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四十九章 家宴（三） 聊聊（怂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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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厨房内已经香气四溢，鱼汤的鲜香伴着浓鸡汤的醇厚，连从锅中腾出的水雾气都沾染上，忙碌了一天的人最是抵挡不住。
童依没忍住饿，先开了盖想捞上一铲子汤尝尝鲜，彼时鱼汤已经呈现出了诱人的奶白色，肥美的青鱼肚皮朝上，旁边几块花白却“千疮百孔”冻豆腐也都冒了些尖角，光是瞧上一眼就有些垂涎不止。
待尝了一口觉得咸淡适中，童依便下了云吞，闷盖又等了片刻，看见从盖缝里窜出的热气变得热烈迅速，便立时唤住帮忙生火的刘叔不用再添柴，随即盛出鱼汤和料，撒上葱花，青绿配上奶白，偶尔还能看见粉白沉浮其中，实在诱人。
“鱼汤好了？我来端出去吧，小心别烫了手。”顾嫂子忙上前拿粗布巾子沾湿了水，捧着大碗小心往外走去，后还道：“等开饭的时候我再与你们讲我今天听到看到的，真怪吓人的，不知哪路子神仙敢惹官老爷。”
“那群人那般仗势欺人，有人治治他们也是好的。”
刘叔起身去舀了水来洗去手上的黑灰，之后又帮着顾嫂继续切菜，口中不住念叨着。
“村里的事我都听说了，昨日我还带了些菜去看望里正他们一家。里正已经大好了，能下地走，就平日里还是会咳嗽不止，罗嫂子怕他累着又坏身子，一直止他先不要去管修路的事。她苦啊，不过才三十出头的人，如今活像个五六十岁的了，况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
童依站在那收拾整理凌乱的灶台，听着那边刘叔略带沧桑的声线缓慢道出这一切，眼神空洞，手上抓着粗布无章法地擦拭着灶台。
良久，是顾嫂唤她回的神。
“依依，我看这鸡熬得也出油了，咱先吃饭吧。”
“诶，好，我来盛饭吧，那边几个我今日中午烧的素菜我也拿去热热，还有我那壁橱里，有一碟盐炒花生粒和一盘酸豆角拌腌黄瓜，也一并拿出来，下酒下饭都好。”
童依撇开粗布巾子，转身去装饭，心里却思虑着里正一家的事。
门外院子内三个孩子已经恭敬坐着了，巧儿已经是饿极了，看着桌上各种菜眼睛直发愣，就怕下一刻嘴里都得垂涎；刘三坡原先与阿野相谈还算欢乐，但这边大人们一来又有些怯怯的，似乎想上来帮忙，但又羞于开口；阿野则是一贯的神情，但童依知道他也早已饿得不轻。
就装！
童依招呼着刘叔顾嫂坐下，之后起了个头，众人就立马动了筷。
这边许多人都没咋见过云吞，一下子都涌到了鱼汤内捞起一个塞嘴里，烫得舌头都发麻，不过这入口的香真的让人欲罢不能，皮薄肉馅香，再裹着鱼汤，两下相交，鲜美非凡。
童依捧着饭碗，看着大家吃的甚欢，心里头也自豪欢快，原先有些压抑的情绪也纾解不少，待咀嚼完嘴里最后一粒米，她道：“我想把里正的儿女先接到自己家来住一段时日。”
在场的众人都怔住了，他们纷纷抬头看向童依，哑口无言。
童依有些被看得不好意思，只得解释，她一字一句道：“我们全家之前受过里正家的恩惠，在最困苦的时候救了我们一把，没理由如今他家遭难我就坐视不理。罗嫂一人在家照顾里正就有够累的了，外加平常的洗衣做饭，还有农地里的事，她也是女人，哪里就扛得住这些，叶叶牛牛就白日里接过来，与巧儿一块读书学字，也挺好，小孩子都聚在一块也好管些。”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想着为她考虑这件事的利弊。
巧儿也皱起小眉，要真是这样，她真的就得每日读那些圣贤书过日子了，想想就有些头皮发麻。
顾嫂神色一顿地先放下碗筷，垂眼思虑再三后，偏头对着童依说道：“依依啊，你这想法自是好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小食肆有我你且放心，可是咱们合种的地一直以来都只能托你打理，那么大块地呢孩子，就是有阿野刘叔帮你，每日都得忙碌的不歇，更何况再塞两个孩子过来，要是有了什么闪失......”
她有些纠结地看向童依，最后又补充了一句，“你也还是个孩子。”
童依泄下全身的气，有些无奈地单手托腮，心念着顾嫂所言也不假，她是有些求全心切，总想着能做点什么帮助帮助里正。
“算了，此事以后再议，我们先吃饭。来，好不容易能有像今日的这般光景，是我先无了趣，吃饭的时候提难事，那我就先自罚喝一杯。”
小碗内倒着小半碗高粱酒，这味儿实在有些冲，喝了一口就呛住了，憋得满脸通红，眼晕目眩，双手直拍了拍脸颊才有所好转，旁边的一众人都笑得抱着肚子“诶唷”直喘。
童依撅起嘴，立眉嗔目佯怒断喝道：“好啊你们，逮着机会就拿我醒脾，不过呛住了罢了，就笑成这样，我可瞧不起你们！”
她看到旁边坐着的巧儿也在偷捂着嘴咯咯直笑，便忙伸手去，专挑她的痒痒窝挠。
“姐姐，我不敢了......哈哈，我、我不笑你了，哈哈...”
巧儿吓得连连往边上躲，童依也不是真的要多弄她，稍微惩戒一下就收了手，眼观着氛围已经缓和，便抓起筷子催着他们自己夹菜，顺带打个岔，将话题转到旁处去。
“顾嫂你还没说今日街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呢，那打官老爷的人呢？可被抓起来没有。”
童依夹来一个泡在鸡汤的烧饼咬了一口，瞬间汤汁涌溢，又混杂着烧饼的面香，每一口都是香的流油，也不要就什么腌黄瓜菜了，这烧饼单吃都不觉得腻。
“害，我那大多数也是听说，还不是为了买鸡绕了些路，那肉铺人杂，我就听一人说城南那一群人围在衙役那不走，说是...有什么使臣来了，要来核查官员，诶呦我哪儿听得懂这些，就知道是有比官老爷更大的官来了，那青天大老爷自己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也没等细查，就被手下惜命的抖落出来一半，什么人命官司案、欺压百姓案，私吞税款之类的，各种各种都被翻出来了，紧接着就又一些小官小役被捕被打，谁敢给谁请求？都自保了！总之江阳城内现在有些乱，明天我还想着要不要歇业一日。”
顾嫂连连叹息，身板不住挺直，口中念着“恶有恶报”。
童依一边听着一边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心有所思。虽然那些人得了治惩她属实高兴，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奇怪。
太巧了......
没错，就是太巧了......
里正这刚出事，就悄无声息地冒出什么使臣来突然察访。按理这些从中央派去各地视察的官，来之前多少都得有些风声，可是这江阳城却什么消息都没有，杀得那些官老爷来了个措手不及。
童依呆发的有些久，思绪渐回时正好碰上与她对面坐着的阿野，他神情寂寂然，但四目相对还是让两人都有了情绪波动，最后还是童依先回过的神，随即应和一句渐缓内心不知从何而起的尴尬和紧张。
“如此也好，反正火烧不到咱们头上，就咱们这村还没纳入公家的册子上呢，他们江阳都待我们如散养。”
刚喝完一碗鸡汤，又给大家分了云吞，童依现在只想把身心都放在吃上面，难能开这么大一次荤，她这几个月过的，“充实”是真充实，心酸也是真心酸，若非还能有一栖息之地，免去穿住的愁，怕早在江阳城内乞讨饿死了吧。
众人心下都念着她这话在理，便都达成共识继续努力干饭，顾大嫂最后也决定明天歇业一日，好好在家帮忙料理农田，顺带去看望看望里正。
此次直至夜幕垂挂天际，星辰繁灿苍穹，院内得高挂上明黄小灯笼，这“家宴”才堪堪收了尾。
童依看着依着院落木门有些发晕的刘叔，担心地上前询问，“刘叔你还好吧，我说这高粮酒度数高，你还贪杯喝了那么多。”
眼前的男人面色泛红晕，童依怕他现在摸黑走路回去会不稳，摔到哪了可就惨了，便要搀扶着他到院子里再坐坐，待酒醒了一些让刘三坡好扶着回去。
“叔你先随我回去坐坐再走罢，反正离得也不远，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童依就要上前搀人，刘叔却笑着摇了摇头摆手拒绝了。
他看了看厨房那，狭窄的小屋，里面照出暖暖的烛光，顾嫂正收拾着碗筷在里面清洗，噼里啪啦的铿锵声；院子内刘三坡还是喜欢拉着阿野谈谈学识，旁边巧儿自己一个人在喂鸡，傻傻又欢乐地试图与肥宅进行对话。
童依只看了一眼，就明白了为何刘叔能倚在木门这看这院落内的景象这么久。
实在是太温馨了。
三家的人一家子过，谁与谁本没有血缘关系，却能相处融洽，好像本该如此，和睦美满。
“怪我没用，一顿饭的时辰，还是没有勇气向顾娘表露自己的心意。”刘叔转过头看向地面，垂着眼苦笑，“我从没有担心自己养不活她们母女俩，哪怕我自己吃不上饭也不会饿着她们。可是我有决心，但也心知顾娘她不会愿意的，没人愿意在旁人每日乱嚼自己舌根子的情况下过日子......”
童依明白他的心思之苦，左右安慰都是无济于事，不如放些狠话定定他的心。
她觑着眼瞄了瞄厨房那，看到顾嫂子还在忙，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刘叔，你就尽管放心罢，我也是女人，能看得出来顾大嫂也是依恋着你的，但是你也知道女人家面薄，即使有了心又怎会轻易显露，你现下就得振奋，嗯...就努力去攒攒聘礼吧，日后风光把顾嫂娶回家。”
刘叔听这话起初呆愣，刚想笑她，又被童依止住了。
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她决心再洒些心灵鸡汤。
“你想啊，人生短短数十载，难不成你真要就这么不光不彩地关心她一辈子吗？旁人的三言两语，就要阻一段姻缘，怎么想都觉得不甘，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情投意合多么难得，况且巧儿尚且年幼也就罢了，但顾嫂一个失去丈夫的，日后女儿嫁了人，她就得一人孤独到老，这又如何使得。哪怕就是带着顾嫂母女远走他乡，我都支持。”
刘叔听童依这一番压着嗓子的慷慨激昂之词，面上失笑，内心却澎湃，他似乎真的想鼓起勇气去向顾嫂表明自己内心的一切。
“呼——”他站直了身子，思忖片刻，抿唇拍了拍童依的肩，“你这个小丫头真长了一张巧嘴，不过这真的倒是让我想通了一些，也许时机还未到，你说的不错，我总是体谅别人，倒是委屈了自己。我想着，先去之前的码头跟管事的再求份原来的差，之后早些时候去送菜，晚间就去码头卸货，总归有法子让我攒够钱够她们娘俩生活。”
童依看他如此就顿悟了，心下安定了不少。
之后刘叔也没再多留，与他们道别后就领着刘三坡回了家，末了也没往向他们特地说了一句，“三坡学了几年书，准备回来备考，他也不再到处奔走了，就留在村里面”。
这话说给谁听的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童依当时没看到顾嫂面上有什么太明显的波澜变动，但俩人在一同洗刷碗筷之时，她能明显瞧见顾嫂眼中久久难消的喜悦。
激动之心压抑不住，晚上躺在床上迷糊之前，童依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明日将叶叶和牛牛两娃子接过来。
又或许，村里面的孩子，都可以受到一种新型的管教方式。
至于是什么，她还未想好，脑中的思绪就断了线。
欢腾了一夜，夤夜入梦都是美好的。
不过在第二日，童依去往村后农地的路上，又遇到了熟人。她这才想起来，距离宋老夫人的大寿宴是越来越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家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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