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盗》悲懒勤致

9、建门（一） 光和影

　　光和影快速地交错，天地间的明暗也在快速地更迭。

　　陆盗宫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头上是一望无际的天幕，脚下一片光秃秃的荒原。

　　陆盗宫心焦地眺望着四周远方，视线一望无边，只有她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

　　她想她一定要找到另个人，她不要这种骇人的孤寂。

　　所以她拼命拼命地跑，跑累了就走，没那么累又跑。

　　她赶了好久好久的路，她不敢休息，也没有食物。她的脚已经被磨破出血，她的唇干得裂了，她的四肢也不能再动弹了。

　　但她还是没有找到一个人，一个能说说话的人。

　　她认命了，颓然地躺下，沉沉地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意识清晰后又模糊，模糊完又回了清晰。

　　忽然，一阵极尖锐的痛从她的脚蔓延，迅速刺着她的五脏六腑。

　　陆盗宫“啊”地一声，像过电了一般，大脑皮层瞬间就清楚了，她睁了眼，痛得直抽着冷气，就要去扒拉她的脚。

　　“哇哦，徒儿，我就随便按着古方的针疗之法，没成想真把你弄醒了。”莫痴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银针，又惊又喜。

　　陆盗宫看了看她的莫痴师父，又看了看她被一根根银针扎上像刺猬的双脚:“卧……哎哟，好痛，好痛，师父，你干嘛……把我的脚扎成这样！”这痛刺激得她话也说不顺了。

　　莫痴脸上是满满的得意笑容:“徒儿，你知道吗，为师五十年前看过一本古书，说人陷入昏迷之时，只要在他的脚底某个位置扎上一针，就能让他清醒过来。可是为师早就忘了，那怎么办呢，这能难得倒你聪明无双的师父吗？我就把你的双脚全扎了遍，你看你果然就醒了。”

　　陆盗宫咬着唇，努力把骂街的冲动按了下去，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师父，真有你的。”说着，就要双手并用地把脚上的针拔走。

　　莫痴笑意更深，右手轻轻一挥，陆盗宫脚上的银针就已悉数掉落，接着，她的手往旁一捞一扔，就有两张膏药稳稳地包住了陆盗宫的脚。

　　陆盗宫霎时只觉得脚上一针清凉，刺痛感消退了无数，她舒服地长呼了口气道:“师父，真有你的。”这次她是真心的。

　　莫痴一副你不看看我是谁的表情:“徒儿，你这昏迷来得可真怪，我用水淋你，火烤你，风吹你，拳头捶你，硬是没用。也亏得我博学多才，不然不知你还要昏迷多久！”

　　这话一说，陆盗宫果真觉得浑身酸痛无比，她只有扯出个微笑送给莫痴师父。

　　“对了，徒儿，你之前和叶新柳比试的情况，我也大致向在场的其他人了解了一下。她强逼你比试，又偷袭了你一次，你是忍无可忍才对她下重手的。所以掌门师姐会对你从轻处罚，你不要太担心。”莫痴安慰道，她想着初霁性格确实已经改善了许多，换做以前，她可不会忍让至此。

　　陆盗宫仔细回忆着之前和叶新柳的比试，还有身体里那股不可控的力量，不禁后怕道:“师父，我并不是有意的。”

　　莫痴道:“为师知道的，不过等你恢复些的时候，去看看苏梨存吧，她被你伤得不轻，如果不是她先挡了你的火灵术，恐怕叶新柳这丫头就没命了。你可要被逐出意仙了。”

　　陆盗宫又“啊”了一声，她怎么能忘了当时伤了苏梨存，忙问道:“师父，苏师妹，她没事吧？”

　　莫痴道:“没有性命之忧，只是要养伤一个月左右。你去后山采点药，给她送去。她应该也不会太计较的。就是念痴那家伙，烦死个人，你到时不要理她就行。”

　　“是啊，去谢谢苏梨存吧，不然叶新柳肯定就小命不保了。那这样你既犯了杀业，体内魔性是很难抑制了。”耳边又传来了玉魂的声音。

　　接着又是陆初霁的恨声恨语:“去看她干嘛，我真可惜你没有将她打死。她以后也会诬陷害你被逐出意仙的。”

　　陆盗宫向来对事不对人，不论苏梨存以后如何毒如蛇蝎，这件事上确实为了帮她受伤了。

　　“徒儿，话说你之前为何突然昏迷，有没有觉得灵法有什么变化？”莫痴眸色一变，试探问道。

　　陆盗宫回道:“没有啊。”

　　“是吗？”莫痴微笑着，“可是你的灵法好像大有长进，照理说你生病刚好，应是更虚弱。”

　　陆盗宫愣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就说当时生死关头，激发了你的潜能。”玉魂道，“她在怀疑你。”

　　陆盗宫依言道:“师父，当时我以为自己快要被叶新柳打死了，就用尽了全力，可能是生死关头激发出了我的潜能。”

　　莫痴点了点头道:“徒儿，你受伤不轻，又使用灵法过度，这几日就先好好休息一下。意仙的每日修炼功课，你可以暂缓。好了，现在你刚醒，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说着，她径直走到门口，将门关上了，可她在门外站立着，也并未马上离开，脑子里全是掌门师姐昨天对她说的话……

　　“莫痴师妹，你可知道你的徒弟陆初霁究竟是什么来历？”镜痴掌门问道。

　　莫痴答道:“掌门师姐，我并不知道，她当时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丢在了山下的一个灌木丛里，刚好被我捡到了。”

　　“那你从今以后一定要多多防备你的徒弟。”

　　“为什么？”

　　“因为我刚才抵挡住她的火灵法竟使出了八分之力，而且我甚至还感觉到了她并未将灵法发挥出最大的力量。她现在不过二十岁，你我可已修炼了百年，就算天赋如何异禀，都不可能到此地步！”

　　“初霁啊，希望你不要有什么瞒着为师。”莫痴的思绪回来，长叹一声方才走开。

　　陆盗宫躺在床上，想着她该什么时候去向苏梨存道个歉呢。

　　这时，只听玉魂担忧道:“我敢断定你的师父肯定已经在怀疑你了。”

　　“为什么？”陆盗宫应道。

　　“因为意仙掌门接了你那招，她肯定和莫痴商量过了。”

　　陆盗宫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她不是化解了那招，救下了叶新柳吗。”

　　“不是她接下的，而是你还不懂如何收放灵法，就其强行截断。”玉魂又道。

　　“原来你不懂如何收放灵法，就敢将其截断，怪不得这灵法反噬。这具身体也不是你的，你要是敢乱做危急她的事，我可不会饶了你。”陆初霁怒不可遏，陆盗宫竟敢在使她昏迷后，这样随意乱来，“玉魂，你也真是该死，不拦着她！”

　　玉魂忙转移话题道:“你知道为什么那意仙掌门接不下你的灵法吗？”

　　陆盗宫皱眉回答:“不知道。”

　　“灵法修炼乃有五层，分别是初灵期，筑灵期，深灵期，满灵期，轻灵期，隔一期，灵法威力就天差地别。意仙绝大弟子应该在筑灵期，天赋好的这个年纪最多也不过深灵期，意仙掌门已处于满灵期。而你的这具身体其实已承受了时空的逆转交错，也就是十年后的力量也已归到其上了。而小主人在十年后，已达到了轻灵期，甚至在远古魔根作用下，足以毁掉了整个修仙时空。如果现在你学会了如何操纵灵法，发挥现在全部的力量，只用动个手指，意仙不会有人是你的对手。所以，你不仅要学习操纵灵法，更要学会如何使其强弱收放自如。”

　　陆盗宫听得呆了，她看了看手掌，那灼热的感觉就涌上了回忆:“这具身体的力量现在是最强的？”

　　“不错，所以你觉得你的师父会不会怀疑呢？”

　　自比试以后，陆盗宫被莫痴准许不必参加修炼功课。她也正求之不得，从原本的时空穿越而来，短时间有着太多的不适应，所以更容易疲累和困倦。

　　她每天躺在房间中的玉床上嗜睡，也每天都会从那个在荒原上奔跑的梦境中惊醒。

　　而每醒一次，她内心的孤寂和痛苦就会加深几倍。初来的前两天，因为她的大脑还没有从这样不可思议的意外中反应过来，而时间一久，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玉魂和陆初霁是那么的卑鄙可耻。

　　她是向往过小说里的神怪世界，但当真置身于此，却觉得无比的可厌。她从不属于这里，她只想要回去！

　　所以陆盗宫昏昏沉沉地睡了几日后，就低落得再也没有心情安稳入眠。每天残夜阑珊之时，她就会去意仙大殿前的广场，坐在玉阶上，只等到天明之时，看群山清幽，飞鸟结群，白日升空，那是唯一能使她心情平静所在了。

　　幸好意仙朝会是一个月一次，在不举行朝会之时，是不会有人起个大早去意仙殿前的广场。

　　她已连续看了十几天，也不怎么搭理玉魂和陆初霁十几天了。

　　玉魂实在看不过去宽慰道:“小主人，你还得看开些你暂时回不去的。”

　　陆初霁冷道:“我已说过了，你只要帮我杀了苏梨存，我立刻放你回去。如果苏梨存是个好人，你犹豫还算可以理解，可她是个心如蛇蝎的恶女人，若不是她污蔑我，我也不会如此悲惨。”

　　“你不能杀了她，你杀了她，这个时空就避免不了毁灭，你今生回去，来世也会受到报应。”

　　又是！又是这几句，她两不说腻，陆盗宫也听吐了。她想要回去，但也想要保全来世。

　　可现在两者只能得其一，她怎么能甘心。她是完全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