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问卷帘人》修忆

39、寻义兄只身入武林 无盐女栖身拜月庄

　　待我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
　　萦绕着淡淡香气的美丽少女名唤花音音。她的丫鬟有一双灵巧的手，将我跳崖时擦出的伤口处理得极好。
　　听到花音音唤她巧儿，竟是人如其名的。
　　经过一番了解，我知道花音音乃是拜月庄庄主的掌上明珠。而他的父亲与我竟也是有些渊源的。
　　“你说你的父亲是武林盟主？”我的诧异不小。真的应了一句老话，这个世界真小！
　　其实，如今刘旭与我已经解开了心结，武林盟主于我便不再是对立的关系，于是便只是曾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人。
　　花音音不像他的父亲。
　　她开朗、纯真，很爱幻想。
　　看到我面部的惨状，自己已经为我编好了一段曲折离奇的身世，甚至认为我背负着深仇大恨。义愤填膺的决定支持我。
　　看着她不染世俗的纯粹，我不禁替盟主大人捏上一把汗！
　　我跟她说明了自己接下来还有要事要办，希望分道扬镳。
　　小姑娘眼泪汪汪的不肯放我离开。
　　“姐姐！路上的坏人很多、、、”
　　“姐姐的身体还没好、、、”
　　“姐姐你要找什么人？”
　　“姐姐！我们拜月庄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最后，我只能妥协。但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喋喋不休，还有最重要的两个原因。
　　一，我出来的太过匆忙，没有银两在身。此去仙游谷路途遥远，总不能烧杀抢夺专区路费。
　　二，武林大会将于九月十日于拜月庄召开，届时身为仙游谷的主人，我那吊儿郎当的义兄也是要露个脸的。
　　花音音见我同意到她家做客，马上破涕为笑。
　　这时，我忽然意识到“岁月不饶人”，竟然轮到我宠溺他人了。
　　为了不让我这副尊容吓坏小朋友，巧儿连夜为我赶制了一定纱帽。带上帽子之前，我第一次仔细的将惨不忍睹的容颜收入眼底。
　　纵横交错的疤痕凸起着，像一条条蚯蚓。害我差点呕吐。这样的我，花音音竟然依然含笑面对，气度果然不是一般。
　　“巧儿！你家小姐为何如此执着与我？”
　　巧儿一边给我梳头，一边道：“因为您的遭遇跟大小姐很像。”
　　“你家盟主有几个孩子？”
　　“四个！”巧儿回答：“两个小姐、两个少爷。”
　　我嗯了一声。
　　巧儿则继续道：“大小姐跟小姐的个性不同，很固执，也很随性。十六岁那年跟江湖上的一个少年剑客私定终身，为此离开了拜月庄。三年之后，江湖中有人带来了大小姐的消息。然后庄主和二少爷便动身去寻，可是，带回来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你有怎知我与她相似？”
　　巧儿微微一笑。
　　“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是我姐姐。”巧儿道：“大小姐是自杀的。”
　　“为何？”
　　“大小姐的脸是被一个女子弄花的。她恨姑爷的亲娘横刀夺爱，于是前来报复。大小姐阴错阳差的成了替死鬼。”巧儿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没有了娇艳的容颜，姑爷开始疏远小姐。身边的人都已厌恶的目光看着小姐。当家祖母下令小姐出门必须遮面，以免有伤大雅。大小姐是何等心气儿的人？如何受得了这种气，于是，在一个冬日的夜晚，亲手杀死了见异思迁的姑爷和忘恩负义的婆婆。最后，自尽而去。”
　　我沉默！忽然想起中山狼的故事。
　　正所谓锦上添花人人懂得，雪中送炭却没有几人会做。
　　花音音一定很敬爱她的姐姐。才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她害怕我也自寻短见，所以无论如何希望我陪在身边。
　　人啊！在受过一次伤痛之后，每次踏进那个领域都会心有余悸。

　　拜月庄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去处。正值八月，花季还没有过。到处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与花音音身上的味道很相似。
　　山门前两个灰衣弟子见到花音音十分恭敬。花音音却完全没有大小姐的派头，对谁都是笑靥如花。
　　拜月庄的正门气势如虹。朱红色的铁门有两人多高，门前的石兽呈蓄势待发状，仿佛眼前有着活生生的猎物。
　　管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儒生，一身淡青孺衫，彬彬有礼。对我这个不肯露真颜的食客也不多加窥探，只吩咐下人打扫房间恭我休息。
　　“算了！李管家，姐姐就住我的梅香居。”
　　李靖稍一迟疑，含笑道：“小姐怎么说就怎么是！”
　　于是，我大摇大摆的跟着花音音回了她的独院。
　　一路上她都在抱怨李靖的种种可恶。例如，不肯让她养猫啦！不允许她单独出门，总是派一串尾巴啦、、、
　　我含笑听着，却觉得李靖这管家十分敬业。

　　晚饭时分，我跟在花音音的身后拜见了庄主和大少爷。
　　第一次放下隔阂打量花鹏程。除去那一身高深的武艺，他实际就是一个普通的威严却不缺慈爱的父亲。
　　花仇庆是个亲厚的大哥，言谈举止谨慎、庄重。
　　席间只有花音音一个眉飞色舞的说着此次出行的见闻。一父一兄都眼含宠溺的看着她。说到精彩处还配合的表现出适宜的表情。
　　忽然，门口处传来爽朗、不羁的笑声。
　　花音音的眉头蹙起，嗔怪来人：“二哥！你懂不懂礼貌？”
　　走在前面的男子我几乎来不及打量，就已经被随后而来的男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他依然温文尔雅，但是眉宇间的轻愁是无论怎样的笑容也没办法隐去的。
　　长衫下的身材依旧高挑，但是比之从前显得消瘦了些。
　　他的温润跟花家二少的喧闹行成了强烈的对比，使得他看起来过于淡雅，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一般。
　　注意到我的目光，他礼貌性的回以一个淡笑。
　　“姐姐！这是我二哥花仇扬。”
　　我这才将目光转到神采飞扬的男子身上。
　　他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有着微微上扬的唇角。他给人的感觉像正午的艳阳，强烈得有些耀眼。
　　“卓文见过二少爷。”
　　花仇扬笑道：“什么少爷不少爷的。你既是小妹的姐姐，那就是我的妹妹了。我叫你文儿，你叫我二哥吧！”
　　我一怔！无奈的笑笑，这花二少未免直率过头了。据我所知我可是跟他大哥同年，他应该叫我姐姐才对。
　　花音音轻笑道：“二哥！你这便宜是占不到的。文姐姐比你要长两年。你叫她姐姐如何？”
　　被妹妹调侃，花仇扬也不恼。依旧笑道：“你不要是被文儿给欺骗了吧！看她的样子，顶多十八九岁！”又对我道：“不然你将面纱取下，让我看看真颜如何？”
　　花音音紧张的看着我。
　　“不碍事！”我安抚完她，又对花仇扬道：“不是姐姐小气，是真的不好看！所以还是算了！”
　　“二哥和奕哥哥都没吃呢吧？快来吃饭！”花音音急忙转移话题。
　　花仇庆也不再沉默，“二弟你不要闹卓文了，没礼貌！没得让奕大哥笑话。”
　　刘奕淡淡一笑，“我倒是无所谓!别吓走了音音的朋友。”
　　“就是啊！二哥最讨厌了！”花音音附和。
　　花鹏程借机问道：“那我的乖女儿喜欢何人啊？”
　　花音音的小脸发热，好像一颗刚熟透的苹果。含情脉脉的目光偷瞄了刘奕一眼，嘟囔道：“爹也是！就会欺负音音。”
　　花家的三个男子开怀的笑着。
　　发现花音音心意的我忽然想起文君。于是不自觉的留心刘奕对花音音的态度。
　　他狐疑的看着我，似迷茫。
　　眼前的男子，曾经也说很爱我。说过爱着我的灵魂，可是如今不是也相见不相识吗？我不想否认他的感情，只是，有些感慨。皇家的男子追求的东西太多，想要握在手里的东西太多。
　　我只想知道，在经历了那些不堪回首之后。在一次次被文君强烈的爱震撼之后，他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真正的渴求？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从一开始，他需要的就不是一个我。他对我的痴迷，只是因为我们很相像，在灵魂的深处。
　　现在，失去之后，他的落寞和哀伤，应该只是为了那个女子。他的眼中一定再也容不下他人的存在，即使是花音音一般惹人疼爱的明朗少女亦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