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时代》胖九laraine

20、挣脱与束缚 陈也幼年时

　　陈也幼年时期很喜欢蝴蝶这种生物。蝴蝶多美好呀，拥有漂亮的翅膀和华丽的色彩，每天穿梭在五彩缤纷的花丛中，像个小仙子一般。陈奶奶告诉小陈也蝴蝶的美丽是付出了代价的，每一只蝴蝶在成为蝴蝶前都经历了漫长的破茧期，它们通过痛苦的挣扎和不懈地努力挣脱束缚，得以羽化。
　　“啊？那它们好惨呀”小陈也松开胖乎乎的手，放飞手中的一只白色蝴蝶，任由它消失在眼前。
　　离开琼市的前一晚，陈也和李思颖、吴静雯吃了个饭，三个人哭哭笑笑从餐馆吃回家里，从客厅吃回卧室，最后困得实在不成样子一起倒在陈也的大床上睡过去了。
　　陈也的飞机是第二天清晨的，六点左右就得赶到机场，她自以为静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给李思颖和吴静雯掖了掖杯角，心说这条被子看来带不走了。关上卧室门的刹那，吴静雯和李思颖默契地翻了个身，没醒……不过究竟醒没醒，三人心照不宣。
　　飞机起飞带来的轰鸣声让陈也感到不适，心中涌起的不是轻松而是酸酸的、涩涩的不舍，陈也没忍住把头靠向遮光板小声啜泣起来。本以为稍微哭一哭能够缓解情绪，谁知一直哭到飞机平飞也不见眼泪停下，吓得坐在陈也身边的好心阿姨问她：“小姑娘，你不要紧吧？要不要帮你叫空姐哦？”陈也吸吸鼻子向对方道谢，堪堪止住哭意。
　　抵达陵市后陈也依然住在之前住过的那家青年旅舍，她付了三天的房费，想着在三天内怎么也能找到间合适的房子。陈也先是搜索公司附近的小区，她悲伤地发现网上挂的价格和实际出租价格并不相同。陵市的房价叫陈也望而却步，一间四室的房子，其中一间的价格要2000元左右，没有独立的浴室卫生间也没有阳台。离开海城来到琼市后陈也以为那里的房价就是天价，可陵市的房价再次给陈也上了一课。
　　“还真是没见过世面啊。”陈也自言自语。陵市还仅仅是个二线城市，她不敢想象自己去到一线城市该如何生活。
　　第一天的不顺利叫陈也很挫败，不知怎地她回想起了她和李思颖的小窝，不大、不整洁，但回忆里好像到处都是欢声笑语。陈也闭了闭眼睛，用手对着自己脑门重重地拍了一下郑重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就不能后悔，陈也你给我振作！”
　　陈也是愈挫愈勇的性格，执拗得不得了，除非她想躺平，否则她不愿意、不能被环境打败。
　　有了第一天的失败经验，陈也心态平和了不少，她放弃了市中心的好地段，开始研究地铁沿线的房子。陈也到达陵市的那年，电子支付完全不普及，不论是公交车还是地铁都需要付现金，恰巧陈也口袋里只剩下一张一元纸币和一个一元硬币，她准备看完最后一家就回去休息。怕硬币掉落，陈也把硬币包在纸币中丢进投币箱。这次的目的地距离上车点只有两站，因此陈也没有听广播呼吁往车厢中部走就站在前门不远处。奔波一天的疲惫的陈也一上车便倚靠着栏杆休息，完全没注意到司机看她的奇怪眼神儿。
　　“车费投一下。”司机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陈也没在意。
　　“说你呢，这位白衣服的美女，车费投一下！”
　　陈也猛地睁开眼，意识到司机好想是在和自己说话。她转头和司机解释：“师傅我投币了，您没瞧见吗？”
　　那师傅看着是个年过四十的中年人，脾气暴躁得很：“看见啦，就投了一块钱，长这么好看的小姑娘赖车费哟。”司机师傅嗓门不小，前排的乘客的都听到了开始窸窸窣窣讨论起来，更有甚者朝着陈也指指点点。陈也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一时间心里又委屈又生气，干巴巴回嘴：“我付了的，还有一枚硬币包在里面！”
　　司机师傅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哦哟，你好好的，包着它干嘛呢？一块钱而已，算咯算咯。”
　　陈也是个犟脾气，闻言她冷笑着点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张一百元当着司机和前排乘客的面投进投币箱：“您看着，我投了！”说罢刚巧她的目的地到了，头也不回地从前门走下车，没去管司机的表情背对着那辆车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她迎着风和夕阳抹了抹眼角，依旧没有回头。
　　公交车事件对陈也的打击不小，对陵市厌恶的种子悄然埋进陈也心里，大概从那一刻起就注定着陈也无法在陵市扎根落脚。
　　好多年后，陈也带着赵宇洋来到陵市故地重游，俩人在地铁上给一对儿老两口让座后陈也忽然想起这段公交车回忆，眨着大眼睛问赵宇洋：“你说，我自问是怀抱着善意对待别人的，为什么我就收不到对等的善意呢？”
　　赵宇洋瞬间读懂陈也脸上的表情，猜测她是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儿了，从善如流地哄她：“甭管在别人那有多少不对等，你洋哥都给你补回来！”
　　陈也望着赵宇洋亮晶晶的小眼睛脑海中浮起一句话：不管你遭受过多少辛苦和不安，总有那么一个人会出现在你生命中，不惜一切、不计代价抚平你所有伤痛。
　　“那我要吃冰淇淋！”察觉到赵宇洋呵护的陈也提出她心中的“无理要求”。
　　“行！”
　　“要吃哈根达斯，大桶的！”
　　“行～”
　　回到当下，陈也如愿在第三天找到了间合心意的房子，公寓房，离地铁口步行十分钟，坐地铁到她上班的公司有七站路，通勤时间半个小时，是个四室的房子的主卧，带个小小的洗手间，16平方米，月租金1800。贵是贵了点，好歹不用和别人公用马桶和淋浴，陈也盘算了下她一个月5500元的工资，咬咬牙定了下来。签好合同付完租金，陈也的存款金额成功降低到四位数，虽然心疼但也心安，住处的问题解决了，之后就好好工作吧，千金散尽还复来嘛。
　　一切事项办理妥当，陈也给陈妈打了个电话告诉家人自己离职和换工作的事情。陈妈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五味杂陈，一方面感慨于陈也的敢做敢为，一方面生气于她的不声不响，千百思绪化作几句简单的嘱咐：“钱够不够啊，给你打点过去吧？”“早点休息按时吃饭。”“在新公司要好好和同事相处”……
　　挂了电话没多久陈也给自己点了份外卖，忙叨一整天她还没有吃饭，肚子咕噜咕噜报了一天警她没顾得上。外卖刚刚点好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闪烁在手机屏幕上。
　　“喂，爸。”
　　“听你妈说，你换工作了？还不声不响跑去了陵市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和家里人商量！”
　　“我……”
　　“你要是和我讲，我一定不会赞成！琼市是个多好的城市！房产企业多稳定，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去个广告公司，这种企业说没就没了！”
　　陈也的手紧了紧道：“爸，我有分寸的，琼市没有你说的那么好，经济水平在国内排不上号，气候环境也不适合我。”
　　“唉，算了，你自己的事儿自己做主吧。”说完啪一声挂掉电话。陈也举着手机一脸莫名其妙，怎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
　　去新公司报道那天，陈也再次穿上她唯一一身西装，这家广告公司名叫新感传媒，规模不大，在陵市本地小有名气，所有员工加起来不过几十人，财务部算上新入职的陈也才四个人。陈也当时选择这家公司考虑的是可以学习到一家企业的全盘财务业务。
　　老话说得好，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像希尔集团这种大企业，里面的员工就好像一颗螺丝钉，每人每天按部就班的做自己的事情。陈也对于这种状态隐隐不安，毕竟技多不压身，学到手的本事才是自己的，她总觉得自己不够优秀，能多学一点是一点。
　　新感传媒的财务经理是个年约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姓汪，高瘦，皮肤很黑，梳着个矮马尾。比起林青，身上少了干练的气质，多了一种邻家姐姐的朴实。
　　陈也在希尔集团工作时养成的习惯是完成工作就能下班，于是在新公司她也惯性地这么做了。一周后的早上，汪经理把陈也单独喊到会议室：“小也，最近适应的如何，业务学习的顺利吗？”
　　“学的还行，吴姐教的很仔细。”陈也微笑着实话实说。
　　汪经理听到陈也的回答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是这样的小也，有几点问题我想和你说一下，首先你现在每天到点就下班了，都没有问过我的意思，不能看到别人走，你也走。”
　　“可是我的工作都完成了呀。”陈也在心里呐喊面上波澜不惊。
　　“第二，我之前是不是交代你把上个月的所有账从头到尾做一遍？但是你没有完成。”
　　“关于这点我想解释一下，汪姐。”陈也终究没忍住：“我们的很多账目都是对应的重复业务，我想把所有类别的账务学会应该就能达到目的，没有必要全部重做。”
　　陈也的这番话成功让汪经理面色转冷，她拿起别在笔记本上的圆珠笔朝陈也的方向虚点了点：“可是在我看来，你没有完成我交办给你的工作，是不合格的，你明白吗？”
　　“好，下面我说第三点，你入职也有一周了，不见你和公司同事关系拉近。小也，你要知道，我们是一个集体，我需要你尽快和同事们处好关系，可以下班约大家逛街吃饭呀。”
　　汪经理的话还在耳边源源不断，陈也的思绪却飞出了会议室，她感觉她像一只破茧失败的蝴蝶，它努力的冲出一重壳子后见到的不是广袤的天空，而是又一层新的壳子。她依然被锁着，耳边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条新的丝线将她紧紧捆住，她想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可是她越挣扎丝线收的越紧，快要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