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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噩耗
李思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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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颖因为感情问题消沉了一阵子,陈也能做的只是随传随到的陪饭、陪聊、陪醉、陪哭……
眨眼间,小半年忙忙碌碌地过去了……工作方面,陈也渐入佳境,在五月初光荣地从秘书岗位退下,能够把更多精力投入到本职工作中。感情方面,她和宋哲不咸不淡地谈着,稍微值得一提的是,陈也这怂货在宋哲第一次做势吻她时竟一扭头躲开了。她把这事儿分享给李思颖和吴静雯,李思颖耿直道破:“归根究底,你还是不够喜欢他。”
陈也登时觉得她颖姐说得有点道理,如果她喜欢宋哲,像……一样,她没道理躲开的。最近几天陈也都在苦恼这个问题,宋哲的邀约她也是能避则避。不曾想,解决当前苦恼的办法是命运决定给你添一个更大的堵,让你没心思烦闷这点小情小爱。
五月的琼市可用“炎热”二字形容,陈也和李思颖身着衬衫西裤站在路口等班车,与往来行人的穿着一对比仿佛二人生活在其他季节。陈也撑着伞百无聊赖地连着打了两个呵欠,一旁的李思颖凑到陈也面前:“小也,你最近睡得不好吗?黑眼圈重得可以直接进动物园啦。”
陈也举起手机调出照相机看了看,发现眼周的颜色果然有点深,忍不住叹口气:“不知道为啥,最近总是心神不宁,晚上睡得也不好。”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不过你有啥压力啊?”李思颖探头巴望着路口希望看到班车的身影,这天儿,室外简直和烤箱一样,感觉自己真像一只烤乳猪。
“对了,颖姐,我可能下周要请个假回家。”陈也忽然说道。
李思颖有点不解:“这是咋了?不年不节的。”
没等陈也细说原因,班车终于姗姗赶到,陈也和李思颖收了伞,在班车上坐定后,一股困意袭来,倒也忘了刚才两人未完的话题。
班车开出约莫十来分钟,陈也的电话铃声响起,是陈妈打来的。陈也有点诧异,陈妈从不会上班时间给她打电话的这是怎么了?
陈也接起电话:“喂,妈”
…………
陈妈的一句话叫陈也的脑子彻底宕机。陈也一度怀疑自己坐的不是班车而是游乐场的云霄飞车,好像有上万只蜜蜂被困在陈也脑子里,它们在不大的空间里来回乱飞,发出嗡嗡声音的同时还从内部撞击陈也的大脑。陈也此刻耳朵有点听不清楚,只能隐约感觉到身边的思颖在拍她的胳膊,转头一瞧,她颖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又焦急又无措。李思颖的嘴一张一合在和陈也说些什么,陈也定了定神,才勉强听清李思颖的话——陈也,你怎么哭了?
陈也茫然地摸了摸脸颊,确实湿湿的,她怎么哭了呢?
啊,她的确该哭啊,因为陈妈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是:“小也,你奶奶她…去世了,你赶紧请假回来。”
终于缓过劲儿来的陈也把头埋在李思颖肩膀上无声地哭了起来,李思颖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赶紧搂住陈也肩膀轻声安慰:“你冷静点,现在班车还没开出去多远,你现在下车赶去机场还来得及。”
陈也吸吸鼻子,抬起头,趁着班车在等红灯她拜托师傅找一个方便停车的地方放她下去。
拒绝李思颖的陪同、逃避所有人投射来或疑问或同情的目光的陈也跳下了班车。回家的路上陈也打电话给贝安琪请假并预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回M省,陈也突然觉得自己难以置信的冷静,明明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她居然有条不紊地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奇也怪哉。
回到家中后陈也匆匆收拾了行李,给自己换上一套黑色衣裤去往机场。一路上,车上也好飞机上也好,陈也的眼泪没有停下过,她头上盖着件外套咬紧自己的手腕宣泄着洪水决堤般的伤心和绝望。
世事难料,很多话在当时不说出口有可能这辈子都不再有启齿的机会,就像陈也没能告诉李思颖的那句话——对了,颖姐,我可能下周要请个假回家,我奶奶病了,我想回去看看她。
陈也躺在火车的铺位上,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眼皮重的如同灌了铅,大脑却清醒异常,她睁开眼,是漆黑的夜色,她闭上眼也是漆黑的夜色。
“为什么这么黑呢?”陈也想。她本以为当天晚上占据她大脑的会是和奶奶生活的点点滴滴,可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想,什么都听不见。她睁着眼睛盯着虚空,仿佛一霎那天便亮了,耳机里明明放着她最喜欢的歌,但她一句歌词也没听出来。
第二天早上,陈爸的朋友来火车站接陈也,那位叔叔和陈爸年纪相仿,个子不高却长得很能让人安心。对方丝毫没有提陈奶奶的事儿,而是关心地问陈也,路上顺不顺利,火车上人多不多诸如此类的话。陈也一句接一句地回应叔叔的问话,心中却想不该是这样的,这与她预料的场景不一样。陈也以为,她下了火车后可以扑进陈爸陈妈怀里痛快地哭一场,这一路好长,她真的憋的很辛苦。
叔叔开车把陈也带到殡仪馆,陈也深吸一口气跟着对方步入灵堂。那是一个车库大小的空间,门口三三两两摆着纸扎和花圈,陈爸陈妈还有好多陈也面熟、面生的面孔坐在灵堂两侧的椅子上,他们身着黑衣,腰上扎着块白色腰带,男人们在抽烟,女人们在折纸元宝。再往里走,可以看到一口黑色的棺材停在正中间,棺盖合着根本见不到想见的人。
陈也机械地迈着步子走进灵堂,陈爸见状走到陈也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把陈也带到棺材前:“跪下给你奶奶磕个头吧。”
陈也依照陈爸的指示磕完头一个不认识的阿姨走过来给陈也腰间也扎上一块白布,期间还和另外一个阿姨讨论了下以陈也的身份白布应该扎在哪边的问题。陈也被两位阿姨推搡着坐到陈妈身边,陈妈拍拍女儿的手以示安慰,陈也不自禁地频频向棺材的方向投去目光,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陈也呆呆地坐着,听着周围的亲戚朋友们聊一些和陈奶奶毫不沾边的事情,她忽然心头火起,她想把他们都赶走,她想大吼:“既然你们不是真心地送她,请你们都走!”不过她这点愤怒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烧起就被理智的冷水生生浇灭。中国人多嫌白事晦气,如今能够出现在这里的人代表着他们对陈奶奶抱着敬意,嘴里说的话也许与她无关可心中的悲痛总是围绕着她的,这就够了。
一晃眼,到了午饭时间,陈妈推着陈也离开:“你别在这坐着了,去陪老爷子吧,小旭也在那里呢。”陈也点点头答应了,这个时候她能做的仅是不添乱。陈也解开腰间的白布准备上车,手握住把手又松开,她紧了紧拳头走向陈爸鼓起勇气:“爸,我可以看看她吗?就看一眼。”
陈爸摸摸陈也的头,嘴里吐出一个烟圈儿:“不行。听话,回去吧。”
陈也没有作声,转身跟着开车的叔叔走了。
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家,家里的场景却让人陌生。门一打开,陈也便听到陈爷爷在哭天抢地,陈旭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一角。见到陈也,陈旭连换鞋的机会都不给陈也立刻扑进姐姐怀里大哭起来。陈也拍着陈旭的背给小孩儿顺气,心想她老妹儿不容易,年纪还这么小呢。陈旭抱着陈也脖子不撒手边打哭嗝边说:“姐,你终于回来了,爷爷哭得好可怕,家里都是陌生人,我好怕!你终于回来了 ”
“没事了,小旭,我回来了,别哭。”陈旭揉着陈也的脖子轻声道。
陈也的话大概有魔力吧 ,陈旭果然很快恢复平静,陈也松开陈旭总算换上拖鞋顺利进门,这时家里的两个“陌生人”才敢走过来。
“大伯、表叔。”陈也主动叫人,上次见到这两位陈也还在念初中,难怪陈旭说他们是陌生人。
陈也把陈旭送回自己曾经住的小房间帮陈旭铺好被子:“睡一会儿吧,昨晚肯定也没休息好。”说完把小房间的门关上落锁希望给陈旭一点自己的空间。
“小也饿不饿,一路上没怎么吃东西吧。”大伯主动从厨房端出碗粥放在餐桌上。彼时陈爷爷还关着房门大哭,陈也哪有什么心情吃东西:“谢谢大伯,我不饿,我进屋看看。”
一旁的表叔扯住陈也的袖子:“老爷子也没吃呢,你进去安慰几句然后带他出来一起吃点饭吧。”陈也点头领下任务。
血缘是个奇妙的东西,在陈也回来之前无论谁劝陈爷爷都不肯吃东西,熟料陈也一开口陈爷爷便不哭不闹乖乖吃饭,饭后还主动刷了碗。
哄完小的和老的,时钟指向傍晚五点,陈也拍拍胸口希望拍走心中的烦闷和焦躁。她挺憋屈的,好么,一老一小都发泄在她身上了,她找谁发泄呢?陈也摸出手机,最新的聊天记录还维持在她落地向李思颖和吴静雯报平安的消息。点开宋哲的头像犹豫再三拨了通语音电话过去,等待音刚响了几秒就被挂断。
【SY:我在开会,晚些回复你。】
【野子:好的,你忙吧。】
手机屏幕再次变成一片黑色,表叔端着碗周走到陈也跟前:“小也,吃晚饭吧。”
就,又该吃饭了啊。
隔天,陈也陈旭和陈爷爷一同参加了陈奶奶的送灵仪式,经“高人”指点他们没能见到陈奶奶的面,匆匆围绕棺材走了一圈又被车子载回家中。后面的事情陈也没有参与,也没资格参与,她更多的任务是照顾陈旭和陈爷爷,但陈也心中总有一个执拗的声音反复和自己对话——陈也,你回来是为了和她告别的,你还没有好好同她道别!
于是那天陈也趁着大家午休拿走了陈爸口袋里的车钥匙,一个人开车来到海城的公共墓园。说是墓园,其实更像片荒地,找了个城市最边缘的山头安置往生之人,所有墓碑依山势而立,没有任何规划可言,甚至没有一个路牌和大门。陈也凭借送灵那天的一丁点记忆和众人聊天中的描述找到大致方位。她勉勉强强把车停在路边,倒车时差点挂错档位,幸好这车配了倒车影像,不然陈也拿到驾照没上过路的水平非得一屁股撞树上不可。陈也裹紧自己的黑色风衣走下车,一座一座找过去。她其实挺害怕的,她能清楚感觉到自己全身在打颤,毫不夸张,她甚至能听清自己上下牙齿碰撞的声音。
找了十多分钟,陈也终于看到那个自己熟悉的名字,她踉跄着跑到墓碑跟前笔直地跪下在心里大喊:“我终于来看你了。”
奶奶,对不起,您离世前一晚的电话我没有接到,您当时想和我说些什么呢?我真的好想好想知道答案啊。您说您,好强了一辈子,临了也没给我们这些小辈添什么麻烦,说走就走,来去如风的。我、我会好好工作、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所以、所以……所以您别放心地走呀,常来梦里看看我吧……我会想您的,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