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今生爱过》河清浅

4、旧梦 渐渐地，一

　　林逸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华敏小心翼翼的在已出炉的蛋糕胚子上挤着奶油围成丝一层层环绕着，整个精美的蛋糕渐渐成形。
　　“让我猜想一下，这蛋糕是在我刚才偷懒的几分钟里你偷溜出去买的？”
　　华敏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一脸“你别看不起人”的表情。
　　林逸风颇为欣赏地看着她完成整个蛋糕的制作，突然恍然大悟，“你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金三顺吧？”
　　华敏停止手中的工作，完全不理会他的胡扯，“尝尝吧，本小姐的功力可不是盖的！”

　　这两人果然是饿了，狼吞虎咽把蛋糕瓜分完毕。
　　“你什么时候学做蛋糕的？”林逸风开着车不经意地提起。
　　华敏愣了一下，自己是那个时候学的吧，好久的事了。“太久了，早忘了。”
　　说完苦笑一下。能忘吗？只要是关于他的，她总是记忆犹新。
　　那时刚上高中的她，得知薛辰快回国的消息，整个人都沉浸在无限的喜悦中。想着给他个惊喜，在死党的怂恿下自己照着食谱亲手做了一个蛋糕。
　　那个蛋糕很丑，薛辰看到后竟然一反平时忧郁柔和的形象，居然笑出了眼泪，可是她笑不出来。她想，天底下应该没有能比它更丑的蛋糕了。
　　她将巧克力煮开后，抹在蛋糕胚子上。可是效果却差了一万倍。巧克力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暗淡的咖啡色让人不禁联想到长年受暴雨冲刷的城墙。更糟糕的是，她的蛋糕远远看上去长得很像哪吒脚下的风火轮，那是因为她将山楂片插在蛋糕的边上，密密的围了一圈，难怪看到的人都惊呼，天啊，这蛋糕还有轮子。

　　她满脸沮丧。本来是想给他惊喜的，现在他果然是很惊喜了。
　　薛辰好久没有笑得如此开怀了。
　　不过他立刻觉察了华敏情绪的低落，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华敏自然不会忘记，就是从那时起，她学会了做蛋糕。
　　因为他回来短短的一个月里，大部分时间都用来教她做蛋糕。应该说，是他们俩一起学习，可是她比较笨，经常功亏一篑，无法后来居上，只好永远充当学生的角色。
　　那段时光多么美好。
　　她现在常常还想着，可是太短暂，他再次走出她的世界。

　　车里太安静了，只剩窗外转眼即逝的风景，她打开音乐，是张信哲的一首老歌。
　　偶而想起过去
　　点点滴滴如春风化做雨
　　润湿眼底
　　憎相会爱别离
　　人生怎可能尽如人意
　　缘字终难猜透
　　才进心里却已然离去
　　没有谁能忘记这真挚情谊
　　你会祝福我我也会祝福你
　　且把泪水轻轻拭去期待再相遇
　　就算相见无期在某个夜里
　　你会想起我我也会想起你
　　默契永存你我心底情缘系千里
　　且行且珍惜
　　……

　　华敏决定回家一趟。
　　回到那个从小长大的城市后，她并没有直接回家。
　　一个地方，是自己每年应该去的。可是已经几年没去了。
　　将小雏菊轻轻放在妈妈墓碑前，华敏慢慢蹲下。看着墓碑上的妈妈，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对不起，妈妈。我来看你了……我现在过的很好，你不用再担心我了……”华敏一字一字的慢慢的说着，语调平静，可是却掩不住心中的怅惘。
　　她多么恨那个人，是他，将她原本可以拥有的幸福通通夺走。因为他，自己一出生没有了爸爸。她本来什么也不知道，曾经天真的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可是当她看到妈妈滚下楼梯，满脸是血，永远闭上了眼睛之后，她觉得那张曾经慈爱的脸是那么刺眼。

　　她闭上眼睛，噩梦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她推开门，看到二层房门前，向来温柔的妈妈满脸泪水，愤怒的指着薛海毅吼着：“你害死译帆，你这个杀人凶手……”然后重重的趴跪在了地上，再也发不出任何语调，只剩下伤心欲绝的嚎啕大哭。
　　薛海毅满脸愧疚的走到妈妈跟前，想将她扶起，可是妈妈用力的甩开他的手，“走开，你不要碰我！”眼神里完全不见往日温情，只剩浓烈的憎恨。
　　华敏想呼喊她，可是她发现自己早已完全动弹不得，那一声“妈妈”无法叫出口来。
　　至今华敏每当想起这一刻时总有一种深深的后悔伴随着，仿佛已经侵入骨髓，如果那时候自己可以冷静的制止他们，是不是一切悲剧都不会发生了？
　　可是人生从来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妈妈努力地挣脱薛海毅，奋力的跑向楼梯，应该是，妈妈在奋力向她奔过来了。
　　接着的接着，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可是总感觉那么真实，她回过神的时候妈妈已经安静的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了。
　　她的脖子仿佛被人扼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缓缓走向躺着的妈妈，每走一步都好像走了七年那么久。直到她已经无法向前行，眼看着妈妈在自己眼前闭上了眼睛。
　　她想哭，可是她发觉自己忘了怎么哭了。她只觉得心好痛，好痛，每一秒都有万蚁噬心的痛楚，痛得无法流下眼泪。
　　她彻底懵了。

　　救护车抬走了妈妈。
　　那一滩血迹格外刺眼。
　　周围的人在干什么，她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从家里到医院，好漫长的路途，她不知道。
　　白布蒙过了妈妈的脸，薛海毅疯狂的摇着她渐渐冰冷的尸体。
　　可是她都不知道。
　　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犹在的笑脸，身边却感受不到她的任何气息。
　　渐渐地，一滴一滴，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因为她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唯一与她相依为命的人已经不在了。

　　回忆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却仿佛用了大半生的时间。
　　薛海毅望着墓碑前的人，只在远远地看着她。他知道，她一定不原谅他。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无法面对自己充满血腥的双手。
　　无论此时的他在外人面前多么风光，都无法改变他早已众叛亲离的下场。与自己最好的朋友决裂，妻子早已离开了自己，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的丈夫，又间接害死最爱的女人……
　　薛海毅苦笑着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