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人偶师》行如风

7、第 7 章 右眼

　　外界的言语在月麟听来如同蚊蝇嗡嗡之声，他看不见听不见，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只是依凭着身体的本能反应在行动。

　　飞凌眼前的人偶让他本能地眨眼躲避，前进的步伐却只是短暂停滞。

　　好在围绕湖泊周边立了半人高的围栏，他现在神志不清，都能被这栅栏挡住，不断试图冲破栏杆。

　　“你真的跟傻了一样。”婪重新回归他的肩膀之上，欣赏着落在湖泊上的日光。

　　略低于四周的湖泊泛着粼粼波光，一侧投映下灿金光斑，那些木头围栏老旧了一点，和这里却很搭，美的很一致。

　　“假如我不阻止，溺死在这里的你，会变得丑陋无比吧？可能你会更愿意被我杀掉也说不定……”

　　在这个时间段，校园里行走的人群本来就少，更何况是这个偏僻的小湖，若是真的落水而死，几天内都不一定会有人发现。

　　婪还没有想好到底怎么处理，另一个方向有了动静。

　　细微的咔嚓声，人的体重踩过落叶后发生了断裂，婪听的一清二楚，他避让在月麟的背后，目光却聚焦于那。

　　熟悉的腥臭血腥味又来了。

　　这次还少了香味。

　　“好贪心啊，一连想杀两个人，杀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吗？”婪思考着曾经学过的知识，一个行为背后肯定有它的起因，他不杀人纯粹是无利可图，杀掉的同类还可以让他变强，那些脆弱的人类有什么用呢？

　　杀月麟好歹算是有利，但对面那个，可就是个纯粹的普通人。

　　踩过落叶与泥土，来人踏上了小路，鞋边沾上了黄土，他的目光相比月麟更为呆滞无神，步履沉重，很快同样来到了围栏前。
　　非常不幸的是，他靠近的位置围栏更为老旧腐朽，没有冲撞几下就被撞了个断折出来，只要他再努力几个回合，就能直接穿过木栏到达底下的目的地。

　　口袋里的手机重又亮起屏来，亮光伴随着震动反复闪烁，努力吸引主人却无人问津。

　　它已经亮起好多回了。

　　婪连自己的“父亲”都还在思考要不要挽救呢，更别提一个陌生人类。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个人，较为稀疏的头发，平凡的面貌，突然转头对月麟说：“他比你丑好多啊。”

　　月麟的头微不可见地顺着声音偏了下，又继续自己的行动。

　　“他要下水了。”

　　陌生人类脚步踉跄地下了短坡，还在地面狼狈地摔了一跤，手臂与掌心甚至擦伤了几条伤口，然而这疼痛也没有能够唤醒他，他的脚逐渐被水浸没，在另一只脚也朝前迈去后，失重的倾斜中下半身彻底被湖水淹没。

　　直到冰冷的水缠绕于身，他的神情才一瞬恍然，惊恐地瞪大了眼，胡乱挥舞的手臂激起了一丛又一丛浪花：“救命！救命！咕噜——为什么我会在湖里？”

　　他的神智恢复了清醒，却还不如不清醒，脚完全不受控地仍然在做前进的动作，只有手臂还算自由，可是光有一双手，又有什么用呢？

　　他的呼救没有人听到，没有人救援，即使在场就有另外一个人。

　　“哈，有点搞笑。”婪能嗅到的肮脏气味正在减少，他猜如果再在湖里挣扎个二三十分钟可能人类就能恢复自由，不过那个时候大概他已经死掉了吧。

　　“救我！救我，月麟！我向你道歉！”只能依靠手的挥动勉强呼吸的人类终于看见了一个人影，幸好他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立马求救。
　　可对方无动于衷。

　　窒闷的胸腔，呛鼻的湖水，彻底击碎了他的理智，他仿佛在尖啸：“见死不救！你见死不救！等死吧，我在湖底等着你！”
　　急促的呼吸中，他最后的视线是浑沌的水光与隐约的人影，水，吞没了他的满腔愤恨。

　　曾激烈过的水纹一圈一圈缩小。

　　婪牵动月麟的头发，若有所思：“他认识你……”

　　一个学校这么多人，恰巧在今天，恰巧在这个湖泊相遇，还恰巧就认识他，两人还被同一个东西迷惑，这事不可能是一件巧合，更何况月麟身上的血气不可能平白无故出现。

　　看来是自作自受。

　　弥散的血气渐渐化为另一种味道。
　　混杂着水气，阴湿、丑陋。

　　但是婪意外地发现，这东西好像他也能吸收。

　　在湖面打了个转，婪试图用之前吞噬同类的手段，却只做了无用功。
　　他能嗅到力量的味道，却与它隔了一层膜，无法共通。

　　神话里好像提起过有神用一只眼换取了力量，以及宝石是一类最佳的存储介质……

　　婪摘下自己的右眼，置于湖面之上。

　　清透的湛蓝宝石触及水面的那一刻，骤然蒙上了一层暗纱。

　　“呕——”

　　有点恶心，婪抓住眼球却猛然回身，那边的人类已然停下动作，正迟缓地眨着眼。
　　他仅剩的左眼一同眨了眨，掌心的眼球咕噜转了一圈，正对月麟。

　　“就差一点。”婪看着月麟重归无神的双眼，突然感到遗憾。

　　他对着他的眼睛照了照自己空洞的眼眶，再将右眼放置回去，调整了下角度。
　　慢吞吞回到了包里。

　　“我怎么，会在这里？”

　　空无一人的湖边，被蹭脏的衣服，月麟慌张地环顾四周，攥紧了手指。
　　他完全失去了这一段记忆。

　　手指和手腕已经一点也不痛了，现在是腰腹和腿上有了淤青，没有其他伤口。

　　月麟抿紧唇，警惕着外面的动静，飞速翻找自己的包，手机、人偶、纸笔……

　　一应俱全。

　　他连一点端倪都找不出来。

　　现在就算他想要离开这里，也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