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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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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明月,你家大学生来信了啊,他啥时候回来呀……哎呦喂,咋晕了呢!”
“来人、快来人,江明月不行了,快送卫生所去。”
“快快快!”
江明月睁眼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冒汗的后脑勺,还有两边不断后退的田野风光。
这…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医院里,准备接受手术吗?难道是打了麻醉,产生的幻觉?
怎么还一颠一簸的,颠得她头晕眼花,索性闭上眼睡过去。
等她意识彻底清醒时,望着这土黄色的墙,神色复杂,悲喜难辨。
她死了,又穿越了。
上辈子,她是娱乐圈的十七线,为了事业进一步,接受整容,不幸碰上医疗事故,人生停止在三十岁。
她还有好多钱没花,流泪。
虽说穿越了能再活一次,也算赚了,可这是七十年代的农村啊,缺衣少食,没电没气,而且原身还留了个大麻烦给她。
说起原身,唉…
原身也叫江明月,是春风大队队长的小闺女,爹妈还算疼她,叫她念完了初中。
初中毕业后,原身就在村小教书,每天都拿满工分,月底还能领六块钱,在乡下这日子过得挺滋润的。
偏偏她看上了个知青……
那知青姓夏,来自大城市,生得文雅白净,待人和气,叫她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对方,便想在物质上补偿对方,不仅经常替对方买肉买布,还花光积蓄建新房。
婚后一年,俩人的孩子出生了,是个小女娃。
夏知青比之前更努力,每天干活都是满工分,农闲时积极学习红色思想,向报社投稿,长达一年的坚持,终于让他登上了市报。
夏知青的优异表现,让他拿到了工农兵大学名额。
读大学,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荣耀的事,除了原身。
夏知青走后,养家的重担落到了原身一个人身上,不仅要上班、带娃,还要下地挣工分,十分辛苦。
原身担心丈夫在学校没钱花,每个月都把工资寄给丈夫。家里没钱怎么办?那就用家里的鸡蛋、粮食去知青点跟人换。
原身早就饿得皮包骨了,娘家人会接济一点,她又心疼孩子,把好东西都喂给女儿,只自己咬着牙苦撑。
她想着熬一熬就是,等丈夫毕业当了干部,就能过上好日子。已经熬了一年,再坚持一年就能迎来光明。
哪知道,没等来光明,等来的是噩耗。
丈夫没了!
爱人没了,好日子也没了。
原身这一年身体亏空得厉害,全靠钢铁般的意志力强撑,听到噩耗,悲痛交加,一口气没缓过来就没了。
真是个可怜的女人。
时运不济啊,如果她那丈夫没死,等他毕业工作后,原身真能等来好日子。
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对呀,怎么就死了呢?明明在生产队时生龙活虎的,没看出一点毛病啊。
咋死的?
信!
江明月摸了摸身上,在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信纸。
信是夏知青的一个朋友写的,信上说他俩在一起做生意,中途被公安发现,逃跑途中夏知青一脚踩空,从山道上摔到河里去了。
夏季河水湍急,夏知青又不会水,在里面扑腾两下就没了声响。
那朋友心中有愧,特来信告知,还寄了二十块钱。
信件最后是警告她不要去学校闹,投机倒把是见不得人的事,如果去闹了还会连累到江家人。
“就让夏一鸣安静的飘向大海吧,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人世间,不要背上任何的罪名。这是我们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居然是这么死的……
江明月白眼翻上天,你一个前途大好的大学生,干什么投机倒把的事啊,自毁前程自毁前程啊!还丢了小命!
这操作简直是失了智!
夏一鸣,你个癫公!你个傻叉!
夏一鸣,你个……
夏一鸣?
“夏一鸣?”
江明月越念越觉得这名字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在哪呢?
想起来了!
是经纪人给她挑的剧本。
剧本是由一本年代文改编的,女主从一个村姑逆袭到全能军嫂,一路升级打怪,剧情很精彩。
文中有个反派男配就叫夏一鸣,人气值非常高,被读者评价为走错网站的男主。
夏一鸣,春风大队,村姑女主的名字和原身小伙伴一样……
江明月确定了,她不是简单的穿越,她是穿书了。
Fine,穿书好一点,至少未来是可知的。
*
江明月努力回忆剧情。
夏一鸣出现在书中后半段,是男主的有力对手,为了赢他,男女主将夏一鸣研究了个透彻。
夏一鸣,出生在沪市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上有兄姐下有弟妹,夹在中间的他不受父母疼爱,初中毕业就被安排下乡。
夏一鸣长得好,在学校有个对象,对象家里不同意俩人来往,可姑娘喜欢他得紧,即便夏一鸣下乡了,仍会给他寄东西。
夏一鸣拿到包裹后,对周围人说是家里人寄的,给自己立了个家境好、父母疼爱的人设。
他干活不行但从不缺勤,态度端正,长得好还有礼貌,俘获了春风大队所有年轻姑娘的心。
乡下的日子苦,农活重,且知青点人多屋小,矛盾不断,夏一鸣想搬出去住,没钱,只能找个当地人结婚。
他选了大队长家的小闺女,有工作、娘家殷实,果然,婚后他生活水平提升不少。
七零年工农兵大学恢复招生,知晓大队有举荐名额后,夏一鸣就积极劳作,积极学习,向报社投稿,终于报纸上刊登了他的文章。
尽管是不起眼的版块,但这足以证明他思想的正确性、先进性。
七二年秋,夏一鸣被推举到省城读大学。
在学校的辩论会上,夏一鸣结识到一名美丽的女大学生,俩人从文化知识聊到理想信仰,非常合拍,都对彼此产生了爱慕之意。
在知晓女大学生出身省城干部家庭后,他深感庆幸,庆幸当初借口江明月年纪小没去领结婚证。
夏一鸣对女大学生展开了热烈的追求,并想法子摆脱春风大队的妻女。
他知晓如今的自己,是春风大队的骄傲,是江家人的荣誉和指望,想摆脱他们是不可能的,只能金蝉脱壳。
他以“朋友”的口吻,给江明月写了一封信。
信里,他给自己编造了个为挣钱只能冒险搞投机倒把,不幸被公安发现,逃跑途中跌落河中被淹死的由头。
这个由头很合适,即便江家人心有疑虑,也不敢来查来闹,因为投机倒把这个罪名是会影响成分的。若他成了坏分子,那江家人的大队长和村小教师也得丢了。
他赌江家人舍不得,不敢闹。
可江明月爱他爱得痴,万一钻了牛角尖,宁愿丢了工作也要来找他?
不行!
于是,夏一鸣在信里求她给自己一个自由,让“夏一鸣安静的飘向大海”。
夏一鸣的威吓和怀柔,控制住了江家人,让他安稳的度过大学时光,毕业后他和女大学生结婚,分配到一个国营大厂上班。
他有学历有背景,升职很快,不到五年就成为厂长,之后从政,一路扶摇而上。
直到他遇到了退役从政的男主,俩人竞争同一个职位,各有优势,情况胶着。
女主为了帮男主,就想找夏一鸣的破绽。
从一见面开始,她便觉得夏一鸣眼熟,可分别多年,容貌气度都有了变化,她以为是遇到相似的人,但心底始终存有一份怀疑。
仔细研究他的档案后,女主确定他就是自己小姐妹那早死的丈夫。
她那小姐妹为了养活孩子,日夜劳作,省吃俭用,把自己整出一身病,不到三十就死了,可那所谓的亡夫却早早过上了好日子。
男女主一封举报信送到纪委,把夏一鸣摁下去了。
夏一鸣不甘心,又给男主使绊子,但他一番折腾,只是把自己折腾进了局子。
对此,广大书友深感惋惜,多么丰满的配角啊,他有什么错,他靠着自己从农村一路摸爬滚打,终于爬到了高位,就因为一个小小的谎言,就要葬送大好人生。太可怜了。
江明月:呵呵。
人到无语时,是真的会发笑的。
夏一鸣那种人有什么好惋惜的,他抛妻弃女,没责任没担当,就是个人渣。
连至亲都能舍弃,满嘴谎言,这样的人,你还指望他造福社会?
书里送了他铁窗泪,可即使这样,这个烂人也风光了几十年,而他的原配妻子却吃尽苦头,抱憾离世。
原身啊,真是个可怜又可气的女人,怜她被蒙骗、怜她辛苦劳作、怜她抱憾离世,气她识人不明、不爱惜自身。
但这命是好是歹,对原身而言都已经结束,于她却只是个开始。
只是个开始……
繁重的农活,寡淡的吃食,简陋的住所,还有个才两岁的孩子……
江明月一想到这些就头疼,拉上被子盖住脑袋,恨不得闷死自己,重新回到二十一世纪。
哪怕整残了都没事,她可以退圈,她还有钱呢!
*
“呜呜呜…”
正是烦躁时,外间响起了一阵哭声。
八成是原身那闺女发出来的。
尽管心中千百个不情愿,但也没法冷眼看着小女孩哭嚎,江明月下床出了房门。
暮色四合,屋里暗沉沉的看不清,她摸索着朝声源处走去。
到了厨房,瞧见灶口前蹲着个小女孩,哭得很是伤心。
江明月弯下腰问她,“芝芝,你怎么哭了?”
“妈妈饿了,我想做饭,可是呜呜呜…”小女孩呜咽着扑进她怀里,“火柴坏了,打不燃,家里没火,我们要被饿死了…”
听了好几遍,江明月才弄清楚意思,小姑娘想给她做饭,奈何手小力气小,火柴擦不燃还整废了,点不燃火做不成饭,害怕被饿死就吓哭了。
江明月不以为然,拍着小姑娘的背,安慰她:“没事没事,饿一顿饿不死的。”
连妈妈都说要挨饿,是真的要挨饿了……
小姑娘哭得越发伤心。
“哎呦,芝芝咋哭了?你妈咋了?”
一个人提着灯冲进屋里。
屋里有了光亮,才将彼此看清楚,来人是原身的母亲赵桂花。
“妈,你怎么过来了?”
“我看你这屋里没亮灯,怕你还晕着,特意过来看看。”
赵桂花举着油灯把江明月仔细打量了遍,才点头,“瞧着比下午那会精神些了。你今儿差点吓死我……”
赵桂花抹了把眼睛,没再说下去,拉着闺女坐到了饭桌前。
“芝芝,过来吃饭。”
赵桂花把篮子放桌上,取出一个大海碗,装着一碗灰黑色的面疙瘩,将它分到一大一小两个碗里,推到二人面前。
江明月面无表情的盯着碗,实在是难以接受这种食物。
赵桂花以为她是在难过得不想吃,出声安慰:“闺女,你吃点啊。妈还给你煮了个荷包蛋。”
江明月仍是摇头。
赵桂花急了,“你咋能不吃呢?你晓得不,卫生院的大夫说你身子亏得厉害,得吃好的补起来。不然,你连我都活不过。”
这回哭意没遮掩,听得人难受。
江明月拿起筷子,开始吃面疙瘩,口感不太好,但身体发出了饥饿的信号,她越吃越顺畅。
快吃完,才后知后觉的问对方,“妈,你吃了没?”
“早吃了。”赵桂花笑着把碗筷收好,“晚上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后头的日子总能过好的。”
“知道了妈,你路上小心。”
送走赵桂花,江明月带着孩子快速洗完澡,上床休息。
不多会儿,身侧小孩已经入睡,她却难以入眠,也许是白天睡饱了,也许是焦虑。
是的,焦虑。
仅仅是一顿晚饭的时间,就足以让她体验到农村生活到底有多难。
屋里没电,晚上只能靠油灯照明,光线昏黄幽弱,看得人眼睛疼。
做饭烧水都要烧柴火,炎热的夏季里坐在灶口前,对着火苗,简直是酷刑。
水,洗完澡后,水缸里已经见底了,她明天得自己去挑水。
还有鞋子,她才发现原身在家和下地时穿的是草鞋,又脏又硌脚。
还有厕所……
江明月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农村她真的是呆不下去了。
一刻都不能忍!
她怎么才能离开农村!
农村户口想进城,唯一的办法就是当工人。可这小县城,工厂少且规模小,一个临时工的名额都能叫人抢破头,哪轮得上她。
她把原身的人脉都梳理了一遍,没人帮得了她进城。
“看来只能去找他了。”
如果不是夏一鸣诈死,原主不会悲痛之下一命呜呼,她也不用接手这个稀巴烂命运。
夏一鸣对不起原身,对不起她,她带着原身的女儿去讨债,没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