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今生爱过》河清浅

29、往事如风

　　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 写信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
　　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阿桑独特的带着沧桑的沙哑的声音，萦绕在街角。
　　华敏突然有点感慨她的离世，人生总是如此无常，有些人，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一个人旅行总是寂寞的。
　　一个人听着她的歌，心境有些凄凉。
　　她突然很想念他，带着心痛已渗入骨髓的思念。
　　她独自一人在这座小镇上徘徊。
　　一个并不喧闹的江南水乡，它以安静的涵养容纳了她此刻孤寂落寞的心。

　　初冬，黄昏。
　　她用心描摹着与城市迥然不同的小镇的落日。
　　落日的余晖环绕着她，她恍惚觉得这种情景如此熟悉。是了，在她与薛辰相隔近乎七年后，再次重逢的那个黄昏。
　　此景，却非此情。
　　只有古镇的沉寂才能将心情沉淀，她看着这幅快接近完成的作品，突然觉得画中的风景很单纯，没有任何人烟的喧哗与人群的躁动不安。
　　落日不同朝阳，不需要灿烂的浮华，不需要闪耀的高调。

　　“姑娘，你这画画得真好，能卖给我吗？”一个苍老但不失浑厚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华敏扭头一看，是一个慈目白眉的老者。
　　他拄着根拐杖，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间的神情与无意流露出的气度让华敏愣了愣，她直觉这位老人不是一个普通人。
　　“我这画不卖的，不过我可以送给您。”华敏很真诚的说，“可是我现在还差一点才完成，您可能得再等我一会儿了……”
　　“没关系，姑娘，我想你画的刚刚好，和我想要的感觉一样……”老人的声音带有一种落寞，与落日相辉映着，“就像当年我们一家人，也是这种感觉，一样的温暖，一样的令人怀念……哎，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华敏与老人结伴而行，听着他说着曾经悲伤的故事。
　　她觉得很奇怪，明明只是陌生人，为什么她的心会随着故事的起伏而彷徨。
　　这是一个关于亲情、爱情、生离死别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不是老人，而是他的女儿。
　　当初他们一家三口过着十分温馨的日子，那时他为政府工作，事业正是如日中天之时，美丽贤惠的妻子，聪明乖巧的女儿，是多少人羡慕也求不来的。
　　他曾经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维持下去，然后为女儿找一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可是现实的残忍却将他的这种幻想无情打破。

　　女儿突然怀孕了，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被视为多大的耻辱，更何况是当时颇具社会地位的他。
　　可是女儿怎么也不肯说出那个罪魁祸首的名字，她的离经叛道彻底激怒了他，一向疼女儿的他居然第一次狠狠下手打了她，并指着家门叫她滚。
　　女儿遗传了他的骄傲，头也不回地离开，未留下一字一句。
　　可是这竟然成了他一生中永远的痛，后来妻子因女儿离开后忧伤过度查出胃癌，一年后黯然辞世。
　　他后来续了弦，新妻子也一样的美丽贤淑，为他生了一双儿女，都很乖巧可人，现在也都长大成人了。
　　本该享受天伦的他，却越发想念离家出走二十多年的女儿，他觉得他的人生最温馨的回忆里，前妻和女儿的身影已经占得满满的了，命运将她们无情的抽离他的生命，他的生命从此有了缺口。

　　“您后来再没有见过她了吗？”
　　老人表情突然异常痛苦，却摇了摇头。
　　“我后来见过她一次，在医院里。那时我的小儿子发烧送医院了，在医院无意遇到她，当时她抱着个小女孩。后来我从医生口中才知道，那个小女孩虽然是足月出生的，可是因为母体身体虚弱，出生时先天不足。而且出生在寒冬，很多年前的那个几乎不见阳光的寒冬。小女孩得了佝偻病，医生说，这对孩子一生的体质都会有影响。孩子身体很差，发烧感冒简直是三天两头的事。”
　　“我过去曾经无数次猜想过她的生活，甚至把最坏的情况已经预料上，可是当我亲眼看到时，心中的酸楚简直无法言喻。”

　　“那时我找着机会对她说，‘孩子，如果你很辛苦，就回来吧，家永远都是你的家！’她哭着扑到我怀里，哭得那么委屈与辛酸，可是哭完后抬起头来却笑着对我说，‘爸爸，我做错了，可是，我为了弥补那个错误却做了很多件更错的事，您一定再也不愿意原谅我了。可是，我只能来生再选择赎罪了，我的孩子，我必须为了她选择错误的那条路继续走下去，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儿，可是，我自认为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华敏突然鼻子一酸，差点溢出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受，明明只是别人的故事，她为什么会觉得心像被刀绞般隐隐作疼。

　　“她到底做了什么要需要赎罪的事情？”
　　“她为了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硬生生破坏了一个本该幸福美满的家庭。她说，所有人都不知道她才是罪魁祸首，可是那个家庭中的男孩子，有着比同龄人早熟的目光，却用他那孩童清澈的眼神，让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罪恶中。可是看着女儿的身体一天一天好起来之后，她觉得这么做是值得的。”
　　华敏无法说出什么安慰老人的话，因为她的心情也波澜不断。

　　“寻找我的人已经来了，孩子，我们就在这儿告别吧。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远的路，耐心的听我唠叨了那么久，真的已经很久没有人好好陪我度过黄昏了，今天，我真的很愉快。”
　　“爷爷，我也谢谢您，陪伴我走过这段孤独的路，您的故事让我很感动。我祝福您，早日找到您的女儿和从未谋面的外孙女。”
　　老人笑得脸上仿佛绽开了花，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惬意的感觉了，“孩子，你真的很善良。有缘再见！”
　　“再见！”
　　华敏回应他一个真诚的微笑，转身离开了。

　　老人注视着她的背影，苍老的容颜中凝聚着一种温柔的神情。
　　“也许你未来的路注定会很难走，可是希望你能坚持自己心中的信念，和你所爱的人，共同度过所有难关。或许我最大的期盼，就是你能过得比她幸福，你的母亲吃尽了所有的苦头换来的……”
　　“终于找到您了，大家都急坏了。您快和我回去吧……”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满头大汗，看得出来奔波了许久，再见到老人后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老人并没有理会他，他声音愈发低沉，以一种低喃的姿态，慢慢吐出那几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一生的力气。
　　“比我的千语幸福，华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