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今生爱过》河清浅

73、辰殇 他的容颜渐

　　当你的心真的在痛，眼泪快要流下来的时候，那就赶快抬头看看，这片曾经属于我们的天空；当天依旧是那么的广阔，云依旧那么的潇洒，那就不应该哭，因为我的离去，并没有带走你的世界。——《倩女幽魂》

　　“妈妈，把小慈带出去吧……”
　　“呜呜，不要……我要爸爸……我要爸爸陪我……”小慈瘪瘪嘴，差点哭了出来。
　　“小慈乖……奶奶陪你好吗？奶奶给你讲故事……”司徒莎哄着她。
　　小慈嘟着嘴，圆溜溜的大眼睛咕噜转了转，小脑袋像小鸡啄米般的点了点。
　　司徒莎牵着小慈离开房间。
　　只剩华敏和薛辰。
　　两人静静的坐着，目光交错，可是谁也没有开口。

　　“敏儿，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对你说……”薛辰轻启唇畔。
　　“你说吧……”
　　“我不爱你……”薛辰努力让自己微笑说，“从来都没有爱上过……”
　　华敏突然笑了起来，眼泪无法抑制的涌出，“可是我爱你……我的这一辈子，下一辈子，不管过了多少辈子，我都只想爱你……”
　　“其实，我在撒谎……”
　　“我知道。”
　　薛辰努力的抬起手，很想触摸她的脸，可是他的无力的手已经做不到了。
　　华敏把他的手握住，按在脸上，很冰凉，可是，如同他脆弱的生命。

　　“薛允希……”薛辰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华敏怔了怔。
　　“孩子的名字……”
　　薛辰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慢慢微弱，“允，是我对你的承诺；希，是我对你的祝福，我希望你……今后在没有我的每一天里，有他们的陪伴，也会幸福……”
　　“没有你……我怎么可能幸福……”
　　华敏趴在薛辰膝上大哭起来。
　　“上帝，可不可以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分这一秒……我不想失去你……”

　　薛辰摸着她的头发，努力撑起身体，轻轻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敏儿，上帝在夺走你珍爱的东西的同时，会补偿给你更多……”
　　华敏抽泣着，任泪水模糊视线，“那我可不可以祈求上帝，我宁愿什么也不要，甚至失去一切，也不愿失去你……”
　　“其实，我们度过了无比幸福的四年……直到生命终止，我依然属于你。我的生命，并不会比我的爱长久。我想，我真的是满足了……”
　　薛辰的声音渐渐微弱，仿佛亘古的召唤，他的气息长伴清风远扬，渐渐飘向无际的远方，飘渺而遥久。

　　“薛辰，下辈子，我会比任何人都爱你……”华敏在他耳畔低语。
　　“……”
　　“薛辰……”华敏轻唤。
　　她的泪水再一次涌出，心口的疼痛蔓延至四肢，可是，痛到极致的忧伤，再也无人诉说。
　　因为，她最爱的那个人，已经听不到了。
　　她低下头，吻了吻在她肩上沉睡的人。
　　“再见了，薛辰……”

　　他的容颜渐渐透明，宛若易碎的水晶。
　　如同他和煦的存在一般，悄然无声的抹去痕迹。
　　他嘴角的那一抹微笑，久久没有消逝。
　　只是，他在阳光下逝去了。
　　云淡风轻。

　　窗外的阳光洒入房间，温暖而明亮。
　　华敏只知道自己一直在哭，默默的流着眼泪。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积蓄着那么多的泪水，此刻，她只能流泪。
　　她哭得累了，就趴在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可是她又痛醒过来，醒了之后又继续流泪。
　　可是，无论她如何悲伤，薛辰都不会像以前一样，替她抹去泪水，亲吻她的眼睛了。
　　因为，他真的不在了。

　　她又沉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感觉有个小小的身躯在努力往她身上爬。
　　她睁开眼，看到小慈在她怀里。
　　她把小慈紧紧搂住，下巴搁在她小小的脑袋上。
　　小慈丝毫不察觉她的异样，玩着华敏的手指，“妈妈，爸爸呢？”
　　华敏的眼泪又再次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小慈的发间。
　　小慈没有感觉，继续对她撒娇道，“妈妈，我想要爸爸了……你们今天陪我去海滩上玩好不好……”

　　华敏没有回答。
　　小慈的小脑袋被她下巴硌的很不舒服，她像一条小泥鳅滑了出来，扭过头问她，“妈妈，奶奶说爸爸睡着了，我能不能去叫醒他？”
　　华敏望着小慈天真无邪的神情，艰难的摇摇头。
　　小慈又问，“妈妈，爸爸不理我，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去睡觉？”
　　华敏摸摸小慈的柔软的略发黄的头发，轻轻说，“爸爸永远不会生你的气的……爸爸，是世界上最疼爱小慈的人。”

　　“真的吗？”小慈圆圆的大眼睛发亮，神采飞扬的小脸，“妈妈，如果我很乖，爸爸是不是会立刻醒过来抱我？”
　　华敏眼泪再也止不住了，一直在流。
　　小慈的小脸上满是疑惑，她伸出小手摸摸华敏的脸，“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华敏从无声流泪开始呜咽，小慈更束手无策了。
　　她不停的帮华敏抹去脸上的眼泪，“妈妈，你不要哭……”
　　华敏把头深埋在小慈的颈窝，搂紧她小小的身体。
　　她的小慈，还那么小。

　　小慈也不理解妈妈的举动，可是她突然觉得自己长大了，妈妈很伤心，所以她应该安慰妈妈。
　　她想起妈妈以前难过时，爸爸会轻拍妈妈的背，于是她学着爸爸的样子，轻轻拍着妈妈的背脊，“妈妈不要哭，不要伤心。小慈会很乖的……小慈以后一定听妈妈的话……”
　　华敏还在哭。
　　小慈歪着脑袋，努力的思考着。
　　一个才三岁多的孩子，又怎么理解死亡的涵义？

　　在她的意识中，爸爸只不过睡着了。而且，司徒莎奶奶也说了，爸爸只是睡着了。
　　此刻的她，永远都不会明白，妈妈，为什么会那么伤心……因为爸爸，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他再也不会抱着她，哄她睡觉，给她说故事，带她去海滩拾贝……
　　也许等到她懂事之后，会渐渐理解死亡，但同时，她也会慢慢淡忘她的童年。
　　也许她长大之后，再也记不清薛辰的样子，再也记不清，曾经有一个人，将她视为己出，给过她最浓厚的父爱，疼爱她如同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