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自投罗网 ...
-
送走林副局长,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这个半小时里杨修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如芒在背。好在没有说漏嘴,用被停职了很难过为由糊弄过去了。
林副局长此行的目的也很简单,表面上是做做思想工作,劝我们在停职期间安心悔过,不要有思想压力,争取早日返岗将功补过,实际上,一是施加压力让我们两个老实待着不要再掺和这个案子,二是打探我们对案件了解了多少。
半个多小时之后,林副局长接了一通电话,然后急急忙忙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再三嘱咐我们摆正心态,好好反思。
“摆正心态,摆正心态——我他喵的怎么摆!”杨修像是脱了水的香菇干,皱皱巴巴缩在沙发上,愁眉苦脸,“这回可惹了大麻烦了!川少啊,要不,算了?”
我没说话。
本来,杨修的主要功能就是开车和查资料。我也不指望他能帮我更多。何况这是我的任务,他要参与或者退出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
见我不说话,杨修反而振作起来。
“凭什么老子要反思!昨晚我睡着了那也是让人给下药了!我才是受害者!凭什么我就得忍气吞声?查!老子查定了!”他一下子弹起来,吸足了水的海绵一样膨胀,“川少!你说咱们接下来查什么!”
我还是没说话。
林副局长亲自上门警告,想从警方内部获得消息恐怕并不容易。虽然是在梦中之城,虽然这是我的挑战任务,但是从之前的经验来看,我的行动会影响到现实。如果我不择手段莽撞行事,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我与川拓没什么交情,但也没必要让这个陌生人替我承担后果。
我的目光落在通讯记录和旧日历上:难道,只能从这两样东西上寻找线索吗?
正想着,一通电话打过来,我和杨修都猛地紧张起来。
可一看来电显示,我的脸都绿了。上面写着,相亲13——川拓你妈是多担心你结不成婚啊!
杨修憋笑憋红了脸,转身跑回自己卧室,我站在阳台上接通电话。
“喂?”
“是川先生吗?我是秦阿姨介绍的秦眠竹。贸然打这个电话真是不好意思,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请说。”
“是这样……”
秦眠竹吞吞吐吐起来,这很浪费我的时间。
“如果你觉得说不出口,不如发消息给我——”“不行!”秦眠竹想也没想断然拒绝,可接着又犹豫起来,“算了……还是,晚上见面再说吧……”
她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要不我来说?”
我意识到什么,于是问:“秦小姐,你是不是早就有喜欢的人,但是家人不同意?”
“川先生!”
秦眠竹鼓起勇气,承认了:“我不是故意骗你,但是我父亲以死相逼……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实情……”
“没关系。”我有了别的主意,“我建议,今晚我们还是见一面,这样对各自父母都能交差。你意下如何?”
“真得?川先生你真是太好了!今晚准时见面!我会穿黄色波点连衣裙!谢谢你!”
电话挂断前我听到那边那个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让你直接拒绝!怎么还去见他!我看你根本就是听不懂人话!”
语气蛮横,态度粗暴。或许秦眠竹的父亲以死相逼也不同意两人交往,是有道理的。
不过,这也只是一段插曲,与我的任务没什么关系。对川拓来说,应该也没有什么损失吧。
我合上手机,却觉得有道视线在盯着我。
谁?
抬头看向窗外,安安静静的小区花园里,只有两三个乘凉聊天的老年人,并没有看到可疑的人。
但刚刚那个瞬间的感觉不会错。
我敲开杨修的房间门:“你这里有望远镜吗?”
“望远镜?”杨修正躺在床上看漫画,还真是一点都不着急。
他在另一个小房间里一阵翻找,还真翻出来一个落了灰的盒子。望远镜倍数一般,但也凑合,我拉上一半窗帘,透过缝隙向外看,没发现人,倒是看到了一辆熟悉的摩托车。
从建筑公司一路跟过来,也不晓得换一辆。
好嘛,我还愁没线索,线索自己就送上门了。
“打电话报警。”我一面盯着摩托车一面对杨修说,“就说自己的摩托车被偷了,刚才在朋友家的小区楼下发现了。”
说着,我将那人骑的摩托车的车型和牌照告诉杨修,然后紧紧盯着摩托车。
杨修打完了电话,丢给我一包烟。我愣了一下,杨修也愣了:“戒了?”
“不是。”我赶紧找借口,“晚上不是还要去见一位朋友吗,浑身烟味不太好。”
“你这话一说,我也不敢抽了。”“没事,你抽你的。”“我去厨房。”杨修拿着烟去了厨房,几分钟后望远镜里,我就看到社区民警走向那辆摩托车。
他喊了几句,应该是说这里不能停车,谁的车赶紧开走。
这一喊,就把那个盯着我们的尾巴从一幢楼的楼道里给喊了出来。
然后,被两名警察瞬间拿下。
这家伙不是别人,居然正是接待过我们的秘书,庄正峰。
社区警务室里,由于我选择了私了,加上我们的警察身份,社区民警同意让我们自己好好谈,他们乐得轻松。
庄正峰被控制在长椅上,双眼盯着脚尖始终不发一言。
杨修急了:“你不开口,你那辆摩托车就归我们了。”
庄正峰抬眼看了一眼杨修,又低下头,还是不开口。
外头有人,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于是在他面前坐下,掏出了旧日历。
庄正峰一见到日历立刻慌了,起身想抢回来,但是被杨修眼疾手快按回长椅里。
我弹了弹旧日历的封面,盯着庄正峰上下打量,忽然想到什么,于是走向杨修:“这家伙身上搜过吗?”
“必须的!什么都没有!”
“去摩托车上看看。应该有东西。”
听我这样说,装庄正峰的头猛地抬起一半,脸上的表情也变了,眼神凶恶像是要与我拼命。
看来,车上真有东西。
我其实只是诈一下他而已。原本我想问有没有搜出公司的钥匙,然后去一趟建筑公司,把有价值的东西取过来。没想到庄正峰身上没钥匙。那就说明在车上。
可庄正峰的反应太强烈了。远远不是一把钥匙那么简单。
果然,杨修在摩托车的后备箱里,找到了重要物件。
今年的日历,一部手机,还有一打照片。
照片上的主角全都是呼延邦,但呼延邦的眼神与镜头没有交汇,很明显是偷拍的照片。从照片背景来看,几乎所有照片都是在西北拍的,只有一张是呼延邦在某处高铁站的。
查了一下照片上高铁站的名字,这个站距离东胜市足有五百多公里。联想到会议上说呼延邦从会议离开之后曾乘坐高铁,但是又在中间下车,不知去向,大约就是在那时被庄正峰方面的人接走了。
“你们把呼延邦骗到青云村,之后做了什么呢?”我问,当然,并没有指望庄正峰回答。
他低着头,一幅宁死不屈的模样。
我继续说:“呼延邦千里迢迢从大西北赶到青云村,必然不是为了推广沙棘汁那么简单。能让一个年过花甲,财富名望傍身的老年人孤身前来一个陌生的村镇,这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就是十四年前呼延邦被人告知当年自己父亲被杀的嫌疑人找到了。”
我故意这么说,也只是想看看庄正峰的态度。
他依旧如一潭死水,毫无反应。
看来,与此事也无关。
于是我换了一种思路:“呼延邦明明是被人接来青云村的,走时却只有他一个人。那么接他来的那个人在哪里?既然不想让呼延邦离开,又为什么放任他独自乘坐公交车?你的老板与表弟,为这件事吵过几次?”
最后的这个问句问出的瞬间,庄正峰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看来,我最开始的猜测思路是对的:嫌疑人内部对于呼延邦的处置一直有分歧。一派想让他活,另一派觉得既然呼延邦被警方盯上,不如直接灭口!
于是我继续说:“有人放走了呼延邦。他认为呼延邦忽然避开警方视线前往青云村,这个烟雾弹已经足够迷惑警方。而另一个人觉得不够保险,他想让呼延邦死在这里。他觉得呼延邦一死,警察就查不到自己身上!
可是这个人并不在青云村。他只能借刀杀人。那天早晨天降大暴雨,呼延邦本想打车离开,但雨势太大,青云村又是一个偏僻落后的小村庄,根本打不到出租车。为了不耽误行程,呼延邦选择了公交车。得知这一消息的那个人指使看门人老升在司机水里放了夹竹桃,想制造一起车祸,借刀杀人。却不料司机进了医院才毒发,呼延邦安然无恙。”
说到这里,我隐约觉察到了一个矛盾:我是怎么打到出租车的?难道那个司机,真得提前就瞄准了我,一直在我家附近等我出来?
可他怎么知道我要打车?
还有,我的说辞里也有一个巨大漏洞。这些人是怎么知道呼延邦的行程安排的?如果说知道呼延邦的高铁票时间,有可能是警方内部有人通风报信,但他们怎么知晓呼延邦乘公交车离开?要知道,天降暴雨是一个突发事件,没有出租车也是偶然因素,但要想通过公交车翻车杀害呼延邦,就要确保两件事:第一,提前知道呼延邦要乘坐哪一班公交车。第二,提前买通下毒人。
第一件事能完成一半,因为已经知道高铁出发时间,倒推行程可以算出呼延邦选择的公交车班次。但问题还是存在,怎么保证他会坐公交车?
万一呼延邦搭乘村民的车子下山呢?
还有,老升被买通的时间一定更早。嫌疑人再怎么赌徒心态敢于冒险,也要知道谁可以为自己所用,谁能去下毒,还要去说服这个人动手。不可能看到呼延邦上车之后再买通老升——更何况下毒的时候,呼延邦还没上车。
有太多不合理的因素,杨修也听出来我的推理站不住脚,但庄正峰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了。
他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尽管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惊慌,可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却暴露了内心活动。
我说的,很可能就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