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1、落 六点零八分

　　六点零八分，其他同事陆续下班，陈也撇了眼半空不空的办公室从小柜子里掏出自己的包包准备回去，包的背带还没背上汪经理叫住了她：“陈也，这一打□□认证一下吧。”
　　陈也背包的动作顿了顿，双手接过□□：“好的，汪姐。”
　　汪经理交代完陈也工作自己拿着饭卡晃悠悠地去楼下食堂吃饭，陈也脾气急，手上有事情没做完便也没什么心情吃饭。她看看电脑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钟，百来张□□认证完再登记台账估摸着至少八点才能走。她认命地拍拍自己肚子：“就当减肥吧。”说完重新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陈也打开扫描仪和Excel，一张一张□□扫描抵扣处理，每做好一张便登记一条记录，做到约莫还剩十几张左右时汪经理伴着大厅中嘈杂的声音回来了，手上还提了个袋子。她看见陈也埋头工作心中不禁满意，主动打开袋子递了一杯奶茶给陈也：“小也，公司发的加班福利，来，给你一杯。”
　　陈也接过奶茶没有立马插上吸管就喝而是瞅了瞅标签，原味的没啥稀奇，比起喝奶茶她更想回家躺一躺，她兴致不高地向汪经理道谢：“谢谢汪姐。”
　　汪经理摆摆手：“外头还在发洗发水呐，今天业务二组去一家洗发水公司做业务带回来两大箱子，走，咱们去看一看。”陈也对于洗发水依旧没啥兴趣，毕竟她刚搬的新家，日用品全买的新的，没有更换的必要，想也没想开口拒绝：“我不去了汪姐，我这还有几张就认证完了，我先把它做好吧”汪经理倒也没强求：“行，那我去帮你拿一瓶。”
　　陈也关掉电脑和认证扫描仪，又把认证好的□□原件装订归档，此时已经九点半左右了。汪经理没有骗陈也，果然给她带回一大瓶洗发水，陈也道谢后把它装进包里，总归省了几十块钱。
　　陈也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里猛吸了一大口：“哇塞，好甜 。”不禁感叹出声。
　　汪经理笑笑：“奶茶不就是甜的嘛。”
　　两人一同离开公司去坐地铁，说来这也是陈也第一次和汪经理独处，她有点尴尬。其实陈也不算个内向的人，也挺擅长与人交流，但她总是莫名地怕汪经理。这个人与陈也以往二十多年来认识的人都不一样。陈也总感觉自己一个不留神就会得罪她这位领导。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不过这是后话了。
　　“小也，你为什么不加我微信呢？”汪经理和陈也在等地铁的时候突然出声询问。
　　这可把陈也难住了，在她的认知里，微信是私人软件，关系好的同事加一加无所谓，可是她和汪经理显然不算关系好，她俩甚至不熟。工作上自有其他工作软件可以使用，没啥加微信的必要。
　　“哦，我想着平时咱工作联系都用专门的软件，我主动加您微信有点不好意思。”陈也缓缓地说出理由，边说边思考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得体，会不会让对方不高兴。
　　显然，陈也这个答案汪经理还满意，她边掏出手机边道：“哎呀，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朋友嘛。”
　　陈也心不甘情不愿地加了汪经理微信，只觉得这件小事叫她无比心累，那时的她还没注意到问题症结点在哪，只归咎于自己的社交恐惧症。然而所谓社交恐惧症不过是个借口，一个挡箭牌。
　　汪经理比陈也先下车，陈也站在地铁门口乖巧地和汪经理说再见，“怎么感觉我像个小学生似的？”陈也自言自语。
　　那天的加班显然让汪经理很满意，连带着后面两天对陈也都是和颜悦色的，陈也暗自舒口气。
　　“天天吃食堂好无聊啊，吴姐带我们吃点别的好吃的吧。”和陈也年纪相仿的另一个女孩袁静提议。
　　被点名的吴姐年纪四十岁左右，办事很干练，却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爱吃炸鸡奶茶披萨，总之和陈也的口味很相近。俩人虽然年纪差得多，但是一见如故，经常相约点下午茶。有一次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吃炸鸡排，汪经理在一旁悠悠道：“你俩吃的可真香。”
　　陈也稀里糊涂地把脸抬起来将炸鸡盒送到汪经理面前：“汪姐，你要吃吗？”汪经理嫌弃地摇摇头：“我可不吃这种垃圾食品。”陈也收回手插了一块“垃圾”嚼得津津有味。
　　吴姐不愧是资深吃货，她煞有介事地忽悠两个小朋友：“我知道一家开在巷子里的酸菜鱼，特别好吃，离我们公司不远，就是位置很偏，知道的人少，中午我带你们去？”
　　“好呀好呀。”两个小朋友当然没有意见，午饭时间一到就乐颠颠地跟着吴姐跑了。汪经理开完会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暗自撇撇嘴。
　　吴姐的介绍果然没有错，那家酸菜鱼又酸又辣，鱼片儿鲜嫩十足，入口即化，而且汤面儿上不会浮出成块儿的油沫沫。三个人一盆酸菜鱼，吃得十分满足，晃晃悠悠走回办公室。
　　路上陈也兴致来了还买了四杯奶茶请大家喝，她刚通过了个职称考试，心情颇好。
　　回到办公室陈也把奶茶放在汪经理桌面上，带好颈枕趴下就睡了，她之前边上班边准备考试实在累及，如今成绩已出她倒是可以睡个好觉。
　　这一觉陈也确实睡得挺好，似乎还做了梦，不过梦到什么她却不记得了。兴许是睡得太好，以至于脖子和肩膀非常酸痛，她心理上认为颈枕的形状和固定器差不多，于是带着颈枕开始工作。谁知还没敲上几个字，汪经理突然从她的座位上站起来，“咣”地一声关上他们办公室的门。
　　陈也没在意，以为是穿堂风吹得，正准备吐槽一句“这风真大”，汪经理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陈也把颈枕拿下来。”声音不大，语气倒像结了冰碴。再迟钝的人也能琢磨出些不对劲来，陈也怯生生看向坐在她对面的袁静，见对方也是一脸问号，她再微微转头看向吴姐，吴姐怂怂肩膀表示她毫不知情。陈也不知道，她这点小动作被站在她身后的汪经理看个正着。
　　“我实话实讲，我挺来火的，因为你们抛弃了我。”汪经理绕到三人前面双手撑着办公桌，严肃地说：“你们三个人去吃饭都不叫我，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不希望有人搞小动作、小团体，是的，我在之前的公司确实没做过领导，但是我今天坐在这个位子上，我就希望你们尊重我。”
　　陈也感觉这帽子被扣得略大，吃饭而已，咋就不尊重人了呢，这升华得也太快了，于是嘴欠地解释：“不是的，汪姐，我们是去吃酸菜鱼，您不是不吃鱼吗？”
　　汪经理闻言猛地看向陈也，惊得陈也迅速低下头活像只鸵鸟。
　　“总之，我希望大家都能有集体意识，不要以为自己考上什么职称了，就了不起。”
　　这一席话就差报陈也身份证号了，陈也一面搞不明白自家领导一通邪火冲谁法，一面感到莫名其妙，她就请个奶茶而已，就了不起了吗？那“了不起”这三个字可太便宜了。
　　那天之后，陈也再度登上求职网站寻找新的机会，她开始觉得不舒服了，这样的环境、这样的人，她感觉自己都不是一只茧，而是被蜘蛛捕获的飞虫，她被蛛丝越缠越紧，越缠越紧，她挣扎，蜘蛛便收紧蛛丝，她不挣扎，蜘蛛便按兵不动。
　　蜘蛛可真奇怪，它要么喜欢木偶、要么喜欢死物。
　　陈也在新公司的试用期还没过倒先迎来了国庆假期，因着去年陈奶奶的过世，陈也渐渐养成假期往家跑的习惯。她想陪陪家人，不想让陈奶奶的遗憾再次重演。
　　虽然陵市距离海城的直线距离比琼市近不少，可陈也还是得飞机火车的倒腾。陈也这次运气不怎么好，没有抢到从海城返回的火车票，她心想晚一天回来也好，错开高峰期。
　　当天下班路上陈也和汪经理说了这事，表明自己要请假的意图，汪经理爽快地答应下来。
　　这次回到家，陈也感受到的不是温暖和放松，而是陌生与难过。
　　陈爷爷给自己找了个老伴，两人已经悄咪咪过了半年多，自今年春节后便在一起了。陈也一下火车陈妈就抓着陈也的手唠叨，把近半年来发生的事儿和陈也一吐为快，估计也是憋得狠了。这话她能和谁说呢？和谁讲都不合适，好不容易逮到自己女儿还不说个痛快？
　　“你说他要是找个靠谱的老伴，我和你爸也就答应啦，你看看他找的。”陈妈边说边拿出相片给陈也看：“这个老太太，一看就不是好像与的，我们托人打听过啦，她是专门干这个的。哪家里老太太去世了，她就跑到人家家里去照顾老头。她上一任老公就是这样的，那家儿女什么都没得到，房子和钱都给老太太了，她转手啊，就给自己的儿子买了套新房。她比我才大九岁，你说说，合适吗？”
　　“这也太不靠谱了！你们没和我爷爷谈过吗？”陈也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声音都高了几度。
　　陈妈叹口气：“怎么说呀，我们一说他就哭天抹泪的，你爸气的好久没去看他了，我一个外人能说什么？你这次去，好好看看，帮你爷爷掌掌眼，我们说话没有用，还得看你呢。”
　　陈妈的话像一块大石头从天而降，直直地压在陈也背上，她动弹不得，喘息不能，特别想哭。
　　“行，我回头和他说。”陈也点头答应下来。
　　陈妈吐完苦水开始闲不住地忙这忙那，陈也眼神空洞地盯着电视，里头放的什么电视剧她已无暇分辨，耳边传来陈妈若有若无的声音。
　　“我都不敢和亲戚朋友讲，你奶奶周年还没过呢，多丢人啊。”
　　“小旭也瞒着呢，她刚上高中怕影响她。”
　　“你爸啊，啥都不管，把我架在这不上不下的。”
　　这假期真长啊，陈也在心里感叹。
　　后来陈也到底去陈爷爷家吃了顿饭，见到那位传说中的老太太。
　　陈也一进门陈爷爷便拉着她介绍：“小也，这是刘奶奶，你认识一下。”
　　陈也把鞋子摆放整齐，张了张口，“奶奶”二字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只得抬头微笑着打招呼：“您好。”
　　对方挺热情的，又是端水果又是拿饼干，陈也的的确确没有心情吃东西一应拒绝：“不用了不用，谢谢。”“真吃不下，在家里吃饱饭来的。”
　　陈也和陈爷爷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瞧着陈爷爷全白的头发，陈也忽然不想坚持什么了。回到家之后她和陈爸陈妈说，只要爷爷高兴、只要不上当受骗给他自己和你们造成什么麻烦，都随他去吧。
　　说完陈也看向窗外，太阳落山了……一如她的事业、她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