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孤月 姜曦神情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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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晚宁心乱如麻，他被墨燃紧紧地搂着，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滚烫的灵魂出了窍，神游到昆仑山巅，找了片白茫茫干净净的雪地把自己埋起来，“哧”地一声冒出一缕白烟。
墨燃低着头，深深地把自己的脸埋在楚晚宁的颈弯。
楚晚宁突然觉得颈间湿漉漉的，蓦地用力推开他：“墨燃？”
墨燃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啪嗒啪嗒地沿着脸颊打在衣襟上。被楚晚宁这一叫，原先紧绷着的细微颤抖此刻再也撑不住，变成了剧烈的抽泣。墨燃像一个破旧的风箱，拼命吸气呼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徒劳无功。
好痛。我的心，好痛。
墨燃揪住自己胸口的衣襟，仰起头，想把夺眶而出的泪水倒灌回去。
“墨燃？墨燃你怎么了？”
楚晚宁焦急地去检查他的胸口：难道真的是蛊花发作？
“没……没事……我，我开心……因为我太开心了……”
墨燃强忍着，想从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失而复得的喜悦，两情相悦的甜蜜，都如盛放的焰火转瞬即逝，自己灵魂深处那破败不堪的黑洞，早已被不安，自责，悔恨填满。一想到这里要住进一个完美无缺的楚晚宁，玉衡，一颗暗夜里最亮的北斗星，要被挂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又兴奋，又害怕。泪水不自觉地泛滥滔天，拼命想要洗刷这黑洞里的罪恶和脏污，却怎么也洗不干净。
活了两辈子的他，突然遇上一个江湖骗子似的神女，突然窥见了自己命运的一角。
原来在故事的最后，千帆过尽，和自己共济沧海的人，还是他。
楚晚宁。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洗刷罪名，将功补过，直至有资格站在你身旁。
我也不知道这一世故事的发展还会不会是那样，命运的手能否再拉我一次。
我只知道我喜欢你。
好喜欢你。
楚晚宁。
“你是不是傻啊。”楚晚宁伸出手，轻轻地去擦他的眼泪：“别哭。”
墨燃想笑，扯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难看表情：“抹得我满脸都是。”
楚晚宁的手缩了回来，闷闷地说：“我可没说。”
“没说什么？”
“我喜欢你……”
“你现在说了。”
墨燃终于笑了，借着窗外的月光去拉楚晚宁的手，没想到被他一把甩开了。
“你！”
楚晚宁真的好容易脸红，不用看就知道。
“这就是你想说的心事啊？那你说完了，可以走了吧？我要睡觉了。”
楚晚宁转身就想躺回床上不理他。
“……”
楚晚宁紧闭着眼，竖着耳朵听屋内的动静。
墨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声地嘀咕着：“我不。”
“……”
楚晚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到底睡没睡着。
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红莲水榭。自己正在池边负手而立，出神地望着不远处那颗海棠树。
天空是黯淡的青灰色，忽然一阵凉风从头顶掠过，楚晚宁打了个寒噤。
墨燃悄悄地从背后靠近他，环住了他的腰。
梦中的墨燃比自己高出去半头，下巴尖顶在自己锁骨上，悠悠地问他：“晚宁，在想什么？”
“没什么。”
楚晚宁只能听到自己淡淡的语气，看不到自己的表情。
墨燃扭过他的脸，温柔地吻了上去。他的嘴唇也是凉的，甚至连呼吸都是凉的，楚晚宁感觉自己后背寒毛倒竖，像是触电一般，整个人都绷直了。
墨燃的吻越来越重，越来越疯狂，简直像一头饥饿的野狼，贪婪地吮吸啃噬着一根鲜血淋漓的骨头。
楚晚宁睁开眼，想推开眼前的人，却怎么也推不动。他看见墨燃也睁着眼，苍白的面孔上，那双阴翳的眼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鹰隼般犀利的目光射透自己的眼珠，一个猛子扎到躯壳深处，仿佛要把他的魂魄摄去。
周围好像也不是莲池边了，自己躺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眼前只有墨燃，其他什么也看不见。
墨燃却突然不动了，头软绵绵地垂下去，整个人压倒在自己胸口，仿佛有千斤重，压得自己吸不了气。楚晚宁慌了神，不住地颤抖，哭着大叫：“墨燃！墨燃！”
墨燃你怎么了……你看看我……
墨燃像是听到了他的叫喊，竭尽全力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晚宁，不哭……”
楚晚宁无助地抓着他，只摸到一片冰凉湿滑，抬手一看，全是血。
夜凉如水，孤月高悬。
今夜这看似风平浪静的幽篁别院，心事重重的不止墨燃一人，陷入无边梦魇的也不仅仅是楚晚宁。
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宗师，楚宗师！”门外一个孤月夜弟子嘭嘭地砸着楚晚宁的房门。
“师尊，醒醒！”
楚晚宁还在噩梦中挣扎，眉头深深地皱着，额上覆着一层薄汗，喃喃地念着：“墨燃……”
“师尊，我在，我在呢，你快醒过来！”
墨燃坐起来，晃着楚晚宁的肩膀，楚晚宁却始终双目紧闭。
师尊，对不住了！
“啪！”墨燃结结实实地给了楚晚宁一个大嘴巴子。
“啊！”
楚晚宁从床上弹起来，怒目圆睁：“墨燃！你干什么！”
墨燃发麻的掌心覆上了楚晚宁火辣辣的脸颊，心疼地搓着：“对不起师尊对不起！我一直叫不醒你……实在是情况紧急，门外有人找！师尊，便饶了我这一回，待会我让你打回来！”
“快去开门……”
墨燃心虚地往床幔深处躲，万一被别人知道自己夜宿在师尊房里……他没脸没皮的倒是无所谓，可他那高岭之花般的师尊，脸皮可比玉兰花瓣还要薄上几分。
楚晚宁起身披了件外衣，揣着一肚子起床气，面色铁青地拉开了门。
“宗师，对不住，我家掌门有要紧事，请宗师跟我走一趟。”
“你且等我片刻，我收拾一下就来。”
“弟子在这里等。”
楚晚宁转身合上门，坐到榻前穿袜子穿鞋。
“师尊，我也去。”
“不必，你睡吧，我去看看姜曦找我什么事。”楚晚宁穿戴整齐，突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火又上来了：“你怎么还没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墨燃委屈巴巴地望着楚晚宁大步踏出房门的背影，有点疑惑，又有点担心：大半夜的，姜曦找晚宁做什么？莫非是……也在觊觎我家晚宁的美色？
晚宁怎么这么凶？？？
身着石青色衣袍的小弟子并没有领楚晚宁去前厅，这是一条他不认识的路，从幽篁别院的竹林穿过，像是越来越深入孤月夜的腹地。
“我们要去哪？”楚晚宁跟在小弟子后面，心中不免疑惑，又有种预感：有大事发生了。
“宗师稍安，咱们就快到了。”
远远望见一座高塔，外层布下的幽蓝结界萤火冲天，把森然的禁林映得宛如黎明。
楚晚宁跟着小弟子快步跑到塔下，抬头：塔身摇摇欲坠，但周围结界正使出全力压制，应该不久便能镇得住。这是，孤月夜的镇妖之塔——摘星塔。
“楚宗师，请您助我一臂之力，加固结界！”
姜曦面色惨白，在结界耀眼的蓝光下像块海上的浮冰。他双手不断涌出灵流，加固着罩塔的结界。结界周围还站着几个人，楚晚宁只扫了一眼，并未细看，只道是孤月夜的长老，便集中精力帮姜曦加固结界。
此时墨黑的天边已经掀进了些许熹微的红光，清晨的寒露中，楚晚宁输送着灵力，后背已经是汗湿一片，海风过处便是一阵透心的凉意。微微颤抖的摘星塔终于不动了，冰蓝色的结界稳稳地罩着，六角形的纹样在结界上平缓流淌。
姜曦一刻不敢松懈地带着楚晚宁和身后三人进了暖阁，楚晚宁这才看清，其中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少年，是白天里见过的弟子，应该是姜曦的近侍。
剩下两位，一位中等身材，说不上魁梧，却也和清瘦搭不上边。身着朱砂色长袍，带着浮夸的凤羽金冠，金冠上还缀着大颗的红宝石和东珠。黝黑的脸上还蓄着络腮的胡须，被大红袍子一衬显得更黑了，皱着眉瞪着眼的样子活像个钟馗。想必这位就是火凰阁阁主，卫非烟了。楚晚宁突然想，要是让墨燃见了这位，现在估摸着正在吐槽他的名字：是需得跟人解释自己虽黑，却非烟吗？不如干脆改成卫如烟，才更贴切。想到这，楚晚宁悄悄扬了扬嘴角。
另一位身量高挑颀长，清瘦匀称，背影望去端端是一副美人骨，一袭黑纱袍顺着肩背垂下，恍若一笔尚未干透的泼墨兰草。那人戴着黑纱罩面的斗笠，也回过头来。楚晚宁能感受到他如炬的目光，正穿透面纱，盯着自己。
“本不想惊扰各位，但昨夜，孤月夜遇袭了。”
姜曦神情凝重：“碰巧有各位在我府上，不然今夜恐怕近海黎民都要跟着遭殃。”
“姜某并不擅长结界术，多亏有诸位宗师相助，才能勉强逃过此劫，姜某先谢诸位。”
“哎，举手之劳，碰巧，姜尊主莫要记挂。”
卫非烟摆摆手，叹了口气：“这事接二连三，定是同一人所为！此人实力强悍，连孤月夜这层层防守都能突破！真要与他正面交锋，只怕……你我皆不是他的对手，只有楚宗师才能与之一战。”
能让一向倨傲的姜曦心有余悸地道谢，卫阁主如此妄自菲薄，想必这加固结界并不是什么举手之劳的小忙。
“姜掌门，孤月夜遇袭，何人来袭？所为何事？镇妖的宝塔怎会封印松动？”
“因为镇塔的神武，被盗走了。”
！！！
每个门派，都会有个镇妖的宝塔。通常以灵石符咒镇塔，才得以压得住塔中幽禁的妖兽。塔身修得越大，需要的灵力就越多，像摘星塔这样的巨塔，比儒风门的金鼓塔还要大上一圈，一直以为孤月夜只是富得流油，以数不尽的极品灵石符咒压阵，想不到竟是以神武镇塔。
“大家皆知霖铃屿的真身为上古仙兽玄武，千年前，玄武曾封印着一段炎帝神木。神木化作海棠仙树，将玄武之背滋养孕育成灵力丰沛的仙岛，岛上遍野繁盛的灵花异草皆由此而生。历经岁月，玄武却再也封印不住这棵灵智开化的海棠，传言海棠早已落入瀚海，下落不明。而百年前，玄武竟把一把箜篌叼上了岸。箜篌通体泛着金光，没错，它以神木为梁，白螭之筋为弦，正是神武——沧浪。”
“沧浪本无主，以神武之力封印摘星塔。到底是何人，要窃取这一把自己用不了的神武，竟不惜冒着妖魔逃散的风险！”
姜曦的脸上阴云密布：“要不是我及时发现摘星塔有异，恐怕……”
“没错！神武只认赐名之主，若非原主血亲，即便盗取，又有何用！况且他敢拿出来用吗？谁人不知猎风乃我火凰阁镇塔神弓！”
楚晚宁又是一惊：“卫阁主，你是说……”
“没错，火凰阁凌云塔镇塔神武，神弓猎风，前几日也被人盗走。卫阁主此次前来，便是求援。”
姜曦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神弓猎风，神弓穿云，本是兄弟，是勾陈上宫用同一根龙筋做出来的。神弓穿云现已被儒风门初代掌门南宫长英带去坟墓，而猎风居然成了火凰阁的镇塔神武。
“猎风被盗，后果远比沧浪被盗严重。因为……凌云塔中镇压的妖兽，均已悉数逃出。包括……鬼车。”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孤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