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住一起的我》洛阳看雪

15、第十五章 无声的拥抱 十一月末的

　　十一月末的期末周，林知夏第一次在旧楼崩溃了。
　　那段时间她同时熬着三门课的期末论文和一门闭卷考试，加上家里的电话隔三差五打过来，话里话外全是"成绩怎么没再往前冲一冲"、"室友都拿了奖学金你怎么还没有"之类的比较。她把所有压力都压在自己肚子里，白天上课、晚上写论文、凌晨背书，面不改色地撑了整整十天，直到那天晚上在旧楼写最后一篇论文时，所有的弦同时断了。
　　起因其实很小。她写了三千多字的稿子忘了保存，电脑自动更新重启，打开文档只剩了开头的六百字。她盯着那个几乎空白的页面盯了半分钟，然后慢慢地把额头抵在了键盘上。
　　阮糖糖原本在窗台上翻一片她带来的干枫叶——翻不了，只是凑近了看纹路——感知到不对劲的时候立刻转头。她看见林知夏整个人趴在书桌上，肩膀在微微地、压抑地耸动，没有声音，但电脑屏幕的微光映在她侧脸上，有水光一闪一闪地滚下来。
　　阮糖糖从窗台上跳下来，脚落地无声，飘到她身边蹲下来。她仰着脸看林知夏垂下来的发丝，那些头发把她的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发抖的下颌。
　　"知夏……"阮糖糖小声喊她。
　　林知夏没有应，肩膀的耸动更急了一些。她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人蜷在椅子里，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蜗牛。
　　阮糖糖急得围着她转了一圈。她想伸手去拍她的背，指尖穿过去什么都碰不到；想去握她的手，她的手攥成拳头压在键盘上，阮糖糖悬着手在她拳头上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
　　然后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站起来，退到窗户边，闭上眼把全部灵力的输出调到了一个她平时从不敢用的档位。再睁开眼时，她的指尖开始发光，极淡极淡的银白色微光从指缝里渗出来，像细碎的糖霜被风卷起。她把这些光一点一点散进空气中，让它们随着气流向林知夏涌去。
　　一阵暖——不，是暖中带凉的、极其柔和的晚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没有吹散桌上的稿纸，而是贴着桌面、沿着林知夏的身体曲线，从她的手臂绕到肩头，从肩头攀上后颈，从后颈贴着耳廓绕到脸颊。
　　那风极轻极细，像千百条看不见的绒毛同时拂过她的皮肤，温柔得不像自然界的风，像是被人用手心焐热了、搓软了、揉碎了的呼吸。
　　林知夏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她把脸从键盘上抬起来，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望着面前那片空荡荡的空气，开口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桌面："糖糖……"
　　风没停。它从她的脸颊流到下巴，托了一下她滑下来的那滴泪，然后散开成更细更轻的旋流，把她整个人从肩膀到指尖都拢进了一层温软的空气罩里。那层罩子裹着她，贴着她的轮廓，像一只来自虚无的手臂正笨拙又用力地环抱着她。
　　林知夏把脸埋进那片风里，闭上了眼睛。风里带着阮糖糖身上那股清甜的、像糖霜又像秋桂的气息，淡淡的，凉凉的，却暖得她胸口发胀。
　　阮糖糖站在两步之外，整个人透明得几乎要融进墙壁的纹路里。她咬着嘴唇，用力维持着风的输出，看着林知夏终于不再独自扛着一切的模样，自己也跟着掉了两滴泪，穿过地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风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才慢慢散去。林知夏再抬起头时，脸上泪痕还在，但眼底那股绷了太久的紧绷感已经松了。她看了一眼站在墙角、透明得跟空气几乎没分别的阮糖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又把自己用空了。"林知夏说。
　　阮糖糖挤出一个笑，嘴唇发白："没事……我歇两天就好了。"
　　林知夏看着她那副逞强的模样，伸出手贴着她脸侧的位置——隔空贴着，像在暖一块看不见的冰。她说："谢谢你的风。比热水袋还暖和。"
　　阮糖糖把脸往她掌心的方向蹭了蹭，哪怕蹭到的只有空气，但那个动作本身已经足够把两人之间的一切尽数填满。
　　"下次你难过的时候，我还能吹风给你。"
　　"好。"林知夏的鼻音还没消干净，但嘴角已经弯上来了，"你吹多久我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