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多温柔》富贵大猫

90、《她嗅》12 《她嗅

　　《她嗅》最后一天的戏，又是一场耗体力的大戏。

　　初雪杀了她丈夫的当天，因为精神刺激和身体原因直接昏迷了。

　　公瑛把初雪送到医院安顿好，就自己去派出所自首了，她说是人是她杀的。

　　情感纠纷故意杀人，是公瑛的罪名，她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当时的执行方式是枪决。

　　公瑛是个孤儿，没有家属为她请律师，她也不上诉，获得最高法院批准后，执行时间就定了，两周后。

　　初雪被父母锁在家里，等她醒来后，第一个想见的人就是公瑛，她太想公瑛了，她想在派出所来抓她之前，再见一次公瑛。

　　她的公瑛明明来找她了，为什么见不着人？

　　她在屋里哭喊着，跪求着，哭晕了就睡，睡醒了接着哭求，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白天黑夜了。

　　后来在公瑛被执行的当天，母亲终于有些于心不忍，就把公瑛顶替她自首的事告诉了初雪。

　　初雪人已经不甚清醒了，她跪求她的父亲，要把头都磕断了，父亲才答应带她去刑场。

　　但他们进不了执行场地，也改变不了什么，一切已成定局，只能找关系收尸。

　　刑场是很荒凉的一片高墙围住的破旧林区，甚至不远处就是火葬场，执行地点都是保密的，初雪的父亲也是早前通过关系才得知的。

　　到了刑场，初雪沿着高墙一遍遍跑，一遍遍哭喊，她父母怎么拉都没用，她像是要跟着一起死了一样，无所顾忌了。

　　她大喊着人是她杀的，该死的人是她，她的公瑛是无罪的，她的公瑛是好人，是个太好太好的人……

　　初雪的嗓子都喊出血了，她再开口也出不了声音了，终于，这时，一片静谧之中，很清晰又刺耳的两声枪响传来。

　　枪声仿佛也击中了初雪的心脏，她一下被定住了，全身失去知觉一般，动弹不得，也感受不到任何……

　　停了好一会儿，她的全身忽然开始不由自主地哆嗦颤抖，腿一下就立不住了，身体顺着围墙就软瘫了下去。

　　初雪跪坐在荒地上，她的心像被撕裂了无数片，她的喉咙像被炭烧得稀烂，她痛苦的号泣声只能从胸腔里生扯出来～

　　我可怜的公瑛啊，她是个孤儿啊，她那么孤独地长大，一生凄苦，老天残忍，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结局……

　　哭干眼泪的初雪，手摸着围墙，浑噩的脑袋顶住墙体，出了喉咙里的闷堵之气，再发不出声音了。

　　小瑛，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

　　你的初雪来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刚才，是不是好疼？

　　地上，是不是好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该死的是我。

　　你今天，临走时，有没有喝一口你最爱的热粥？

　　有没有人微笑着送你最后一程？

　　你来生一定要幸福，要生在好人家，要得到最多的爱，我会用我永生永世的幸福为你换这些……

　　你不要怕，以后你遇到的，都是好的……

　　下辈子，你不要再遇见我，我再也不会说爱你……

　　电影就在这里结束了，小说里，初雪没有自杀，而是找到了公瑛小时候生活的孤儿院，在那里为孤儿院奉献了一生。

　　《她嗅》杀青了，因为最后一场戏的沉重，这次杀青，煜儿心情没有很好。

　　拍这场戏，煜儿嗓子都哭哑了，玩笑抱怨导演，为什么杀青不选一个开心点儿的戏。

　　导演看她的小可怜样儿，笑着承诺她，会再为她拍一部戏。

　　全组人员因一部戏相聚，工作忙碌时，每天都嫌漫长，如今都结束了，人也要散了，又感叹相处太短。

　　当晚剧组就搞了杀青宴，所有演职人员都参加，谁也不许走，走了再见，就不是如今这个心境了。

　　导演带着煜儿和蓝薇，一桌一桌地敬酒，满场感谢，被大家调侃像在吃一对新人的喜酒。

　　终于能坐下吃会儿饭，蓝薇又敬了煜儿：谢谢你是初雪，我才能成为公瑛。

　　煜儿已经喝了几圈了，有点儿醉了，没想到平时沉默寡言的蓝薇说出这么感人的话来，作为对手戏演员，这个评价非常高了。

　　煜儿受宠若惊，赶忙回赞对方，她其实也觉得蓝薇是公瑛的不二人选。

　　“我怕是拍不了第二部戏了，只能去做我的老本行了。”蓝薇笑笑对煜儿说道。

　　“为什么呢？你第一次拍戏就这么厉害，以后肯定有好发展的。”煜儿纳闷蓝薇的决定。

　　“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合作吗？”蓝薇追问。

　　“当然可以啦，我们合作得这么好。”煜儿喝完酒，眼睛也亮晶晶的，不似平时总陷入沉思的神情。

　　“好，我决定回国发展了，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吧？”蓝薇又追问。

　　“可以啊，有空就见呗，就是我工作太忙，天天都是拍戏、拍戏的。”煜儿眼神又暗淡了，不过很快又笑了起来，自我安慰道，“等我挣够大钱，就有空了，哈哈。”

　　“开心最重要，钱是挣不完的。”蓝薇和煜儿聊工作以外的话题了。

　　煜儿觉得今天的蓝薇比拍戏时亲切很多，拍戏时她总不苟言笑的，话就没几句，好多回，煜儿还误以为她对自己不满意呢。

　　“对，开心第一，女孩子，开心才漂亮嘛，哈哈。”煜儿每结束一部戏，都很开心，就像是帮谁完成了他的一段人生故事一样。

　　今天尤其开心，因为一会儿就能回家了，裴玥今天也回家，虽然下班晚点儿，但终于又可以见面了。

　　她俩的工作性质，别说是同性恋爱，就是主流异性恋，想长久也十分艰难，每次分开都要好久才能再见面，怎么维系呢？除了珍惜，就是珍惜。

　　酒酣耳热后，聚会也到了尾声，大家依依惜别，各自回家了。

　　煜儿正被阮阮扶着出饭店，刚到门口，看见蓝薇站在那里，身边也没有一个人。

　　这个点很晚了，煜儿主动上前询问：“你怎么没走，在等车吗？”

　　“我刚回国，没有车，这里也不好打车，你能送我回家吗？”蓝薇直接向煜儿问道。

　　“啊？哦，可、可以呀，是吧，阮阮？”煜儿只是打招呼，没想要人家提了要求，她也不好意思拒绝。

　　阮阮当然也不好拒绝，又不是什么多为难的大事，就是送同事回家嘛，就答应了。

　　蓝薇住的地方远，阮阮说先一起到煜儿家，把煜儿放下，再去送蓝薇，她们也都同意了。

　　到了车上没多会儿，裴玥打来电话了，她刚到小区，本来还想来接煜儿的，时间错开了，就让煜儿到家去找她，煜儿甜腻腻地说好。

　　“是你男朋友吗？”蓝薇听到她的口气，直接问道，之前煜儿说过自己在谈恋爱的。

　　她话一说完，煜儿和阮阮两个都愣了一下，煜儿更一时无措，不知该怎么回答。

　　“额，不是，是煜儿的妈妈，担心她还没回家，刚才就催了。”阮阮见机给编了一个理由，她居然会撒谎了。

　　蓝薇笑而不语。

　　凌晨后的城市街道上，人车都少了许多，她们很快就到了煜儿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煜儿刚下车，就被另一辆车的大灯照住全身，煜儿挡着光，想看清对面的人，但不好看清。

　　阮阮还担心是谁搞的恶作剧，赶紧下车查看，蓝薇也跟着下了车。

　　这时，那辆车的大灯才熄灭，裴玥从车上下来了。

　　她的脚还在恢复期，走路的姿势有一点别扭，怀里抱着一大束红玫瑰，遮了半身，等煜儿和阮阮都认出她了，蓝薇也看见人了。

　　裴玥当然也发现了这位陌生人，看着一点儿都不认识。

　　“这位是？”不理会三人惊讶的表情，裴玥坦坦荡荡地直盯着蓝薇，开口问煜儿，却不转脸看人家。

　　“嗯？哦，这位是……”煜儿傻站着，没想到要介绍人

　　“你好，我叫蓝薇，是煜儿这部戏的搭档演员。”蓝薇主动开口，大方介绍自己，同时也开口问煜儿，“煜儿，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煜儿见这场面，不知为何，很是别扭，她也没犯错，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哦，她是……”煜儿还没想好该怎么介绍裴玥，这是第一次有人当面正式问她和裴玥的关系，她该怎么回答？

　　“你好，我们是恋人关系，我叫裴玥，是一名歌手。”裴玥说话得体自信，明明是令人惊讶的事，却被她说得再随意自然不过。

　　也不管其他人什么表情，裴玥微笑直视对方，接着说：“听煜儿说，你很照顾她，谢谢你了。”

　　煜儿心里犯嘀咕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怎么不记得？但她肯定不敢当面问，只像个桩子一样一直杵在原地。

　　阮阮在旁边不知为何，也浑身僵硬，自觉陪着煜儿一起尴尬。

　　“客气，有机会，我请你们吃饭，我已经准备在国内定居了，以后见面也方便。”蓝薇也奇奇怪怪冒出一句，也没人问她在哪定居啊。

　　“好啊，有时间，我和煜儿一定赴约。”裴玥依然微笑着回答蓝薇。

　　转过身，她又特意把手中大捧的玫瑰花送入煜儿怀中，搂过煜儿肩膀对她很亲密地说道，“亲爱的，恭喜杀青，辛苦了。”

　　煜儿和阮阮听到裴玥的话后，就跟那小猫受惊一样，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不敢动，都不敢动……

　　“咳～那个，蓝薇小姐，我送你回家吧，时间不早了。”阮阮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必须主动站出来了。

　　“好。”蓝薇应声回答，上车前，又特意对把脸藏在花后面的煜儿说道，“煜儿，我先走了，晚安。”

　　“哦，晚安。”煜儿只敢露出半张脸，尴尬回道，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终于等阮阮开车把人带走后，煜儿才把脸露出来，偷偷看了眼裴玥的表情。

　　“她，就是和你演床戏的人？”裴玥眼睛还盯着车子开走的方向，冷漠开口道，“亲了不少遍吧，这样恋恋不舍的。”

　　“说什么呢，我们那是演戏，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煜儿觉得裴玥这样酸自己的工作搭档，不太好。

　　刚才，因为没有像裴玥那么坦荡地介绍彼此关系，煜儿有点心虚，可是事发突然，她还没想好怎么把二人关系对外表明，所以就表现得有些尴尬。

　　但也仅限于这一点原因，她可没有别的什么对两人感情不忠的想法，她不想让裴玥误会。

　　“你只能保证你自己是在演戏，可管不了别人。”裴玥说了这句后，转身就往电梯方向走。

　　煜儿赶紧跟上去，挎住裴玥的胳膊，小声问道：“你生气啦？”

　　“没有。”裴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好像挺莫名其妙的，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可能是一种感觉。

　　“对不起。”煜儿发觉裴玥是真的不开心了。

　　“应该我说对不起，我不该乱生气，你也没做错什么。”裴玥语气难掩失落地说道，“是我想多了。”

　　“不是，是我不对，之前试戏的时候，蓝薇和我聊过感情的事，我只说我正在谈恋爱，但没说清我们的关系。”煜儿不想对裴玥隐瞒。

　　煜儿看着裴玥的脸色，小心翼翼说：“刚才，我应该直接介绍你的，我却停顿了一下。”

　　俩人这时已经迈进电梯里，裴玥按下了自己家的楼层，煜儿没有按。

　　“你为什么会停顿？”裴玥心里有答案，还是想问问。

　　“我……”煜儿又说不出口了。

　　“你怕公开我们的关系？”裴玥直言道。

　　“有点儿。”煜儿如实回答。

　　“为什么怕这个？”裴玥又问道。

　　“我怕公开后，会影响你的工作，毕竟你是歌手，是女团成员，有太多粉丝喜欢你，即便我们是异性恋，也是不容易的。”煜儿诚恳回答。

　　“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别人的质疑，还有伤害。”煜儿又真心说道。

　　“傻瓜，任何质疑都不来自于一份感情。”裴玥终于缓解了一些刚才的不安情绪，“我平时是什么样的人，我的伙伴知道，我的粉丝也知道。”

　　“我从来没有因为和你在一起，惧怕过任何声音，我只怕你的内心，是否足够坚定。”裴玥转过身直面煜儿。

　　煜儿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裴玥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像天上遥远的月，坚定又温柔。

　　“我不会变。”煜儿坚定地对裴玥说道，小表情十分认真。

　　她太怕裴玥伤心，她不想看到裴玥有一丁点儿难过的表情，因为裴玥是那样美好的人，就算自己失去这份感情，她也不要裴玥受伤。

　　顶楼到了，电梯门开了，裴玥终于笑了。

　　就是要你一遍一遍地肯定自己，一遍一遍地肯定我们的感情，我才不要离开你。

　　连着美丽的玫瑰花，裴玥把人一起拉进家门，今晚得拷问清楚，都被人家给亲了什么地方，必须全部加倍亲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