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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我的梦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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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莺时被抽懵了,瞪着眼看李玉玉。
李玉玉又抓住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跑:“跟着我跑!”
谢莺时终于跟着李玉玉跑起来。
但拖着谢莺时一起跑,实在太慢,两人远远地落后于诸人。
何弃疗和楚辞却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并没有越过她们奔逃。
何知月也离得并不远,一边跑一边回头去看李玉玉的情况。
山路泥泞之极,马连连打滑,被肾上腺素激发了求生潜力的人跌跌撞撞跟着马奔跑,终于跑出了一条正确的生路,没有被卷入山洪之中。
马逐渐慢下速度,在山脊上一处开阔地停下来时,诸人才敢虚脱地倒在了地上。
李玉玉也感觉到了体力的透支,双膝一软,跌跌撞撞地跪坐在地上。
雨还在下,但雨势已然渐小,李玉玉顾不得衣衫脏乱,只感受雨水砸在脸上的力道。那力道让她觉得,还活着。
惊心动魄的奔逃挣命实在太过于立体。
立体到已经死过一次的李玉玉,更加珍惜活生生的时刻来。
虽然在严格意义上,她可能还不算活着。
直到此时,李玉玉才松开紧锢着谢莺时的手。
人仰马翻,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楚辞保持着仪态,虽然坐在地上,但也脊背挺直,姿态端正。何弃疗径直瘫倒在地上,让身体舒展开来,他屈起右脚,让跌坐在他身边的何知月可以靠着他的腿坐稳。
其他诸人瘫的瘫,倒的倒,一派劫后余生的心有余悸。
带路的人最先恢复过来。他带着随从头领快速清点了人数,报给楚辞:“公子,人都在。”
虽然有三两个在奔跑中被树枝挂伤,还有两人绊倒跌伤,另有一人扭伤了脚,但此时的情况,也能算全员安好了。
众人终于在这片开阔平地中得以平静。
雨还在下,但此刻也只有这片无遮挡之处的平底能让他们感觉安全。因此虽然没有遮雨的东西,众人也在燃起几堆柴火后,疲倦地坐着睡去。
谢莺时确实被吓到了,这千金小姐,恐怕从未经历过此种情境。
脱去那些骄纵肆意,她也不过是个弱女子。坐在火堆近前,头伏在膝盖上,她哭了会儿,就疲倦地沉入了睡眠中。
何弃疗道了声“得罪”后,把外衫脱了下来,贴近火边烤着。他对楚辞说:“还好,照身贴都是贴身放着的,没丢,万幸。”
楚辞没有像何弃疗般脱下外衫,他只略略靠近火堆:“还好李姑娘警醒,提早察觉了这灭顶之灾,才是真的万幸。”
李玉玉不出声。她从身体到精神都是全部透支后虚脱的疲倦,像是被裹在一层和外在世界保持距离的恍惚里。
系统忽然出了声:【宿主!检查到数值变动:得到目标对象依赖度10!好感度5!恭喜!恭喜!】
李玉玉:我是不是在安全线离了?
系统:【是的!恭喜宿主!目前……】
李玉玉:好的,安全就行。你且安静,等我缓过来再算账。
系统不安静,还试图刷存在感:【宿主,需要灾后心理修复相关辅助吗?】
李玉玉:……你这系统……是不是主机进过水?
自觉受到了伤害的系统愤而下线。
而何弃疗正顺着楚辞的话连连称是,心有余悸地对李玉玉郑重道谢。
何知月说:“我的梦应了!”
“只是凑巧罢了。”李玉玉说着,“但行李都没了,这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呀?”
“这倒无妨。”何弃疗抖了抖烤着的外衫,“今夜没得选择,也只能胡乱勉强在此安顿。待到天光大白,我们找到方向,再行几十里便可入楚安城了。”
何弃疗对李玉玉解释:“楚安知府李伯伯是我爹故交,年少时他们两人一起念私塾,且是同年入仕,多年来我们两家一直走动频繁的。”
何知月随遇而安,乐天知命,和何弃疗外向跳脱的性格像足了兄妹:“是啦,等我们到了楚安府,便可请李伯伯帮忙重新打点车马行装,就当重新出发一次咯。反正哥哥以前送我的小兔娃娃已经旧了,我早就想换个新的,楚安府的娃娃最有名了,哥哥你也要送玉玉姐一个!”
何弃疗立刻点头。
李玉玉从小就没有过玩偶娃娃,也没觉得是什么缺憾,对娃娃不甚在意。
她想,既然有战略储备可以补充,当然是好事了。
楚辞对李玉玉说:“你先歇会儿?”
何弃疗把外衫换了个边继续烘干:“诸人都没气力了,但总要有人守着才安全。”
他抬眼看天边的颜色:“离天亮约莫还有三个时辰,我就不睡了,你们安心歇着吧。”
楚辞摇头:“我和你轮值。”
李玉玉也摇头:“那怎么行?都是人,谁不需要休息?妹妹小,我们余下四人……”
她看一眼沉在睡眠里的谢莺时,顿了顿,又改口,“我们三人轮值,一人一个时辰。”
何知月主动请缨:“我也能轮值!”
“小孩子,睡觉去,还得长身体呢。”李玉玉轻轻拍了拍何知月的脸,“你乖乖休息就是给我帮忙了。等到了楚安府,就是你带着我走了。”
拗不过李玉玉,何弃疗和楚辞便让李玉玉第一个轮值。
三个人说了会儿话,何弃疗是真的倦了,说着说着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李玉玉轻轻拿走了他手里垂下来的外衫,替他完成烘烤。
楚辞静静看着她细致地烘烤衣服,不说话,却也没有阖眼休息。
约半个时辰后,雨慢慢停了,像是所有水分都被山洪抽空消耗掉。
收了雨水后,天空澄澈无比,甚至还有几颗微弱小星星闪啊闪。
他们刚刚遭遇的几乎没顶的惊心动魄,像是一场虚构出来的假象。
人多渺小,又多无力。
李玉玉想着自己如今也不过是漂浮在不知今夕何夕的世界里,生死都没个真实感,荒芜感便漫山遍野地来。
似乎是感知到她情绪的低落,楚辞低声道:“是冷吗?”
李玉玉看着楚辞在火光跳跃的光线中依旧清朗的脸,摇了摇头。
何弃疗的外衫基本烤干了,李玉玉站起来,把外衫给何弃疗披在,在坐回原位。
火势小了点,她低下头,用树枝拨弄火堆。
严格来说,除了那个不怎么靠谱的“统统”,楚辞大概是她在这个天地间唯一的依靠。
她却什么都没法和楚辞说。
思绪游走间,带着水滴的树枝忽然遇热,树皮炸裂开来。
火星忽地从火堆中溅来出,有一星半点恰好落在了李玉玉正拨着火的手背上。
剧痛。
李玉玉皱眉,忍不住咬了唇。
楚辞瞬间站起身来,一个箭步跨到李玉玉身边,劈手握住了李玉玉的手腕。
他把她的手往旁边泥地上的雨水聚成的小水坑里按下。
“先过水,不然燎起火泡,三五天都得受着痛。”
泥水漫过手背,凉意压过火辣辣的痛感,李玉玉的眉目不自知地舒展开来。
楚辞又道:“别嫌脏,待会去清洗就好。”
“没事,事急从权。”李玉玉淡淡一笑,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楚辞握住她手腕的手,“我自己来。”
楚辞松开了手。
李玉玉瞬间感觉到了有种不善的视线钉在她脸色。
她凭着感知看过去。
谢莺时已经醒了,正瞪着眼睛,盯着她。
这位姑娘,在惊魂已定之后,又变成了那个原来的自己。
很人性。
李玉玉收回视线。反正那一巴掌都打出去了。
在这个时代中,谢莺时的能量当然足以把她像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地捏死。但她一点也不害怕。
一道闪电忽在天际裂开,照得谢莺时脸上的神色很称得上凶神恶煞。
接着一道雷正正劈在对面山头。
动静太大,已经入睡的众人有不少又醒过来。
但到底刚刚经过一场心神俱疲的大逃亡,那种震撼后的麻木和虚脱还没彻底散去,大家反而有了种淡定的无谓。
何弃疗也醒了,他第一时间发现自己身上披着的外衫,愣了愣,又笑了。
何知月没察觉自己哥哥的小心情,她抬眼看天:“不会又要落雨吧?这鬼天气,着实难受。”
楚辞下意识地看李玉玉,似乎是在问她有何见解。
李玉玉对天气根本一无所知,会发现山洪的前兆也不过是处于人类面临灭顶之灾时自有的本能警觉,加上有系统给出参照,可以立刻有依据地做出判断而已。
她诚实地对楚辞摇头,表示“我不知道”。
楚辞却大概是把她的反应理解成了“无妨”,紧绷的表情放松了。
闪电又忽然劈开半个天空。雷声再轰烈炸响时,谢莺时尖叫一声,扑向了楚辞:“楚哥哥我怕!”
楚辞眼明手快,右手一抬,立时挡住了意图扑进他怀里的谢莺时。
“楚哥哥……”谢莺时啜泣起来,“我真的怕,这雷打得……”
雷声又起,谢莺时又一声惊叫,紧紧拉住了楚辞的衣袖。
但脸上的害怕神色,当真十分浮夸。
何弃疗看何知月:“你怕吗?”
何知月噗嗤一笑:“我才不怕。天雷只劈大恶之人。不过,如果做了亏心事,自然是自求多福的好。”
何弃疗脸上泛起一丝玩味的笑:“我也如此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