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今生爱过》河清浅

45、情何以堪 直到后来，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
　　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
　　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
　　直到后来，千帆过尽，我终于体会仓央嘉措写下这些诗句时的心境。只可惜，无人诉说。

　　书房内，华敏终于在最底层的抽屉中找到一本装帧很精美却有些发旧的相册，翻开后，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果不其然，她如愿的找到了那天夜里被薛辰视为珍宝的照片。可是使她惊异的是，那张照片在白昼的光下赫然是一张七八十年代的老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依然微笑着。
　　她双手颤抖的缓缓将照片翻过去，慢慢看清照片背后因多次抚摸而有些模糊不清的字迹，黑瞳骤然紧缩，她绝对不会看错那一行清秀的小字，也绝对不会对那个名字毫无感觉。
　　“乌镇之旅——兰岚兰宇成摄于19XX年”。

　　兰岚、兰宇成……然后是薛辰？
　　为什么？为什么薛辰会珍藏着兰岚的照片？他说的那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她？
　　可是，这怎么可能？
　　华敏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团乱，她根本无法屡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后来她慢慢冷静下来想。
　　如果按年龄来算，兰岚死的时候薛辰不过是个七岁大的孩子，她甚至做了猜想，兰岚是薛辰母亲的闺中密友，所以她们来往密切，兰岚在薛辰小的时候经常陪伴他，所以他们感情亲厚也无可厚非。

　　很快找到了证据。
　　她看到很多张兰岚抱着薛辰的照片，两人都笑得很灿烂，即使照片因为时间的洗涤而变得陈旧，但丝毫无损他们神态之间流露出的温情。
　　可是隐隐约约感觉不对，他看兰岚时的目光，绝不是普通的饱含温情与怀念，而是一种眷恋、痛楚，甚至……遗憾。
　　而她仔细地看着照片上的兰岚，愈发觉得兰岚与薛辰的合影中比她的独影多了一种不易察觉的气质。她想起来了，薛海毅说过，兰岚是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可是并没有听说过任何兰岚孩子的消息，她从头到尾都忽略了这个最大的漏洞。
　　她死死盯着照片上兰岚绽开笑容的脸，从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甚至神情，脸部轮廓。
　　答案呼之欲出。

　　“你还是想到了吗？”低沉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甚至饱含笑意。
　　华敏没有回头，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抑或是一直都在。
　　他变得不再是他了，不再是过去那个绝不会让她受一丝伤害的永远呵护她的爱人。从她执意要追寻那个答案开始，就已注定他们之间永远的隔阂。
　　华敏根本不敢想象薛辰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讥诮？仇恨？还是根本面无表情？
　　她唯一能做的，是用手死死捂住即将脱口而出的哽咽。
　　半响，薛辰慢慢走近她，华敏依旧倔强的背对着他。
　　“我想到什么了……”华敏自嘲地笑了笑，“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薛辰的笑容依旧耀眼刺目，却愈加冰冷，微薄的嘴唇慢慢吐出残忍的话语，“看来你还不算是没有脑子的傻丫头。”
　　“……”华敏咬紧下唇，玫瑰色的唇瓣被她咬的有些发白，她瘫坐在地上，隐忍着，把那些质问的话咽下去。
　　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当他已经不再是他的时候，一切就已经回不去了。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如阴鹫死死盯住她，不放过她任何表情的变化。华敏惧怕这个样子的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
　　“你在怕我吗？”薛辰突然笑了。
　　华敏有些难堪地把脸别了过去，试图挣脱他钳着她下巴的手。
　　泪，无法抑制的滑下，一滴一滴落在薛辰的手上，滚烫的慢慢渗入他冰冷的心。
　　薛辰害怕自己再看到她的泪，就无法再强迫自己冷酷的对待她。

　　“还是那么爱哭呢……”薛辰蹲下去，仔细的帮她拭去眼泪，柔声道，“别哭了，瞧你，哭得眼都肿了。我会心疼的……”
　　他拉起她的手臂，但她一动也不动，“那么冷的天，地板很凉的。不要坐在地上，万一生病了怎么办呢？”
　　华敏抬起眼，用陌生的眼神直直看进他的眼眸中，“你为什么……一定要对我……那么残忍呢……一边说着关心我的话语，一边残忍地凌迟着我的心……我想问……你是怎么做到的？薛辰，我的心很痛，那你的心呢？会不会跟我一样痛……”
　　薛辰漠然的别过眼，“我关心你，只是一种习惯。不过，并无法改变我即将对你残忍的事实。因为……我的母亲，她在哭泣……你的妈妈，为了她那残缺变态的爱，将我母亲害死，那时，你说她的心痛不痛？她当然不会心痛，因为她的心，除了她自己，谁也不在乎！”

　　“请你……不要这样说我妈妈……”华敏没有任何理由理直气壮地反驳他，只能近乎卑微的乞求着，“她只是太爱一个人，才会做错事……可是，她一直都想弥补，如果她知道还有你的存在，她一定会用生命来换取你的原谅的……我妈妈，她是世界上最善良的人，她只是……”
　　“只是一时冲动杀了人吗？”薛辰骤然打断她的申诉，“这真是我有史以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一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会疯狂到为了爱情杀害她的情敌，就因为她害怕爱人被抢走……不对，怎么会是情敌呢，一个根本不曾被人爱过的女人，她从来没得到过他的爱，又何以谈失去？”

　　“薛辰……”华敏哑然，她垂下眼眸，幽幽地说，“我曾以为，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孩子，因为我有一个很爱我的母亲……她的不幸离去，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可是你的存在，让我重新觉得自己是被人爱着的……没想到，一切都只是骗局。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孤独寂寞的演着独角戏，被别人当做笑话一般看待……可是我现在多么希望你亲口告诉你，这只是个噩梦，我会醒过来的。醒过来以后，你还是那个爱我的薛辰……”
　　“不，敏儿。”薛辰俯首在她的耳畔轻声道，“这不是梦，这是，游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