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沦陷》酒酒姐姐

43、043 噩梦

　　或许是她咬得太狠，或许是她骂得太狠，颜熙放开了聂晓洛。

　　聂晓洛一跃而起，带着哭腔继续骂：“你有病啊，我不是跟你解释了吗？我和林安什么事都没有，你发什么神经？”

　　颜熙脸上先还有一种恐怖的神情，可渐渐的，那种神情消散了，换上那装逼的淡然。他整整睡袍，慵懒的、似笑非笑地说：“聂晓洛，你太抬举你自己了，我跟你说过，你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完全和我无关。我们两个，不过是玩个你情我愿的契约游戏，柔情蜜意的方式玩腻了，不妨来点暴力的，如此而已。”

　　聂晓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问：“你说的是真的？”

　　颜熙把垂到眼角的一缕头发拂上去，说：“当然，我是男人，是男人都有喜新厌旧的毛病。床上那码事，若总是一成不变，难免让人腻味，所以……”

　　颜熙勾起一个含义丰富地笑，点到即止。

　　他的话语那么轻佻，还带着几分鄙夷，仿佛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这许多日子以来相处和谐的女孩，而是酒吧里随便带回来的风尘女。

　　这让聂晓洛很气愤，十分气愤，气愤之余又觉伤心和难堪，因为他说这些话，竟是完完全全把她自尊放到脚下碾压。

　　难道，因为一开始错误的相识，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后面的进展，哪怕是美好而又愉悦的，也无法改变最初的性质吗？

　　聂晓洛有点想流泪。

　　因为颜熙的话语和态度，真真伤到了她，何止伤到，简直是无数点暴击。

　　可聂晓洛是谁，她倔强又骄傲，即便受伤，又怎肯在他面前表现分毫。

　　所以，她亦嫣然一笑，问：“你真的想玩吗？”

　　颜熙不置可否的看着她，淡泊如水的神情，仿若世外高人。

　　很高深莫测啊。

　　其实很没意思的，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他是喜欢安静的独身主义者，我是酷爱热闹的尘世烟火里的女孩。因为受了爱情的伤，两人偶尔走到一起，走一段可以，走很久很久大概就难。哎，反正是走不到尽头的，那倒不如趁现在这个时刻，傲娇一把，洒脱的离开，又何苦去受他的轻视和鄙夷。

　　思至此，聂晓洛遂仰着头，走到他面前，倨傲地说：“你想玩，可我却不想奉陪了。不止今天，还有以后的每一个周五，我都不想奉陪了。”

　　“是吗？”颜熙轻巧地反问。

　　“当然。”聂晓洛头仰得更高，像只公鸡一样张着翅膀，做好战斗的准备。

　　“随你。”颜熙更轻巧的吐出两个字。

　　聂晓洛一时有点懵。

　　她承认，她想是那样想，她说是那样说，可她还没有真正做好准备离开。在这个周五，她们并没有大的矛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她也解释了。他虽然还在生气，说一些伤人的话，可那或许只是一些气话，若她以离开做筹码，威胁他一把，他弄不好就来哄她了。

　　男女朋友闹别扭的时候，谁没有过一些冲动的想法？谁没说过一些口是心非的话？谁不在这一刻觉得万念俱灰，在下一刻又充满新的希望？可这个该死的颜熙，他偏偏就不给她一个台阶，云淡风轻一句“随你”，让她不知如何接招。

　　聂晓洛真是恨死他了。

　　想当初，她和林安在一起，他哪一个时刻不是把她当掌心里的宝。就算他们闹别扭，只要她说离开，他都是无条件缴械投降，又哪会这样？又哪敢这样？

　　果然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聂晓洛心里恨意翻涌，脚下功夫不停，转身就朝屋外走去。

　　快到门口的时候，颜熙的声音却又幽幽响起，但你若以为是挽留，则大错特错了，他只是“好心”的提醒：“你不换件衣服再走？”

　　聂晓洛低头看下自己，衬衣敞开，露出浅紫胸衣，还有雪白如凝脂一样的肌肤，让人一眼之下就会遐想联翩。这样子走出去，想不被劫色都难。

　　于是只好乖乖又走回来，从衣柜扯出一件衣服套上。

　　操蛋，明明气得要死，想要走得趾高气扬，结果被这样一搅和，离开的时候竟是气场全无。

　　好像做什么都赢不了他，就连生个气吵个架分个手，也要受他的轻视和侮辱。

　　聂晓洛一肚子气无处宣泄，只得使出吃奶的力“哐”的一声关了门。

　　但那门，不知是质量太好还是做了什么处理，在如此大的撞击之下，居然只沉闷的响了一声，完全体现不出她的气势。

　　她近乎灰溜溜的从颜熙那里离开。

　　下电梯的时候，隐忍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凝结成一滴泪，滑下了眼眶。

　　真是无厘头啊，无厘头在一起，又无厘头的分开！

　　聂晓洛想想这半年多，竟有种梦一场的感觉。

　　从一开始的取暖，到后来投入一点点感情，到再后来觉得这样也不错，到现在这突兀的说分开就分开，完全就是一场梦。梦结束了，她试图去回想点什么，抓住点什么，却发现好像什么都想不起，都抓不住，唯一能留下来的，就是无数旖旎的片段。或许这也不出奇，毕竟他们在一起，本就只有一些这样的片段。

　　聂晓洛心情怏怏，只觉十分沮丧。

　　回到家里，澡都懒得洗，便郁郁的爬上床。哪知在床上滚来滚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已经习惯在这样一个晚上，蜷缩进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枕着那个该死的人的手臂入眠，而今骤然失去，便左右不是滋味。

　　聂晓洛胡思乱想着，在床上滚到后半夜。一会想着他可能是真的生气了，毕竟她和林安那个姿势太过亲密；一会又想着他可能是已经腻烦了，不过找个借口分开；一会又想着两人原本就是玩票性质的，是她不知不觉当真了……

　　想着想着渐渐有点迷糊，估摸着是等待已久的周公来找她了。

　　唔，终于有困意了，要再烙饼的话，估计天就亮了。

　　聂晓洛闭了眼，处在一种半睡半醒的浅眠状态。

　　似乎是进入了一个梦境。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手挎着一个小竹篮，一手扶住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奶奶。

　　“晓洛，雨停了，我们捡雷公菌去咯，捡多一点，回来奶奶做了给你吃。”十分慈爱的声音，起码比我的奶奶慈爱多了。

　　小女孩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路面，一边脆生生的叮嘱身边的老人：“奶奶您小心一点，地上滑。”

　　“没事，没事，奶奶拄着拐杖呢？”老人呵呵笑了，笑着笑着，咳起嗽来。

　　“奶奶您怎么了？”小女孩停下脚步，熟练的帮老人拍背。

　　“痰堵着了，没事。”老人摸摸小女孩的头发。

　　“奶奶要不您回去吧，风大，会着凉的，我捡满一篮子就回家。”

　　“那怎么行？你怕打雷，奶奶得陪着你。”

　　“不会打雷了，您看，云都散了，天早放晴了。”小女孩指指天空。

　　“这可不一定，六月天孩子脸，说变就变，奶奶啊，得陪着我们晓洛。”老人又咳了好几声，咳得黝黑又满是皱纹的脸颊都隐隐透出一种异样的红。

　　小女孩担忧的望着她，眼里有疼惜也有恐惧。

　　聂晓洛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小女孩的模样，却又总是模糊着，似乎有什么在隔着她和她，倒是她那双晶莹如玉的眸子，偏又十分的清晰。何止是清晰，还熟悉。

　　她是谁？

　　她为什么和我有着一样的名字？

　　她为什么会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

　　雷公菌？她去捡雷公菌的场景，为什么竟恍若是我亲身经历的一般？

　　聂晓洛在梦里被这一连串问题困扰着，茫然无措的回想，她到底是谁呢？她和我是否有着什么关系？

　　好像隐隐约约想到了点什么。心底深处，有一扇门，打开细细的一条缝，聂晓洛有种预感，只要她推开那扇门，肯定就会看到梦里的这个小女孩。

　　聂晓洛身子前倾，手伸了出去，眼看就要推到那扇门。然而正在此时，一声巨大的惊雷劈头盖脸的从天空滚了过来，聂晓洛条件反射的尖叫一声，梦境瞬间消失无踪。

　　雷声接二连三，还有那雪亮雪亮的闪电，聂晓洛蜷成一团，扯过被子蒙住头，又用手捂着耳朵，然而还是不能够，那种发自骨髓的惊惧，让她哪怕听不到雷声看不到闪电，身子依旧筛糠一样颤抖。

　　聂晓洛顾不上夜的黑，从床上滚爬下来，冲出房门，冲到刘月房间，爬上她的床，把她连人带被子紧紧地紧紧地抱着。

　　“怎么了？晓洛。”刘月被她吵醒，声音含糊地问我。

　　“打雷了，吓死我了。”聂晓洛心有余悸的回答。

　　“打雷了吗？我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刘月看一眼窗外，窗帘拉得严合，什么都看不到，索性爬起来，忽的一声把窗帘拉到一边，疑惑的说，“没有打雷吧，不像变天的样子。”

　　聂晓洛亦朝窗外看了一眼，果然，皓月当空，月华如洗，哪有半分电闪雷鸣的迹象。

　　而且，她忽然记起，她睡觉最是怕光，卧室里的窗帘，也是拉得严严实实的。可为什么，刚才，她不止听到了雷声，还看到闪电一道一道直接劈到床上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