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多温柔》富贵大猫

38、回西江2 “你少在这

　　英洋说完，整个屋子都安静了。

　　煜儿妈妈、晓川和煜儿三个人都不敢相信地看向英洋。

　　“你少在这儿给我骗人。”还是晓川先反应过来，但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英洋在诓他。

　　“你还是个男人吗，自己的孩子都不敢认了？我英洋就是再没人要，也不会拿这个骗人。”英洋说着，翻开自己的包，从里边拿出一张彩超单，“我上周去医院做的检查，你自己看！”

　　晓川这时俨然是个木头了，动也不能动。

　　旁边煜儿妈妈上前一把拽过单子，上面的诊断字样清晰可见：

　　孕囊大小约1.6*1.1*0.7cm；宫内早孕；孕约4周+……

　　这些明显的怀孕字样，就是没学过医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何况煜儿妈妈还是个医生，英洋已经怀孕一个来月了。

　　“英洋，阿姨……明天就带晓川去你家提亲，到时咱们定下结婚日期。”煜儿妈妈略作慌乱后，镇定说道。

　　“要去你去，我不去！”晓川一时无法接受，只能嘴硬拒绝。

　　“啪！”煜儿妈妈直接给晓川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把一旁的煜儿和英洋都吓到了。

　　“人家跟了你这么多年，孩子都有了，你还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晓川，你太让我失望了！”看得出妈妈打了晓川后，也万般心疼，但这是原则问题，她必须让儿子懂得担当的意义。

　　想到和煜儿爸爸生活的那些年，她深知一个男人没了担当，是撑不起一个家的，同样她也知道作为一个女人，想独自守住一个家的辛酸。

　　很多事，不能让下一代重演了，她真的累了……

　　“天也晚了，煜儿，你叫个车，先把洋洋姐姐送回家，路上注意安全。”今天就到这儿吧，煜儿妈妈得一样一样处理。

　　她转过来又对晓川说：“你要还认我这个妈，你现在就给我回屋呆着去，明天不许离开家。”

　　煜儿这边小心扶着英洋姐出门。

　　临走前，英洋很不忍心地瞧了晓川一眼，那是她真心爱着的人啊，现在也是她孩子的父亲，她英洋并不是要要挟谁，但她是个女人，发生这种事，她必须要对方给个承诺。

　　事已至此，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能再拖了。

　　“煜儿，你是不是觉得姐这样做，是想要挟你哥哥，逼他和我结婚？”出租车上，英洋先开口问了煜儿。

　　“英洋姐，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毕竟你们这么多年了，是该有个结果了……”今天事发突然，还关系到一个小生命，煜儿一时理不清头绪。

　　“不过你放心，我哥哥……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可能……他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煜儿慌忙为哥哥解释。

　　“这些我都知道，煜儿，我和你哥哥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英洋接着煜儿的话说道。

　　“可我不明白，我们不是没有感情，甚至我能感受到，在这份感情里，他反而更依赖我，既然两情相悦，为什么不能结婚？”英洋姐问向煜儿也像是在问自己。

　　“我知道，大学辍学的事对他影响很大，他当时的女朋友也伤他很深，还有，叔叔的事，我多少也知道一些，我也心疼他。”怀孕的事让英洋开始考虑未来，“可人活着，总得向前看吧，以后好好过不就行了吗？”

　　听到英洋姐的话，煜儿无力又彷徨，整个人就像被裹进了塑料袋，连叹息也不能。

　　“这么多年，我真的……好多次，我都想放弃这段感情了。如果真有人比我更爱他，或者说他爱上别人了，我都狠心劝自己离开。”英洋真心说道，“我就希望他好，只要他好，我是心里真的放不下他呀……”

　　“上周检查完，看到结果，我真的很开心，上天能赐给我和我心爱的人一个新生命，就像我们的未来受到了祝福和期盼，我有多感动，多感激！”英洋的脸上是对未来满满的憧憬，“我恨不得立刻告诉晓川这个好消息。”

　　“可又怕他生气，我一直都不敢说。”英洋满脸的憧憬又变成了苦笑，“煜儿，你说我爱得多么卑微……”

　　“唉～我也知道，这事发生突然，你哥一时没做好心理准备，我不逼他，我等他。”英洋眼角含泪，故作镇定，转向煜儿，“煜儿，你一会儿回去，劝劝阿姨，让她别生晓川的气，今天的事，怪我，是我太激动了。”

　　眼角的泪流了出来，英洋快速擦去：“反正我爸妈也还不知道这事……你也……帮我问问你哥哥，如果……他真心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就打掉。”

　　把人送回家，看着英洋姐落寞离去的背影，煜儿茫然了，她开始第一次正式审视爱情。

　　爱情不是美好的吗，为什么会让一个人这么伤心，为什么会让更爱的一方这么卑微？

　　爱情一定要有个结果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这结果是婚姻，是孩子，还是其他什么？

　　记得第一次对爱情好奇，还是哥哥刚上大学的时候，那时自己也才十几岁，还在读初中。

　　哥哥回来过寒假，趁大人们不在家，他神神秘秘地掏出手机，给煜儿看一个漂亮姐姐的照片，说是他的初恋。

　　兄妹二人从小就亲，尽管年龄相差好几岁，却不影响他们交流，不过这或许应该归功于他们相同的成长经历吧。

　　小时候他们住的是工厂家属院，一排排的房子离得很近，谁家小猫喵了几声都能听到，更何况他们爸爸发脾气时那样大的嗓门。

　　原本一个大院子里的小孩，都会一起玩的，可不知从哪天开始，煜儿爸爸总是乱发疯，找他们玩的小孩就少了，后来，他俩也只好自己玩了。

　　一起被爸爸骂，一起躲起来哭，一起被邻居小孩笑话……这就是哥哥和煜儿共有的成长过程。

　　所以，当哥哥满脸开心地告诉煜儿，他有喜欢的人了，他喜欢的人又好看又温柔，他还要和这个人结婚的时候，煜儿可开心了。

　　他俩从小到大都是害怕与伤心，他们太难得开心了，所以煜儿希望哥哥可以一直这么开心。

　　可仅仅过了一年多，就在哥哥刚升大三的时候，突然有一天，家里接到了派出所打来的电话，是哥哥大学那个城市的。

　　电话里的人说，哥哥把学校里的一名德高望重的教授打得半死，问题非常严重，让家里人赶紧过去处理。

　　爸爸妈妈当时吓坏了，立即就赶了过去，几天后，父母铁青着脸回来了，爸爸又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

　　后来没过多久，妈妈就联系不到哥哥了，学校那边说哥哥退学了。

　　煜儿长大后，想关心哥哥，问过他这事，可哥哥什么也不说。

　　等煜儿上大学后，哥哥时不时会去学校找她，总会仔细问清她平时接触的人，还总交代她不要自己单独去任何地方，让人觉得过分小心了。

　　再后来，也就是煜儿工作后，大一些了，妈妈才告诉她，这事起因是哥哥的初恋女友。

　　哥哥学的摄影，他女友学的表演，俩人是因为拍照认识的，感情一直不错，大三面临择业问题时，二人还有商有量的。

　　突然一个名导选演员的机会来了，这女孩实在想争取，不知怎么就中了一个色鬼系主任的圈套，被诱骗与人发生了关系。

　　可事后，这个系主任承诺的女主角色却没兑现，她气不过，就告诉了晓川。

　　晓川当时气疯了，在学校办公室找到这个系主任，把他揍了个半死。

　　当时在现场的老师回想起来，都说晓川疯了，真把人往死里打呀，要不是有人拦着，就怕出了大事了，那样的话，晓川这辈子也完了。

　　煜儿爸妈赶去处理的时候，爸爸不知道情况，还以为哥哥不尊重老师，上去就打了他。

　　父子俩从那以后，彻底决裂了。

　　当时家里还赔了这个主任教授很多钱，他才允许哥哥继续在这个学校读书。

　　本以为事情都处理了，谁知没过多久，哥哥就辍学了，妈妈怎么问他原因，他都不说了。

　　一路上想着这些往事，直到家门口，煜儿才回过神来。

　　进了房门，家里死寂一般，煜儿就知道，妈妈和哥哥谈得不愉快。

　　推开哥哥房间的门，里头已关了灯，晓川侧躺在床上，人对着墙面，煜儿知道，哥哥他没有睡着。

　　煜儿过去坐到床边，头靠在哥哥身上，她用手轻拍着哥哥的后背，小心安慰，哄他入睡。

　　就像小时候，谁受了委屈，另一个就会抱着对方，轻拍后背哄他入睡，因为睡着了，就不想了，也不难受了。

　　“哥哥，你说，我会是个好姑姑吗？”煜儿拍了半晌，也不知道哥哥睡着没，她好像也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我小时候听青苒姑姑说，女孩像姑姑。”煜儿接着自言自语，“那她肯定和我一样乖，不像你，老惹妈妈生气。”

　　“我会像青苒姑姑一样，当个好姑姑，好好照顾他的。”煜儿想起了自己唯一的姑姑，爸爸的堂姐青苒。

　　煜儿爷爷无姊妹，只有一个哥哥，煜儿叫大爷爷。

　　这兄弟俩呢，子嗣单薄，每人只得了一个孩子，大爷爷家是独女青苒，煜儿爷爷家就只有煜儿爸爸一个。

　　两家是继承家里的布厂生意，哥哥开织布厂，弟弟开染布厂，都住在一处。

　　从小一块长大，青苒姑姑就像煜儿爸爸的亲姐姐一样。

　　那时大爷爷身体不好，病病殃殃也就熬到了四十来岁，临终前，他把自己的织布厂交给了爷爷打理，爷爷也没辜负重托，把厂子搞得有声有色。

　　过了几年，青苒姑姑也长成大姑娘了，爷爷就想教青苒姑姑打理工厂，准备等她结婚时，好把织布厂还给大爷爷唯一的女儿。

　　青苒姑姑年轻时是当地有名的美人儿，也是当时难得上了大学的人，她学的是歌剧专业，一心想出国发展，并不想接管工厂。

　　后来经过努力，她真就考去了米国，一走多年，音信全无。

　　爷爷忙于工厂分身乏术，却总放心不下青苒，直到弥留之际，还嘱咐煜儿爸爸把青苒找回来，一定把工厂还给她。

　　爸爸忙完爷爷后事，想办法去了米国，也找到了青苒姑姑。

　　那时的青苒已经结过婚甚至离婚了，据说还有一个孩子，留给了男方。

　　孤零零一人漂泊在外，青苒姑姑见到煜儿爸爸后，也想家了，就跟着回国了。

　　回国后的青苒就在煜儿家生活，她把晓川和煜儿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一样对待，心里也算有个慰藉。

　　可也就平静了不到两年，青苒姑姑实在太想念自己的孩子，又不声不响地去了米国。

　　再过没多久，就传来青苒姑姑自杀身亡的消息，而那时爸爸的工厂也正在生死存亡的关键，那是他们一家最艰难的一段时间。

　　想起儿时，青苒姑姑那样美丽温柔的人，对哥哥和自己是那样地好，几乎每晚都唱着摇篮曲，哄他们入睡。

　　青苒姑姑还会偷偷给煜儿塞一口其他孩子都没吃过的米国糖。

　　一提到“姑姑”，煜儿就想到了青苒姑姑，她觉得，那是最好的姑姑的样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