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30、一路风景&娇弱的一米八 “人的一生

　　“人的一生那么长，总要去趟云南的。”
　　——来自陈也偶然看到的不知名游记。
　　大巴车行驶在环洱海的公路上，陈也此时约莫能get到那句话的意思。湛蓝的水波纹映着日光泛在眼前，隔一段距离便有几朵蓬松的白云垂挂在这片蓝色中，一个恍神儿，似乎都没办法分辨眼前的水还是天。真真儿的海天一色。
　　“牛肉干，吃不吃？”自从那日和白色连衣裙发生换位事件，陈也一上车就自觉的往后排坐，好巧不巧，赵宇洋亦是毫不犹豫地一屁股坐在陈也身边。系好安全带后，这厮还次着大板牙朝陈也笑没了眼睛。
　　笑起来还挺憨，陈也暗想。
　　陈也接过赵宇洋的牛肉干简单道了句谢，撕开包装纸便把肉干塞进嘴里，她虽然不怎么爱吃零食，但是这个“牛肉干”确实合她胃口。这零嘴是他们在喜洲古城闲逛的时候买的，学名其实叫烤干巴，景区的吃食一般都是允许顾客先尝后买的，三人典型的游客心态，来都来了，特色美食总要尝尝。赵宇洋捏了一小块烤干巴丢进嘴里嚼啊嚼，末了评价：“这牛肉干挺好吃的，我要买点。”牛肉干什么的，懒得纠正他……
　　虽说是跟团，不过抵达洱海公园之后陈也和导游报备一声就准备开溜，风景这么美，她想一个人安静的走走。陈也一个人打着小太阳伞戴着黑框墨镜一副“谁也别理我，我超酷”的模样在洱海公园闲逛。刚安生了没几分钟，熟悉的带着乡音的话从背后传来：“等等我陈也，咋走的那么快呐？”
　　得，清静没有了……
　　赵宇洋三两步追上陈也，个高腿长果然还是有好处。陈也的头朝右上角转了个四十五度，映入瞳孔的果然是赵宇洋的“大脸”。被打扰的陈也忽然有点不爽：“你来干嘛？”赵宇洋自来熟地夺过陈也手中的伞，动作娴熟的举起来，适当调了调角度，在保证两人都不被晒到的前提下还往陈也那边偏了一点：“咱俩一块儿走呗，自己一个人多无聊。”
　　不置可否。
　　出来旅行，游客照必然是要拍的，此时不擅拍照的赵宇洋正恨不得整个人坐在地上指挥陈也。
　　“下巴再收一点、收一点。”
　　“让你收下巴，不是缩脖子！”
　　“腰背挺直了，小姑娘家家，能不能板正点。”
　　“脚往前伸一点，唉，对，保持微笑啊。”
　　陈也一开始挺不耐烦的，可看过自己摆的姿势和赵宇洋指导的姿势后的对比图一下子闭了嘴，赵宇洋让举手举手，让探脚探脚，人嘛，谁能不爱美呢。
　　两人一路走走拍拍，就这么走了一个多小时，正巧经过一个凉亭，陈也提议休息一会儿，赵宇洋没有异议。坐定后陈也从背包里掏出矿泉水瓶猛灌了一大口，走这许多路，她早渴了。回头看赵宇洋，汗珠都从发丝流到脖子上，回想起对方趴在地上给自己拍照的样子，陈也抱着感恩的心递给赵宇洋一包纸巾，并且承诺给他买冰淇淋吃。
　　“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拍照吗？”老实巴交的陈也纳闷地问。
　　赵宇洋抽出一张纸巾边擦汗边回答：“我昨天晚上做梦，一个老神仙传授了我一套拍照大法，这不？武功盖世了。”
　　陈也被他无厘头的回答逗乐了：“那我运气可真好。”
　　“多和别人聊天，不要说着说着就没下文，多主动挑起话头，尤其是好聊的话题。”——来自陈医生的教学指南。
　　“你为什么……会选择报团旅行啊？感觉你这种性格，无论是与老朋友同行，还是遇见新朋友都能和一群人相处的很好，很适合约着三五好友一起来呀。”算是个好聊的话题吗？问出口后陈也私衬。
　　是不是好话题不敢讲，但陈医生要是知道，陈也把她的医嘱当成教课书一样，背一条用一条估计要气晕过去。
　　面对陈也的问题，赵宇洋忽然愣了片刻。
　　貌似不是个好话题，陈也反思到。
　　“我喜欢人多的、热闹的感觉。”赵宇洋回答。
　　陈也歪歪脑袋：“那我刚好相反，我喜欢一个人的、安静的氛围。”
　　“哈哈哈哈，怪不得上午看见我的时候脸上表情不怎么高兴的样子。我这个人确实挺能叭叭，安静你是安静不了了，氛围我可以给你搞搞……”
　　听着眼前人的嘚不嘚，陈也忽然觉得，热闹点也没什么不好。
　　“哎，小也、小也？听见我说话没？”赵宇洋伸出大手在陈也眼前测盲人视力般的乱挥。陈也回过神儿来条件反射地拍掉眼前的爪子，发出一声脆响。听声音，应该很疼。
　　陈也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抱歉，我没听见。”
　　赵宇洋混不在意：“我说，快中午了，你饿不饿，咱们去吃饭吧。”
　　陈也其实还好，生病初期她生活是很不规律的，饥一顿饱一顿，两天不吃之后再暴饮暴食是常事，现在习惯慢慢归于正常但是适量仍旧不大。不过赵宇洋该是饿了，一米八几的个子怎么看怎么能干饭。
　　“有点饿，我吃什么都行，你选地方吧。”陈也和导游报备的时候自是说了不和大家一起吃团餐的事情，看来赵宇洋知道这事。
　　“别呀”赵宇洋不着痕迹地往陈也身边凑凑，举着手机点开某软件和陈也商量：“你看，这附近有滇菜、蒸汽鱼还有……菌菇火锅，还有特色菜，你想吃什么？”
　　陈也探脑袋瞟赵宇洋的手机屏幕，地上两个人的影子靠的很近，赵宇洋咧嘴笑了笑，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 ，陈也点着屏幕上的一家店：“吃这个吧，菌菇火锅，不是这里的特色嘛，而且我们在团餐里没有吃过。”
　　“成，就这家。”赵宇洋似乎很满意陈也的选择，头顶一撮不知何处跑出来的呆毛晃啊晃。
　　饭馆不是很大，从里到外的装修都是古朴的木制结构，门前和窗边摆着簇簇拥拥的绣球花，很有当地特色。陈也和赵宇洋没有情调地选择在离空调近窗户远的座位，没办法，两人都很怕热，窗边风景虽好可无法消暑。
　　赵宇洋绅士风度摆的很足，主动帮陈也洗涮碗筷，还张罗着叫陈也点自己喜欢的菜：“我不挑食，跟着你吃两口就行。”话说的十分自来熟。
　　点好菜之后，两人先后去调料台选小料，等把调料碗放到桌上，陈也居然发现她同赵宇洋选的配料几乎一模一样，芝麻酱腐乳汁和辣椒这种寻常酱料没什么稀奇，少见的是两人都加了沙茶酱和香菜。赵宇洋盯着陈也心情更好了：“哎？你也喜欢沙茶酱和香菜啊？相见恨晚！”边说边伸出手作势要和陈也来一个同志间的握手。陈也象征性地伸手在赵宇洋手心轻拍了下：“是啊，这样混搭起来很好吃。”赵宇洋拆了双公共筷子往锅里下东西，陈也想帮帮手，于是端起手边的青菜盘。赵宇洋止住陈也的动作：“你甭动，放着我来，我可是专业的。”
　　赵宇洋动作的确挺熟练，不仅熟练而且利落，还会把空盘子码的整整齐齐。“专业的？难不成你是开火锅店的？”陈也无事可做只好捧着手边的柠檬水小口喝着。
　　“对啊，什么时候你来琴市玩，我请你吃火锅。”
　　“你还真是开火锅店的？那你别忙活了，我来煮吧。”陈也强行夺走赵宇洋手上的公共筷子和虾滑：“出来玩一趟，还是好好放松一下，不然搞得像是在工作。”陈也这话一落地，硬生生把赵宇洋要溜出嘴边儿的那句：“虾滑不是这么下的。”堵回喉咙。不就是个虾滑嘛，她爱怎么下怎么下呗。
　　……
　　陈也他们在大理一共停留四天，下一站是丽江，他们要游览的第一个地方是玉龙雪山。陈也对于玉龙雪山抱着极大的期待，玉龙雪山真高啊，上去了就把烦恼和不开心都留在那里，山上的雪和冰会帮她把那些事情都冻起来！想着想着陈也笑出了声，好像已经把烦恼都藏进雪山里一样。
　　“去雪山这么开心啊？”彼时天还没完全亮，大巴车里漆黑一片，赵宇洋突如其来这么一嗓子显得格外突兀。陈也心虚地环顾四周，发现似乎没有吵醒别人，暗自替赵宇洋舒一口气：“嗯，我很期待。”
　　两人不知何时起养成了默契，坐车时都会挨在一起，其中原理也许和上学时选同桌一样吧。顺眼的、想和他一起玩的，就要妥妥地坐在一起。
　　“你这小棉袄太薄了吧，我把我的羽绒服借你，我穿导游发的棉衣就好。”赵宇洋扯着自己的羽绒服帽子同陈也安利。
　　陈也无奈地摆摆手，这人，从早上见面就开始嫌弃自己的棉衣，不依不饶。“放心吧，我不觉得冷，你还是祈祷自己别高反吧，我听说个子越高的人越容易高反！”
　　赵宇洋一脸当真的“啊”了一声：“真的吗？我没上过学，你可别骗我！”
　　陈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煞有其事点点头：“当然，我从不骗人。”除非忍不住。
　　由于陈也他们团里有老有少，所以导游提供了好几个方案给大家选，老人们和带小孩的家长要么选择了牦牛坪中索道，要么选择干脆不上山，其余的人则选择了冰川公园大索道，直接登顶的那种。
　　高反因体质而异，有的人反应特别明显，头晕眼花耳鸣想吐，比如赵宇洋；有的人如履平地甚至还能跑能跳，比如陈也。
　　赵宇洋把着一根电线杆子喘的上气不接下气，陈也正准备劝他放弃，小白妹子和导游走了过来，陈也看着赵宇洋“娇弱”的样子不再试图拖走他，于是独自一人主动朝导游的方向迎上去。
　　导游妹子是个典型的云南姑娘，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笑起来如天上灿阳，声音也清脆清脆的。“小也，还是你们三个人挂单，小白她有一点高反，所以想和赵宇洋一组，这样万一有什么不舒服，赵宇洋还能把她背下来。你就跟我一组吧，我看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陈也对这个分组倒没什么意见，不过小白和赵宇洋一组，谁背谁可真不一定…“导游，我倒是不高反，可是……”
　　“可是我高反啊！”赵宇洋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残志坚地挪到三人跟前，他手拄着膝盖头低得快要埋进地里去，气若游丝。
　　陈也尴尬地笑笑，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尴尬，干巴巴地想解释一下给赵宇洋挽回一点面子：“小白，他可能过一会儿就好了。”
　　小白妹子看赵宇洋这个惨样，心知自己指望不上人形电线杆，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还是和导游一组吧，你们两个注意安全啊。”说完拐着导游胳膊走了，生怕陈也反悔。
　　陈也恨铁不成钢地扶着赵宇洋到休息区坐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大好的姻缘，被你这小身板拖垮了吧，娇弱的一米八。”
　　赵宇洋不同意地抗议：“啥大好姻缘，别瞎说。我一米八怎么了？一米八不能偶尔娇弱一下吗？”
　　“能能能，别说你一米八，你就是两米三，也可以娇弱。你好好歇着，不着急，别有压力，实在不行我把你送下去自己再上来么。”
　　谁知赵宇洋忽然猛地站到陈也面前中气十足道：“好不容易上来，下什么下！”哪里还有半点难受的样子。
　　“你？！”陈也目瞪口呆地指着赵宇洋：“谁说建国以后不能成精！今儿我算是见到戏精本精了。你有病吧，赵宇洋。”说完气呼呼地朝阶梯方向走。
　　赵宇洋小跑着跟在陈也身边:“你别生气啊，我一开始就只想逗逗你，谁知道小白他们过来说分组的事儿，我就干脆装到底了。”
　　不理你，陈也继续往前走。
　　“小也你走慢点，遇上他们不就穿帮了？我们慢慢往上爬，你刚还说不着急。”
　　陈也停住脚步，冲着赵宇洋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不想和小白一组直说就是，犯得着吗？演这么一出。”
　　“嘿嘿，我演技不错吧。”赵宇洋的语气里一半是计谋得逞的洋洋得意，一半是对自己演技自信的小雀跃。笑得实在太灿烂，晃眼得陈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算啦，没有耽误她登山总归是好事。
　　两个人不急不缓地匀速向上爬，没有丝毫地不适感，甚至还能开心地聊聊天。
　　“你为什么不想和小白一组？”
　　“因为我阅茶无数。”
　　“那你可真了不起。”
　　“我可不是背后讲人坏话啊，你问我才说的。”赵宇洋怕陈也在意连忙解释：“你不茶，你挺好的，我肯定不会和别人这么说你，真的！”大概是怕陈也不行，赵宇洋举着右手做发誓的姿势，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脑袋上扣着羽绒服自带的连身帽，笨笨圆圆的举手显得整个人特别像一直熊，厚墩墩，求生欲十足。
　　陈也不自知地笑出声：“走吧，娇弱的一米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