包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夹起尾巴就拉着薛红豆往外跑。
楚晚宁松了口气,偷偷探出头去看他们。
总觉得这个姑娘的背影莫名有些熟悉。
“长老!”
楚晚宁急忙缩回来,继续藏在海棠树后。
“啊,你来了。”
“长老,我画了一些设计稿,给你参考一下!”
这姑娘的声音怎么也这么熟悉?
楚晚宁在院子里等了许久,房内的烛光才熄。不知道自己还剩下多少时间,要抓紧了。
他轻手轻脚地摸进房间,走到床前。
这是什么?床头的桌上压着一沓纸,上面画着些奇奇怪怪的图。
楚晚宁从怀中小心地取出那张字条,夹在了这一沓纸中间。
既然他们现在已经知道八苦花的事情了,说不定也知道华碧楠是谁。必须得警告他们。
在准备给现世的自己渡魂的时候,楚晚宁愣住了。
躺在床上的人,是墨燃。
而自己蜷缩在靠墙的一角,背对着他。
原来,如果没有八苦长恨花,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之前踏仙君所描述的,在竹林山间,有一间小屋,我们共度余生的画面突然就生动起来。
看着眼前熟睡的墨燃和那个自己,他突然舍不得离开。
但他不得不离开。
自己还有一个踏仙君在等着他拯救。
自己还有一个踏仙君在等着他寻一间竹林小屋了此余生。
“我借了踏仙君的灵力,帮他打开了时空生死门。”
楚晚宁看着眼前的墨燃和自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神色:“你们来了。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否借我怀沙,”楚晚宁转过头看向现世的自己:“助我,杀了踏仙君。”
现世的楚晚宁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杀了他。
楚晚宁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前世的自己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以至于做出这样的抉择。
“我曾经也想过,只要你们杀了华碧楠,解除了他对踏仙君的控制,一切就结束了。是我想错了,到了八苦长恨花的第三阶段,理性已经不复存在……即使是华碧楠死了,魔界大门,墨燃,不,踏仙君也会替他打开……所以趁现在,杀了他,一切都还来得及。”
楚晚宁哀切地看着他们,眼中泪光闪烁。
还未等他们回应,天穹裂缝中,一群黑压压的人正从另一个尘世踏云而来。
为首的人,正是华碧楠。
“我们只是想回家,师尊,事已至此,你又何必阻我。”
华碧楠身后大军迈着齐整的步伐,向悬崖边的殉道之桥走去。
“你操控踏仙君,屠尽两个尘世的人,让两个尘世崩裂化为齑粉,只为给自己族人铺这一条路……如此自私,如此险恶,如此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我阻你,不仅仅是为了众生。我阻你,也是因我曾是你的师尊!”
“师尊,想必你也知道这魔界之门开与不开,你们最后都能挽狂澜,补九天,落得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吧。我们真的只是想回家。而且这次,铺路不需要屠尽两个尘世的人了。你看,这些神裔铺路的进度,可比凡人快多了。”
楚晚宁震惊地望向殉道之桥,被做成珍珑棋献祭铺路的神裔前赴后继地倒下,白金色的光辉一道又一道闪过,殉道之桥正以肉眼可见的惊人速度向前飞快延伸。用不了片刻,便会搭到魔门。
踏仙君手持不归立于云端,碧色的光华正一点点将裂口劈得更大。
“快停下,两个尘世已经被贯穿,天罚将至,皆归鸿蒙!你不会不知道!”薛红豆哭了,一边声嘶力竭地劝阻,眼泪一边止不住涌出来:“他们也是人啊,你为了回家,也杀了他们啊……”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啊,怎么会有人为了自己,将别人的生命视为草芥蝼蚁,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去审判去裁决,毫无愧疚地生杀予夺?
你既知蝶骨一族罹受的苦难,又怎么能……
你难道忘了自己也同为神裔?
“红豆姑娘,我也是为了你们啊。你们不是也一直想回家吗?现在时空生死门已开,你们也可以回家了。你们,自由了。”
说着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华碧楠摸了摸腰间,冷笑着盯着师昧:“果然,你只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小人。你以为你临阵退缩了,他们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别忘了从一开始可就是你假装失忆骗取他们的信任和我里应外合。现在又装什么好人?”
“我……我什么也没有帮你!”师昧大声争辩,眼神不由自主地朝楚晚宁和墨燃的方向瞟。
华碧楠笑得更大声了:“你这种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自然是最会审时度势。得知你身在现世后便处处留有后路,不论是我成功,还是师尊成功,你都能安然脱身。好机灵的孩子。”
华碧楠扫了一眼师昧身后的慕容星,带着戏谑继续说:
“不如你现在把星姑娘的遗忘咒给解了,问问她恨不恨你?”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不知作何反应。
“啊!”
唐风迟突然惊叫一声。
身后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女孩,牵着头威风凛凛的火红狮子,身后跟着数十名身着红衣的少女。那些少女无一不是面容姣好,像一群林中仙子,款款而来。
“都带来了?”
华碧楠朝为首的女孩扬了扬手:“这狮子狗倒是可以还给火凰阁。我的族人,我就先带她们回家了。”
“狻猊!”
唐风迟着急地上前一步,想要领狻猊回来。
“姑娘太着急了,火凰阁豢养蝶骨一族,供孤月夜炼药,这笔账我可还没算清。你们的灵兽,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还给你了?”
“什么?你们!”
楚晚宁怒目,用质问的眼神盯着唐风迟。
“宗师……”
唐风迟自知无可辩驳,眼神里满是哀求。
“你要的同心蛊的解药,被这个小人偷去了,你管他要。你的任务既已完成,带上解药,带着阿星,回家吧。”华碧楠拍了拍为首女孩的肩膀:“红豆,幻形咒可以解了,在场诸位可都是咱们的老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