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千金》九块

35、赚了

　　事已至此，宋千金根本不可能再开口向方颂之要其他人，多说几句，说不定自己爹娘还在世这件事就要暴露。
　　眼下她只能安慰自己，裴有容虽然各方面都比不上她爹，但好歹这个人够忠心，有钱就能驱动，也不算差。

　　方颂之拿着锦盒去了隔壁院莫叔屋里，告诉莫叔他布置在姬翎教外面的阵法被个年轻后生破了，而他只是稍微点拨了一下那个年轻后生。莫叔气得拎着根拐棍满院子追着他打。

　　宋千金惆怅地对着裴有容招手，让他去水井旁边打桶水好歹洗洗脸。
　　“你怎么来了？”她问裴有容。
　　“因为五百两。”裴有容嘴上很诚实，手上也很诚实，他掏出小刀抵住宋千金的脖子，“五百两还作数吗？”
　　宋千金抿嘴，拒绝回答这个问题，“我能活着出去再说。”
　　“白纸黑字红戳清楚明白，我要保护你不被姬翎教教主抓走，而不是保护你不被姬翎教的其他人抓到姬翎教来。”
　　“你跟我在这儿抠字眼呢？”
　　“字据当然要抠字眼。”
　　宋千金十分无奈，“这样，你先洗把脸，然后回屋里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好吧。你也不用担心我跑，这地方除了他们教里的人，谁也跑不出去。”

　　等裴有容洗干净脸，宋千金带他回屋，拿过书桌上的笔和纸，两人开始一笔一笔掰扯起来。

　　“虽然说我不是被姬教主本人抓走的，但是被抓走这个结果还是发生了，我扣你一百两不多吧。”
　　“一百两？”
　　“你放下刀啊。我跟你说，一百两真不多，我扣你三百两都不多。你知道为什么吗？多亏抓我走的是姬翎教的人，你现在才能见到活的我跟我讨价还价。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那天抓走我的是接了单的人，别说扣你钱，你的命都要扣掉。”
　　“你的单子已经撤了。”
　　“撤了？”
　　“越北见说的，被抓那天刚撤。”
　　“万一有接了单子的没及时知道呢，对不对？我念在你在外面转悠四天的份上，才扣你一百两，不多吧。”
　　“……”
　　“字据上说你要护送我回某教，但是呢，万一我那个教主爹心里有我，不等我回去自己就跑过来，你说我到时候是不是得再扣你点？”
　　“你不是说某教教主未必是真心想念你？”
　　“说不定他良心未泯呢？总不能不给人机会做好人。我这还是念在你已经保护了我好几天的份上，总不能保护了我几天，就轻轻松松拿了四百两黄金吧，天底下哪有这样做梦都能美醒的差事。”
　　“……”
　　“所以我再扣你二百两，你没有意见吧？你现在还剩下二百两。二百两黄金啊，保护一个小姑娘几天就拿到了，裴有容，是你赚了。”

　　赚了的裴有容冷着脸出了门，把打算进门的柏栀子吓了一跳。

　　“你认识？”柏栀子问宋千金。
　　宋千金大言不惭道：“我花钱雇的护卫。”
　　“哦？”柏栀子笑了，“在这里，你还要护卫。”
　　“早就花钱雇的了，总不能白白浪费。”
　　“我院里可没他的床。”
　　“做饭的时候给他加一碗就成，别的他自己解决。”

　　有了裴有容，宋千金和柏栀子轻松多了，尤其是宋千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脏活儿累活儿全都给裴有容做，什么杀鱼剁骨头、砍柴生火之类的。无非就是做饭的时候多做一点，裴有容倒也不挑食，隔壁莫叔瞧见了，直夸他好养活。

　　这天柏栀子和宋千金又在梧桐树底下纳凉，躺椅晃啊晃的，舒服得很。

　　晃着晃着，宋千金咦了一声：“我在这里住了几天了？”
　　柏栀子慢悠悠回她：“今天是第二十天。”
　　“二十天啊……”宋千金语气平静，“也不算长。”
　　“没人来救你，你也不难过？”
　　“有吃有喝还安全，难过什么。”宋千金往嘴里扔了颗葡萄，“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你不想回去。”柏栀子看透了她。
　　宋千金大方承认：“确实，比起陌生人，更像仇人。”
　　“你也不恨他。”
　　“是吗？”
　　“恨他就不会雇护卫，会千方百计主动落到我们手里，好狠狠打击他。”
　　“乖乖回去取代他当教主，再慢慢折磨他也不错。”
　　柏栀子嗤笑，“聪明人不会选这条路。”
　　宋千金扭脸看柏栀子，“你在夸我？”
　　“事实算不得夸人。”
　　“你应该更愿意我待久一点吧。”宋千金试探着问，“这样姬教主就不会和不知道真病还是装病的某教教主比试，就不会有受伤的风险。”
　　柏栀子甚是诧异地睁眼看她，道：“可我巴不得他受伤。”
　　“？”宋千金抓抓脸，回想这些天时不时坐到屋顶上，遥望姬教主住处的柏栀子，“你真的喜欢他吗？”
　　“喜欢啊，”柏栀子语气轻巧，“爱啊。”
　　“爱一个人，是不会想看到他受伤的。”宋千金义正言辞道，“你不爱他。”
　　“你定义爱？”
　　“我不敢。”
　　“呵，我怎么会不爱他呢。”
　　宋千金的脸皱作一团，“或许……你只是爱那一刻的心动，爱那个心动的感觉，爱那个时候心动的自己？换了另一个人说那句话，你也许也会以为自己爱他。”
　　“你爱过？”
　　“没有。”宋千金摇头，尽管柏栀子压根没看她。
　　柏栀子长长叹一口气，“爱哪是一两句话能说清的，爱甚至看不清。”
　　宋千金撇嘴，“我寻思你看得挺清楚，连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都清楚。”
　　“呵呵，所以要做死人啊。”
　　“啊？”宋千金惊得立刻坐起，扭头盯着柏栀子的脸。
　　柏栀子依旧懒散地躺在躺椅上，神色平常。
　　过了片刻，她才悠悠来句：“随口一说罢了。”

　　宋千金这才躺回去。可她总觉得，柏栀子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又过了十天，越北见和华槯终于来接她了。

　　见面第一眼，越北见开口就是一句“胖了”。

　　宋千金正在院里帮柏栀子晒药材，听到这话，叉起腰道：“跟着你们风餐露宿的，怎么，还不许人家吃好点长胖点了。倒也难为越左护法和华女侠还记得有我这个教主之女了。”
　　越北见偏过头对华槯说小话：“哟，你看，这是嫌弃咱们来晚了。”
　　华槯无奈道：“都一个月了，若是个两三岁小孩，怕是连你我是谁都不认得了。”
　　越北见啧了一声，“又不是我不想来，第五天我就给教主送过信儿去了啊。”
　　华槯把脸转向一边，心道越左护法还挺得意，第五天就不晚了吗。然后她又摸摸盘缠袋，接了一个月单，可算是又攒到不少钱。

　　得早点把宋千金送回去。
　　华槯想，一个刺客，怎么能老在这里做这种没钱的生意呢，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