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千晨》洛轶

45、带着光的人也许身上带刺 如果重新选

　　——“阿文啊，以后你在这家里，要讨好他们，不要做让他们讨厌的事……”
　　一道妇女的声音穿过他的大脑，回忆翻起惊涛骇浪。
　　周文是周家一个私生子，从小就不受待见，周文的妈妈以为她为家主生了儿子就可以挤进这个家里，可是她想多了，知道周文没有利用价值就将周文抛在这个黑暗的家庭离他而去。
　　打他记事起，所有人都不喜欢他，明明口里一口一个阿文少爷叫得乐呵，可是背地里就尽是欺负周文，说他是个不入流的贱货生的野种。
　　这些他都知道，一开始他只是疑惑，为什么明明他也是爸爸的儿子，却和哥哥姐姐的生活轨道截然不同，后来他都懂了，他什么都不说，默不作声，像一条狗一样活了十年。
　　所有人让他做什么他都要乖乖照做，不然就是一顿打骂，佣人都能随意欺辱他，为什么呢？用他二哥的话说，就是佣人起码是一条忠诚的狗，而他，指不定哪天就要翻天了。
　　他总是会在被打了一顿之后跑出去巷子里坐着，他会觉得这荒无人烟的黑暗的巷子很安心，他一点也不惧怕，他越来越依赖这黑漆漆的地方，一个人，做什么都可以，没人阻止他，也没有人会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
　　他家里人不管他，他的头发长长的，躲在巷子里经常会被一些醉酒的流浪汉当成小女生骚.扰，可是从小在家里的处境已经让他成长成了一个内心阴暗的野狼，看似柔弱不堪而已，多少流浪汉会鬼哭狼嚎地从他这里逃走，他都数不清了。
　　徐路苏是唯一一个，带着光出现的人。
　　他也许并不需要帮助他的人，他的心是铁做的，但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出现，他又会深深地陷进这热情风波中，越卷越深。
　　“为什么……”周文抽噎起来。
　　不应该所有人都讨厌他才对吗？他一个男人留长发，装柔弱，心机，恶毒……
　　所有的统统的全都是数不过来的让人讨厌的理由。
　　“刚见你的时候，我只是想，你需要帮助。”韩千晨说，“我并不觉得你讨厌。”
　　“是吗？”周文放开韩千晨的手，他的眼泪没有流出来就被擦掉了，“对不起，千晨哥……”
　　这周文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和之前那个发疯的样子不太一样了，韩千晨有点疑惑，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知道我做了好多错事，可是，我只是不甘心，我不甘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讨厌我，凭什么他们要用外貌定义我，所有评判我的人，我都……”周文勾了勾嘴角，“让他们受到了惩罚。”
　　韩千晨的嘴唇动了动。
　　“可能，老天也讨厌我，他看不下去了，他要来惩罚我了。”周文仰起头不让眼泪留下，光晃得他快要睁不开眼，“千晨哥，好可笑啊，我得癌症了，可是，我竟然没有能说的人了，我要和我的情敌说。”
　　“我后悔了，要是我没有干那么多让他讨厌的事，我死时，他会为我流泪吧。”周文擦擦眼睛，低下头看着韩千晨，热泪盈眶。
　　接下来的话让韩千晨又刷新了对这人的认知，甚至对人性的认知。
　　“我知道，你妹妹的事，她要是嫁过去了，不就和我一样，寄人篱下了。”周文抬手，手里紧紧捏着，里面的纸张有些发皱，“东西我是真的给你，上一次……”周文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上一次，我只是失控了，我本来只是想和你讲讲我的故事。”
　　“死之前，我真的，真的很想告诉他，不要讨厌我……”周文擦擦眼泪，“可是，他不愿见我。”
　　“人都有私心，你对我做的事我不会原谅你。”韩千晨从周文手中拿过文件夹，“同样，谢谢你。”
　　周文还想说什么，肚子里一阵翻涌，他捂着肚子，脸上却没有一点疼痛神色。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在整个巷子里回响。
　　徐路苏来了，他想着韩千晨去找韩千夜了他也过去带人出去吃饭，没想到又让他碰上了。
　　“周文你干什么！”徐路苏几乎飞奔过来，一拳打在周文的脸上。
　　周文整个人往一旁的墙上撞，他的脸麻麻的，痛感远不及肚子给他带来的重，他扶着墙，笑着看向徐路苏。
　　“小路苏？”
　　韩千晨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急忙拉住徐路苏。
　　“你干什么？”
　　徐路苏抓着韩千晨左看右看，焦急地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韩千晨回头看着周文，对方眼含泪水，手还捂着肚子，嘴角已经有一点血色。
　　周文的脸色很苍白，那抹血色就更加渗人了。
　　“周文我说过让你别碰他！”徐路苏咬牙切齿地说。
　　周文笑意凝固，他黑着脸轻呵一声：“我动他，又怎样？”
　　韩千晨惊恐地看着周文，为什么这么说？
　　几乎一瞬间，一道黑影越过他冲了出去，周文被摁在墙上揍。
　　“徐路苏！”韩千晨这下是真急了，他跑过去拉着徐路苏猛攻的拳头，“别打了！他没有动我！”
　　韩千晨吼了一声，徐路苏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韩千晨。
　　徐路苏放开周文，周文的眼泪滴在了地上，和积雪融在了一起。
　　周文无声抽泣着，不愿抬头，大概是在光里走了一会，他不愿回去空洞的巷子里了。
　　“你没事吧？”韩千晨的手停在半空，无从下手，从兜里掏出手机准备打120，“我给你叫车。”
　　“不用，千晨哥，我自己去。”周文从一旁走过，在韩千晨身旁停下了脚步，“对了，忘了告诉你，那天，你真的救了我。”
　　然后周文捂着肚子离开了。
　　韩千晨的手机还停留在拨号页面。
　　是啊，会骗人的人，怎么会只骗自己做的坏事呢？
　　周文走出了巷子，才发现外面的世界还是这么肮脏。
　　“你还是不愿意多看我一眼……”周文苦笑着，他解锁手机，落入眼底的是徐路苏和周文的合照，两人肩并肩，笑得合不拢嘴，那天，阳光落在了周文眼底。
　　“阿文喜欢喝冰的……”周文模仿着徐路苏的口吻，“他说，能醒神，不要买错了……揍你……”
　　泪水打湿回忆，照片变得模糊。如果重新选择，徐路苏，我不要再相信你了。周文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