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今生爱过》河清浅

20、释然 薛辰的身体

　　华敏觉得自己回家后身体明显脆弱了，以前自己可是任凭风吹雨打也毫不示弱的人，难道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中变成温室的花朵了吗？
　　在打了无数个喷嚏后她不得不下了个结论，感冒了。
　　感冒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睡一觉就能对付过来，难道一个小小的感冒还要惊动薛大医生不成？
　　凌晨时分她突然觉得口很渴，跌跌撞撞爬起来找水喝。
　　“哐当！”她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努力想弥补，想弯下腰来收拾被摔得粉碎的玻璃杯，却怎么也做不到。
　　眼前很黑，耳旁有嗡嗡声。
　　实际上并不是嗡嗡声，而是范颖华关切地问，“小敏，不舒服吗？”说着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才发现她的身体跟烙铁一样烫。
　　范颖华不是医生，她当然不能自作主张给华敏喂药。薛辰现在应该还在医院，听说今天有个重要的手术，不如把华敏直接送医院好了。
　　范颖华害怕打扰到他的手术，也没有联系薛辰，直接把华敏送医院后按程序办事。

　　“请问她有青霉素过敏史吗？”问话的医生很年轻，应该是前不久刚进入医院的实习医生。
　　“这我不太清楚，没听她提前过，应该是没有的吧。”范颖华犹豫一下，有些不确定的说。
　　“上呼吸道感染，我先为她做皮试。”
　　华敏浑身无力，几乎无法睁开双眼，只能任人摆布，朦朦胧胧中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一阵冰凉感后微微的发疼，一股强烈的意识要抗拒这种不舒服感，可是却使不上力气。
　　在护士眼中，这只是对针刺入皮肤的条件反射而已。
　　开始的十分钟内，华敏安静的睡着，没有任何异常。
　　“阴性。”
　　医生开了处方，静脉滴注。

　　华敏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包裹得死死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就快要透不过气来了。开始浑身哆嗦，然后出现抽搐，嘴唇发紫，本来因为生病而苍白的脸色，瞬间只剩下惨白。
　　她嘴里喃喃地想说些什么，范颖华却无法听清。
　　“小敏，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啊……”
　　华敏觉得身体上的寒冷一点一点慢慢渗入透进骨髓，而意识却渐渐模糊，慢慢的她有种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可是，她并不害怕。
　　她仿佛看到了妈妈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光影中还有一个魁梧的身影，妈妈幸福的偎依着那个身影，那是爸爸吗？这不是梦吗？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吗？
　　这一刻的幸福，竟让她永远都不想从梦中醒过来。
　　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与幸福长眠。

　　“病人呼吸不顺，应是支气管痉挛……”
　　“血压急剧下降，收缩压已经小于11.97，脉压……”
　　“呼吸衰竭……”
　　“心电……趋平……”
　　抢救的医生逐渐感到无力，病人的求生意志太弱，他们慢慢放弃这场与死神的争夺战。
　　突然急救室的大门被猛然推开，闯入的是薛辰，可是他此刻的表情失却了往日的和煦，僵硬得十分骇人，让在场所有人陌生。

　　华敏觉得这一觉睡得十分玄乎，不仅梦到了妈妈，还看到素未谋面的爸爸模糊的身影。他们朝她挥了挥手，她很想跑过去抱抱妈妈，可是腿不听使唤。她有一肚子话想跟妈妈说，可是喊不出声音，只能咬紧嘴唇。
　　爸爸妈妈不见了，可是光亮中有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薛辰！
　　她发现自己能动了，兴奋的朝着他的方向狂奔过去。
　　渐渐的周围的光亮被黑暗取代，幸福天地变成了漆黑森林，眼前的薛辰也不见了。她想离开这骇人的地方，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爸爸妈妈……薛辰……救救我……”

　　那种从噩梦中醒来的感觉又一次浮上她心头，不安、焦虑、悲伤、恐惧，还有深深的绝望。她太脆弱了，她也很羡慕那些坚强的人，可是她找不到自己人生的意义。
　　到底是为什么，她无法拥有一个正常孩子的家庭，她从来不明白“父亲”这两个字对她的意义，从她懂事以来，她身边只有妈妈和叔叔。她知道叔叔的给她带来的是一般孩子不能享受到的优越让人羡慕的生活。人的贪心是有余的，总是对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莫名的渴望。
　　她甚至在想，如果孩童时代，不是她黏着薛辰，而是薛辰追着她跑，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在乎他，现在面对着他是不是就能不那么痛苦了。
　　可是，老天没有给她安排这样的命运，她永远也无法得知自己不在乎他是什么感觉。
　　在乎的时候也可以说不在乎的不是吗？她早已见多了类似的感情戏码，深陷其中的人很累，无法开口的时候心很痛。
　　所以，老天，我可不可以继续选择逃避？

　　“敏儿……不要睡……醒过来啊！”
　　“敏儿……”薛辰仿佛发疯一般的不停为她做心肺复苏，他不愿意放弃所有能将她唤回的机会。
　　几个医生相互对视，摇了摇头，即使医术再高明，面对一个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的人，恐怕真的无能为力。
　　“敏儿……对不起……都是我……”
　　“如果当时……当时我没有离开你身边……”薛辰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华敏脸上。

　　奇迹发生了。
　　一个医生敏锐的发现了此时惊人的变化。
　　“病人血压正在升高……”
　　“心电波动恢复……”
　　“脉搏恢复……”
　　薛辰的身体在颤抖，已经分不清是在害怕再次失望还是心情的激动。过去二十多年，即使受过多少挫折，面临着许多次未知的冲击，他从来没有像现在一般的忐忑不安。
　　他屏住呼吸，感觉华敏的睫毛轻微动了动。

　　华敏感觉脸上略带湿意。
　　她缓缓睁开眼。
　　薛辰，我很欣慰，因为，你和阳光都在。而且，这一定不是梦，因为，你的温暖，我能感受。
　　即使无力，她依然露出笑容，一切释然，“原来……薛辰的眼泪……是那么温暖……”
　　薛辰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激动与喜悦将华敏搂住，感受着她的气息，曾经以为将永远失去的她，终于回来了。
　　而也就在那一霎那，他赫然惊觉，华敏，对他而言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