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逃人偶师》行如风

31、第 31 章 水的气质

　　月麟蹙眉，但似乎是知道门后有人在看自己，女生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娇小的脸微仰着，张开嘴缓缓做了几个口型，他试着模仿了一下——
　　你好。

　　她在对他打招呼？

　　女生迟迟等不到开门，也不急，就在门口站着。

　　终于月麟伸手按在了门把上，吴浩一把抓住他的手，瞪他：“你发疯了？”外面那女的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就这样放人进来不怕死无全尸？

　　月麟推开他的手：“你看她像是会放弃的样子？”吴浩嗫嚅着说不出话，躲在了他的身后，看着门打开，只觉得下一秒心脏病就要发作了。

　　“你控制一点。”月麟无奈地把他推开，后背衣服被攥出了一片皱褶。

　　吴浩讪笑：“不好意思。”

　　女生却没等他继续，而是自己把门一推，无比从容地走了进来，反客为主。
　　她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眼，然后轻飘飘地掠过吴浩，似乎没把他放在眼里，专注地落在了月麟身上：“你是月麟吧，名字也很好听，很衬你的外貌。”
　　她沉吟了下：“肤白如玉，眸似秋水，有一点冷淡的温柔感，很符合水的气质。”女生有些莫名其妙地被自己逗笑一般：“对吧？”

　　月麟与她对视，从头到尾，这个人的目光就没有错开过他的脸上，毫不避讳与人正面对视，这无疑是个性强硬、自信坚定的表现之一，他避开了正面回应：“谢谢夸奖。”

　　“喂。所以你是谁啊，不做个自我……介绍……”吴浩是真的没被这么彻底地忽略过，作为摄影师，还是有点钱和技术的摄影师，年轻气盛不由地冒了个头，梗半句又怂了，他在心里狠狠揍自己一拳，骂自己没点逼数，求助地看向月麟。

　　女生倒是没怎么在意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蓝色的宝石，宝石似乎是还未经过打磨的，外圈不规则的圆润，在白皙的掌心上格外清透，她笑了下：“我是吴巧，月麟你可以叫我巧巧。”再一眨眼，“这是特例哦。”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请一定收下。”

　　月麟接过，蓝宝石微微散发着凉意，棱角像是经历了不少冲刷后的圆润，和他以前去挑的宝石看起来差别不大：“谢谢，但是我没有准备回礼。”

　　“没关系。”吴巧挥一挥手，那双乌黑的眼珠一转，扫向了吴浩，“我想和他单独聊天。”

　　她的目的地太过明确，月麟收拢手掌，坚硬的宝石硌得皮肤生疼，他似乎明白了吴巧的来意。
　　他和吴浩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有特殊的能力，而吴巧，如果是因为昨夜他们的窥视而找上门来，也应该去敲秀景旅馆的门，而不是径直找上他。

　　“兄弟？”吴浩再次小声叫了一遍似乎在想事的青年，看到人回神不禁露出一个尴尬中带着侥幸的笑，“兄弟，我先走了。”他目光蜻蜓点水在对面一点，为他打气，“坚持住，我会记住你的。”
　　仿佛月麟下一秒就会死掉。

　　月麟不像他那么紧张，自然地挥挥手送他出门。

　　室内只剩下两个人，月麟把吴巧带到桌边坐下，再拉开窗帘，明媚的日光透过玻璃照入，他注意到吴巧有点享受地朝着光来的方向仰起脸。
　　他用一次性杯子装了一杯矿泉水推过去：“只有这个。”

　　吴巧捧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口感还不错。”

　　他们短暂地陷入了一段沉默。

　　“你很耐心。”吴巧喝了一半，欣赏地看了眼月麟，紧跟着她开门见山，目光冰冷，“昨晚都看到了，对吧？”
　　一时间仿佛剑拔弩张。

　　月麟垂眼看了眼她捧着的杯子，水面正在不规则的起着波澜。
　　他的目光却是始终平静：“你的来意不是为了追究责任。”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低下头，肩膀耸动，一瞬间情绪奔上高潮，笑够了，下一秒又咚的一下坠落，吴巧捻开散在颊边的碎发，身体前倾撑在桌面上，“你说得没错。”
　　“对，我的来意不是那个，但是你怎么做到这么冷静的？”

　　吴巧的脸颊泛着红晕，直白地看向他，似乎想透过外皮看到他的内心。月麟回忆了一下自己这短短个把月连续经历的怪事，心情就越发平静了，虽然他在到南水镇后也骂自己，逃离虎穴又入狼窝，但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就没必要责怪自己了。
　　他小小叹了口气：“之前也遇见过类似的事。”

　　“看来你比我倒霉。”吴巧收了进攻性的眼神，靠在了椅背上，她突然改口，“不，还是你更幸运。”
　　她毫不在意自己的话里是否泄露了什么信息，因为回忆起了自己的遭遇而默默自语：“至少你还能到处走，到处玩，自由……自由……”

　　吴巧嗤笑一声，没有了再闲聊的心情：“既然你也遇见过，那我的来意，不可能猜不到吧？”她伸出手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块透白的玉，随意地握在掌心把玩，有时甚至险些摔落：“你是不一样的，我也是不一样的，跟我干？”

　　那块玉肉眼看着格外温润，雕工也不错，可能是什么羊脂玉？月麟辨别不出来，但是能看出来很贵。

　　吴巧跟丢什么垃圾一样，把玉往桌面一放，再一推，玉就滑到了月麟面前，她抬了抬下巴：“这玩意似乎卖价几百万呢。送你了。”

　　月麟拿起玉看了看：“我更喜欢自由。之前我遇到的是一个诅咒。”

　　吴巧正要发火，又被他的话题吸引，于是按捺了情绪。

　　“我在读大学，还差一两个月就要毕业的时候，学校突然开始死人，大家都以为是意外，没想到没过多久又死了第二个。”

　　“你怎么不说了？”

　　月麟捏着玉轻巧地在指尖转了一个圈，光洒在玉和他的手指上，互相映照：“故事不能一个人说，对吧？”

　　“好。那你听着。”吴巧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珠子，攥在掌心陷入了回忆中。
　　她的故事，也不想分享给普通人，既然他想听，那她就说。

　　时间要回溯到一个月前，那个时候南水镇正要入夏，天气清爽，还没到游客季，但是镇民们都开始准备迎接大规模前来的游客了。
　　她也不例外。
　　吴巧刚满十六岁，她在家里帮忙，一切故事从那天开始。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的特别？我的话，是从一次失言开始。镇上有一个人，特别小气，但很不巧的是，他还和我家是亲戚，于是难免要相处。那天他又上了门来，要什么我忘了，只是我很生气，于是瞪着他说一句滚出去，没想到他出门时还真滚地上了。”吴巧眼神晦暗，“我以为只是巧合，但是之后再试了几次，居然又有一次成功，我似乎成了世界的主角！”

　　话题急转骤下。

　　“没多久，他把我推进了河里，我游不上岸，在水里沉浮，朦胧中看见他们正站在外面等着看我死亡呢。只是没想到，我命不该绝，在水里也有东西能救我。当然，它的帮助也不是无偿的，我付出了我能付出的，得到了我能得到的。现在，整个镇上由我主宰，那些东西，那些钱，想得到轻而易举，任我取用。”

　　吴巧轻飘飘地说完，笑得眼睛弯弯的：“和我一起，你将会得到从前无法得到的——全部。不管是财富，还是美人，抑或是其他的所有所有。”

　　她的诱饵摆得明目张胆，月麟却吃不下这一口带毒的饵料，如果真有那么好，她之前就不会突然说出那一句隐含怨恨的话语，这不过是一个被粉饰了的故事，真假程度难辨。但他不用拆穿：“第二个人似乎也是一场意外，于是学生们还是照常上学……”

　　“最后，那本书被一个前来调查的人彻底摧毁了，学校暂时恢复了平静。”

　　吴巧若有所思：“你可以联系上那个人吗？”

　　月麟摇头：“可能和官方有所联系吧，当时我只是在远处偷看，没有拿到他的联系方式。”

　　两个人都没说实话，半真半假的把自己的故事重新编造了一遍，但是双方都似乎从故事里获取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吴巧很满意地起身：“那你好好想想，这个镇上做一个普通人是最不安全的。即使——”
　　她点了点地面堆着的几件桶装水。

　　“人类是逃离不了水的影响的。你应该明白。”

　　出门的时候吴巧看见了在转角处探头探脑的普通人，她难得有心思恶趣味，故意提高了点音量：“哥哥再见！有事可以到我家找我哦~”
　　离开的脚步顿了顿，吴巧回头，在空气中嗅闻：“你身边还带了什么东西吗？”

　　月麟心下一动，语气却依然平缓：“什么？”

　　吴巧没有再抓到痕迹，转身走了。

　　-

　　吴浩再回来时急地不行，伸手就想抓月麟的手臂，被避开：“你在想什么啊？真和她站一边了？”
　　他是没想到，唯一幸存的同伴没多久就要反水了，那他可怎么办？

　　“目前还在考虑。”月麟坐在凳子上转了个圈，面朝阳光，感受着略微刺眼的光线。
　　他肯定是不同意的，但是作为弱势方，自然需要维持场面的平稳。

　　如果吴巧在镇上是主宰，她的能力也是控制性，再加上水下东西的能力，或许是双方联合制造的镇上的壁垒。但是不知道他们的覆盖面有多大、有多强，目前还只是操控往外传送的信息，再依靠镇民物理拦截……
　　虽然很困难，但还是有成功逃脱的希望。

　　而且他感觉，自己在吴巧那里，还有更强的作用，或许是帮助她降低不明物的控制，或许是代替她成为合作者，总之，如果半路被抓了，弄死的几率还是偏低吧，也算是一种保障。

　　月麟想好，回头就看见吴浩鼻涕眼泪一起流，他蹙眉下意识往后退：“你在做什么……”
　　好恶心啊。

　　“你管我，我都要孤家寡人了哭一哭怎么了？”吴浩嗷呜呜哭得更大声了。

　　月麟抽了张纸给他，没说话。
　　他想好了，就今晚上山。
　　面对南水镇的异常他有诸多猜测，也就难以制作方案，但现在他有了目标。南水镇的背面有一座山，树木茂密，而且远离河道，困难点就在于山脚下一块是平地，难以隐蔽。

　　至于吴巧是不是故意让他逃一次看看，试了再说！而且，说不定……还有其他帮手。
　　他起身，看了眼室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