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2、借钱与被辞职 假期的后几

　　假期的后几天陈也没再去看陈爷爷，陈爸陈妈都默契地没提起这事。陈妈带着陈也和陈旭逛商场、买衣服，日子过得和从前一般，多少给了陈也点心里安慰。陈爸一如既往地找不到人，不是约朋友打麻将就是去钓鱼，陈也看在眼里不置一词。
　　最后一天傍晚，陈家三个女人正窝在沙发上看偶像剧，陈妈坐在中间手里举着个白瓷托盘，里头乘着满满的鲜红欲滴的大草莓，陈也和陈旭抱着靠枕坐在陈妈身边你一个我一个地抓草莓吃。
　　“真是沾了你的光，妈平时都不买草莓的 。”陈旭囫囵吞下一个最大的草莓含糊不清道。
　　陈也咬下一口草莓，汁水灌了满口，好容易咽下去赶忙回嘴：“那你还不好好感谢我？话说你作业写完了吗？就和我们一起看电视？”
　　陈旭正要理直气壮地回应，门锁转动，陈爸今天倒是提前回来了。陈妈和陈也对此没什么反应，陈旭主动跑到门口接过陈爸的外套：“你今天回来得好早呀。”陈爸呼噜一把陈旭的头发：“你姐明天不是走吗？去换身衣裳，晚上我请你们吃烤肉。”陈旭立马撒开膀子欢天喜地地回小屋换衣服。
　　陈妈放下盘子缓缓站起身：“怎么不早说，我菜都洗好了。”陈也紧跟着站起来回房，作为“宴请”的主角愣是没开口。
　　吃烤肉的地方从前陈也一家常来，与老板也是熟识，一家人点完菜之后默默地等炭火烧旺。陈也和陈旭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看的偶像剧，陈爸隔着烤肉桌往陈妈的方向凑了凑：“唉，媳妇儿，我打麻将输了点钱，你借我两千周转周转呗，下个月发了工资我就还你。”陈爸声音不大，陈也和陈旭一开始都没注意，没一会儿，陈妈的音调突然拔高：“说了不行，多少次了我问你，没有、不可能！”
　　这下子两人不可能再察觉不到，陈也朝陈妈的方向看，而陈旭则拽着自家姐姐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管。
　　“你这个人，不行就不行呗，那么大声作什么？”陈爸反应极快，玩笑般的语气瞬间缓解饭桌上的气氛，他把牛肉铺开在烤盘上转头问陈也：“要不，大姑娘借我点？”
　　陈也眨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好在陈妈适时地夹起一块香肠塞进陈也嘴巴里：“香肠烤好了，趁热吃。”说完给陈旭也夹了几块。
　　陈也咀嚼着香气四溢的香肠，味同嚼蜡。
　　一顿饭吃的陈也心情复杂，走的时候差点忘记拿手机，还是陈旭碰碰跳跳追上来把手机交给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消息，来自陈爸，那是陈爸的银行账号。陈也按着手机的锁屏键，锁了又解开，解开又锁上，最后一次按亮屏幕后她登录了银行APP。虽然新公司刚刚发了工资，可陈也的存款数还是四位，她闭了闭眼睛，复制微信对话框里的那一串银行账号到银行APP，转账两千块钱过去。一系列操作都在出租车上完成，点完转账按钮陈也没在意对方回复了什么，她把头转向车窗方向看着床边飞驰而过的树木、花草、城中湖心头渐渐涌上一股陌生之感，她想回陵市了。
　　国庆假期并没有给陈也带来多放松的感觉，相反的，她压力倍增，想赚钱的心思几乎占据整个大脑。
　　十月底的周一汪经理照例把陈也叫到小会议室谈话，这次她开诚布公直奔主题：“小也，我和人事商量了一下，鉴于你的表现我们决定延长你的试用期。”
　　这个消息猛地把陈也砸懵了，她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出类拔萃的孩子，学生时代总是名列前茅，进入希尔集团后依然深受林青和贝安琪的器重，这个结果让她接受不能。
　　“汪姐，我不太明白，为什么您会作出这个决定？”陈也第一次急切地据理力争。
　　汪经理只撂下一句:“你先自己好好想想，想好了我们再谈。”兀自离开会议室。
　　那一整天陈也工作都心不在焉的，她忽然感觉很委屈，她如汪经理所言，把入职后的前因后果思索了一遍仍旧百思不得其解。晚上下班后，陈也没吃饭，在自己的小床上思来想去后抖着嘴唇发了条消息给汪经理：汪姐，抱歉下班打扰了，关于早上我们的谈话，您让我先自己想一想，我思考过了还是不太能理解您的做法，账务方面您交代我的任务我都及时准确的完成了，加班方面您要求我加班我也从没有拒绝过，我也同样分担了一部分审核合同的工作，不知道哪里没有做好让您不满意呢？
　　编辑好内容，陈也前前后后看了三遍，修改了各别字和标点符号之后自觉称的上得体点了发送按钮。发出去后陈也把手机按灭丢到床头柜一眼都不敢瞅，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名侦探柯南”的动漫，片头曲还没唱完陈也想了想还是爬起来找本书盖在手机上。好容易看完第一集，工藤新一成功地挨了琴爷一闷棍返老还童，陈也没等到片尾曲开唱便把手机扒拉出来。果然已经收到回复。
　　陈也紧张地看完那条长消息，越看心越凉，消息挺长，概括起来说了五点内容：第一，工作都能按时完成不是因为你做的好，而是靠小聪明，你并不是个稳扎稳打的姑娘；第二，你很有心机很有野心，知道争取核心工作而把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丢给别人；第三，之前我注意到你和编辑部的一位同事沟通的不太愉快，我让你找人家道歉你却敷衍我；第四，你每天上洗手间的时间太长，最长的一次有15分钟，这是在浪费工作时间；第五，你国庆假期多请了一天假，并没有在办公时间告知我，而是在下班后非正式场合通知我，我没有看到你作为新员工应有的自觉。
　　陈也这人有个极大的优点，有事没事喜欢反思自己，面对汪经理的五条“罪状”陈也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生气和委屈而是细细的回想每一件事的前因后果，认真地思考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琢磨了一会儿，陈也从字里行间里多少找到些自己的错处，她沉吟片刻回复：我知道了，明早我跟您面谈吧。
　　这个夜晚，陈也睡得很不踏实，她甚至很难入睡，像条鱼一样翻来覆去。折腾一个多小时后陈也带上耳机播放音乐，温柔的女声安抚着陈也焦躁的情绪，把她缓缓送入梦乡。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陈也就醒了，定好的闹钟完全没派上用场。她关掉手机里的音乐软件，拔掉耳机，翻个身想要睡个回笼觉，可脑子怎么都不听使唤，一遍又一遍地预演着即将到来的谈话的场景。再一看表，已经到该洗漱出发的时间。
　　陈也比往日里早了点到达公司，她嚼着手里的煎饼大脑依然没有停下，不一会儿其他同事陆续到位，包括汪经理，陈也喝一口水丢掉装煎饼的纸袋双手握拳：“汪姐，我们谈谈吧。”
　　谈话内容不复杂，陈也就汪经理提出的五点问题做出了详细的解释，尤其是第二点。
　　“汪姐，您说我有心机有野心这点我不能承认，这个指控太严重了。首先在我的认知里一人审核一人盖章的确是最有效的执行方案，当然我有我自己的小心思，这样我不必再教袁静一遍审核要点，减轻我自己的工作量。”
　　陈也自认为拿出最大的诚意和汪经理谈话，不过她解释完对方也只轻描淡写一句：“你总有理由。”
　　陈也自知多说无益：“如果您认为以上五点是您要延长我试用期的理由，那我接受。但我想知道这个延长是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总不能一直延长下去吧，这样我会很没有安全感。”
　　汪经理手指放在膝盖上敲了几下：“要看你的工作表现，不过我个人认为如果你愿意作出改变，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的。”
　　忍吧陈也，起码忍满一年，这个时候离开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好，那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不过我也想和您说，长期延长员工的试用期是违法的，我的劳动合同只签了一年，按法律试用期最长不得超过一个月。而我实际上已经工作两个月了。”
　　谈完之后陈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制作预算报表，这是入职的时候谈好的，陈也作为这家公司里唯一有过一点预算经验的财务人员，需要凭借她的经验构建公司的预算报表及报告体系。陈也这两个月来，把公司的业务情况摸得差不多，从上周起她便开始研究这项工作了。如今把试用期的事情谈妥，她想好好把这件事完成，以此作为她能力的证明。
　　下午三点多，人事经理把陈也叫到办公室，说要和她谈话。陈也觉得来到广告公司两个月的谈话次数比在希尔集团两年都多，知道人事部多半要和她谈试用期的事情，陈也没有多意外。她敲敲人事经理办公室的门，得到应允后进屋落座。
　　“最近适应的怎么样啊？”人事经理边敲键盘边问。
　　陈也略作思考下意识不想喝和她说太多：“还可以。”
　　“以”字的话音落地人事经理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电脑转向陈也：“你感觉适应的还不错是吧？”
　　陈也没回答，只是看着人事经理，等着她下面要说的话。
　　“这样，你提辞职吧，明天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
　　陈也顶着一脑袋问号：“为什么呢？”
　　“我和汪经理谈过，我们一致认为你不适合这里，不是说你不好啊，只是说你不适合我们公司。”
　　“可是我早上明明和她谈好了。”陈也极力忍耐自己的情绪使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啊，这个是我和其他几位部门领导一致决定的。她是帮你求情了，但是少数服从多数嘛。”
　　“可我不甘心，我需要一次机会。”其实陈也的火气已经从胃里烧到眉梢，但是理智告诉她，她现在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也绝不能被辞退，理由她不认可，行为她不认同。
　　“哎呀，我最不喜欢做这种事啦。”人事经理状似苦恼地挠挠长发，她这一动作叫陈也明白了一切，看陈也毫无反应，对方又道：“你放心，你主动提出离职，档案上不会有任何痕迹的，而且我也可以动用我个人的关系帮你介绍工作。”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抓住能握在手里的，把个人利益最大化。陈也稍作思索：“那我的工资、社保公积金怎么算呢？”
　　人事经理一看陈也态度转变立马回复：“工资按整月来算，社保和公积金也给你交齐全，你今天也不用等到六点，想走的话就可以走。”
　　陈也点头答应“好。”说完起身要走，拉开玻璃门的刹那她顿了顿，转头轻问：“汪经理真的帮我说话了吗？”说完嘴边扬起一个轻蔑的笑容没有等待答案。
　　回到办公室，陈也和同事简单交接一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关掉电脑前她打开那份完成度百分之八十的预算报表毫不犹豫地点了删除键，同时清空了回收站。另外两个同事一脸懵，直到陈也走到地铁里还在问究竟发生什么事，陈也不欲和他们说太多，简单应付几句了事。坐在地铁上，陈也回忆起因去找汪经理和她擦身而过的人事助理，以及等在会议室里的那个人影。讽刺，真的很讽刺，陈也离开前为了彼此的体面还向汪经理道谢，她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嘴巴，就你懂事，就你会做人，面对这些人就应该骂他丫的！
　　【野子：汪姐，无论如何谢谢你这两个月的教导，也谢谢你帮我说话。】
　　陈也看了眼她和汪经理间的最后一通消息，把她从微信联络人里删除了，连带着删除了这家广告公司的所有人。地铁到站了，陈也飞快地跳出车厢冲进厕所里吐得昏天黑地，呕得胆汁都吐出来才止住恶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