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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一百一十 少主 “只要是你 ...

  •   水汽蒸腾,在毛依檐的眼睫末梢处笼上了一层旖旎薄雾。他闭着眼,并不很用力地闭着,只是自然地让眼帘垂落下来,微翘的眼睫上点着些微水珠,迷蒙了视线。

      “乖,”颜阆拎着一条蘸湿的热巾帕,一点一点地给他擦拭着身体,“搂着我。”

      毛依檐喉间模糊地“嗯”了一声,仍然闭着眼睛,从水里抬起两只手,刚向前探,就被颜阆握住,拉到了他颈后:“搭这儿。”

      颜阆的一呼一吸,毫无遮挡地直接触到毛依檐颈侧,更兼颜阆另一手触碰的部位实在敏感,毛依檐不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冷着了?”颜阆看见他很明显地颤了一颤,忙问。

      毛依檐把双眼略睁开一线,摇摇头。

      颜阆轻笑起来,右手垫着巾帕,从他腰线缓缓滑过:“今天累坏了吧。”

      “嗯。”毛依檐总算是恢复了一点,两手搭在颜阆颈后,睁了眼睛。一阵水雾自下而上蒸腾起来。

      “消气了?”毛依檐小声问他。

      “什么?”颜阆像是没听清,抬起眼睛瞧着他;毛依檐却不问第二遍了。

      “本就没生气;要气也是气你总不守信。”颜阆重低下头去,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盯着他,“你不会以为,我今天……是因为生你气吧?”

      毛依檐被热气熏红了脸,错开视线。

      “你把我当什么了!”颜阆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溅,“还是把你自己当什么了?胡闹。”

      毛依檐侧头从余光悄悄看他,看青年人十二分不高兴地鼓起了嘴。

      “你若再这么想,我真生气了。”颜阆嘴上别扭,手里也撒气一般地使了点劲,“外头瞧着挺聪明一人,怎么这上头总不开窍。”

      毛依檐被他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转回脸来,就着水意呵了口气:“就是生气,我也愿意的,”

      颜阆挑眉,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只要是你。”毛依檐声音很轻,混在水声里,听不真切。

      颜阆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地接了下去:“没听着。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二遍。”毛依檐笑了。

      “嚯,”颜阆丢了巾帕,在水里搂着他,“先前还不认我呢。这会儿这么好哄?”

      “哪有不认你。”毛依檐笑他。

      “‘陛下’‘陛下’叫得倒是爽快,问你‘我是谁’,犹犹豫豫好半天不答话——是不是你,‘太师’?”颜阆记仇得很。

      “太师是谁?”毛依檐也很懂得该如何治他,“我怎么不认得。”

      “太师啊,”颜阆顺着他的语气重复道,“是个傻的。”

      “傻的如何能当太师?”毛依檐忍着笑意。

      “因为皇帝也是个傻的。”

      “嗯?怎么个傻法?”

      “……有许多,一时半刻数不完,”颜阆说,“其中喜欢太师这一点,最甚。”

      颜阆擦干了身子,换上一套新的短衫,坐在屏风后等毛依檐这厢弄好。木头凳子上摆放了另一套浅灰色衣服,屏风后伸出一只白皙手腕,往外够了够。颜阆勾起一抹笑意,把那凳子往里推了几尺。

      “哪来的这个颜色的衣服?”毛依檐显然没想到。

      “我的。”颜阆不假思索。

      屏风后拎着衣服的手顿在原地,不知该不该放回去。

      “逗你的,怎么会是我的。”颜阆笑了几声,“试试?上次看你穿那件暗色的,还怪好看的,就让他们按着样式又裁了几套。”

      毛依檐没有异议,拿了衣服套上,才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外衫呢?”毛依檐问。

      “搁在外面了。里头湿嗒嗒的,怎么好穿。早就叫人生了火,你要是怕冷,我替你出去试试。”颜阆走到门前。

      毛依檐不由得抿了嘴。无论颜阆在外人面前有多雷厉风行不苟言笑,在他这里,竟连这等小事都颇为体贴地考虑到了。

      “出来吧——外头不冷,我给你挡着风。”

      ……

      “怎么了?”

      毛依檐换好衣服,对着镜子从头到脚都理清楚了,才走到前面来。起先他只看见对开门启了条缝,颜阆倚在门板上问了点什么,然后从门缝里递进一本绣金线文书。

      颜阆下意识地拧着眉头,将那文书翻到最后一页,抬起头远远望着他:“好了?”

      “嗯,”毛依檐在案前软垫上坐下,“礼部的书?”他扫了一眼那文书封面。

      “是,”颜阆不瞒他,直接把文书翻回第一页,调转方向推到他面前,“你瞧瞧。”

      毛依檐将文书移近,仔细翻看起来。靠前的部分说的还是燕王的婚事,再往后翻……

      “北氐王派遣使团向燕王道贺、缴纳今岁贡物?”毛依檐低声重复了一遍,“北氐……向燕王道贺?”

      颜阆稍显不耐烦地揉着脑袋一边的眼角太阳穴:“阿訚这个没脑子的,偏要闹得全天下人尽皆知。”

      “即便人尽皆知,也不该轮到北氐来道贺。”毛依檐严肃起来,“四年前燕王在穆胥山干了什么,北氐总不会这么快就失了记性。”

      “确实不该,”颜阆盯着案上冒着袅袅细雾的香炉,“若说陈王、越信王、永昌王哪怕是我要娶亲,北氐来道贺都不足为意;可他们偏偏给燕王道了喜。”

      毛依檐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放下文书:“使团何时进京?”

      “下月初八。”颜阆答。

      “……冬天北氐最缺粮食,只怕道贺是假,趁机借粮才是真。”

      “向大墉借粮来打大墉?”颜阆笑出声,“看来这两年别的边境小国是真不行了啊,把北氐闲成这样。”

      “若我没记错,如今的北氐王,是从前的二王子贺兰祁?”毛依檐没接茬,顺着思路分析下去。

      “是他,”颜阆叹了口气,“断了一只手的贺兰祁。”

      “那更糟了,”毛依檐说,“去年冬天北氐内乱的时候我们自顾不暇;不然趁那个时候打过去,先斩了这个二王子,他们再内乱,也不会弄成如今这个样子。”

      颜阆不禁被他逗得笑了:“我也后悔呢。阿訚自己造的孽,现在报应来了。”

      “说起来,这个二王子,真是像传言里说的那般,冷如毒蝎?”毛依檐拿起笔,在身前的宣纸上草草画了张地图,“我倒是没见过他。只听说当年他打的那场仗,死了许多人。敌方的杀,己方的人也杀。凡是受了伤走不动的、跑不快的,他都嫌累赘,叫人一刀捅死了。”

      “一半一半吧,”颜阆向他缓缓道来,“死了许多人是真,杀了许多己方人也是真;只不过当年是他接管前线军之后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役,无论是当时的北氐王还是他哥哥,都很不放心。”

      从颜阆的话里,毛依檐听出了几分别的意思:“他们不放心,但贺兰祁还是坚持要领兵?”

      “嗯,”颜阆接着说,“那年他母亲去世,他同北氐王说,要将这副身躯献给北氐的土地、献给穆胥山——话说得很漂亮。”

      “然后呢?”

      “北氐王和他哥哥派了好些得力的人跟在他的队伍里;后来战毕,穆胥山清点出最多的尸体,也都是这些人。”

      颜阆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一丝波动,兴许还有几分讥讽,“当时北氐只当是战况太惨烈,双方士兵都打得不分你我了。直到几年后北氐王长子才察觉不对,结果还是被贺兰祁送去见了他母亲。”

      “一只手?”毛依檐有些惊愕。

      “嗯,一只手。”颜阆答,“有些人用一只手,就能打败他想打败的、两只手的健全人。”

      “……”毛依檐稍缓了一下,才接着问下去,“原先的北氐王呢?”

      “中风了,”颜阆说,“听说是中风,毕竟年纪大了嘛,不过真的假的谁知道呢。贺兰祁只要把这个老头捏在手里,旁人要想说他夺位不正,他就能说是暂时代权,等他父亲痊愈后再将权柄交还给他老人家。”

      “他既然如此看重舆论民心,为何还能杀他哥哥?”毛依檐不解。

      “他哥哥是真的惨。被贺兰祁翻旧案,控告是当年给他母亲喂毒的凶手,然后北氐王亲自下令拖出去斩首的;到死还被人唾弃了一番。”颜阆不由感叹和他们相比,自己家真是太和谐了,“然后北氐王就郁愤交加,倒了。”

      “……这个贺兰祁,确实是个狠人。看来传闻倒还有几分可信。”毛依檐抒发听后感。

      “传言里应该没有说,贺兰祁原先是个玉树临风的俊俏小公子。”颜阆补充道,“大概会说他身长八尺、一脸横肉什么的?”

      “……”毛依檐陷入沉默,看来是被说中了。

      “你到底听了多少街头巷尾乱七八糟的话……”颜阆心疼地看了他一眼,“以后想知道什么,来问我就好了。何必听不相干的人胡编乱造。”

      “知道了……”毛依檐应了一声,忽而捕捉到颜阆话里的关键词,“小公子?他多大?”

      “被阿訚削了一条手臂那年,十六岁。”

      “那是……天衍元年?”

      “嗯。阿訚那年,也刚满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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