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盗》悲懒勤致

57、初窥心意 陆盗宫

　　陆盗宫被大蛇信卷着，全身都是黏腻的蛇涎，其腥臭加之被卷着的上下颠簸，真是令她几欲作呕。

　　不过幸好的是，她体内如烈焰焚烧的痛楚已完全没了。

　　但还是太累了，陆盗宫闭起眼睛，将体内力量进行梳理调息。既然这蛇妖免费做她的交通工具，那她就勉强受用吧，待力量恢复充盈之后，她便要将其打个落花流水，已报这蛇涎之臭。

　　然而她的如意算盘还未打全，人就被倏地往半空上抛起。

　　陆盗宫忙睁起眼睛，这一看，大大吓了一跳，迎接她的正是这银蛇的血盆大口。

　　陆盗宫一边不假思索地举起手臂撑住这巨蛇的口中内壁，一边立即在手掌聚起火团。

　　这蛇被火团灼得极吃痛，尾巴气得四方乱甩，蛇口极力地想要咽下，却被陆盗宫死死地撑起不放。

　　火光“呲溜呲溜”地烧着，陆盗宫都能闻到火烤之味。

　　这蛇实在忍受不了，用腹内气流一吐，就将陆盗宫狠狠地往外吐去。它现在受了锁魔咒之害，不能再缠斗下去，需尽快回去调息。想着，这银蛇身子一扭，极速地在地上滑开。

　　陆盗宫被这一甩，重重地摔在旁边空地之上，幸好土地潮湿柔软，并没有受伤。她按了按腰，拍拍身上的泥土，骨碌地站了起来。

　　巨蛇已经不知所踪，但这里是哪里？

　　“玉魂，你可知这是哪里？”陆盗宫下意识地问了出口。

　　但对面人却迟迟没有回应，陆盗宫心下起疑，又问道:“陆初霁，你在吗？”

　　“玉魂？陆初霁？你们听得到吗？”

　　陆盗宫拿起系在脖颈的玉石，放在掌心处，对着问了好些遍，但她是再也听不到玉魂和陆初霁的声音了。

　　她将手掌握起，只觉这玉石之前是寒凉透彻的，如今却似是有种黏腻之感，放佛也没有之前的质地细腻。

　　陆盗宫呆滞地望着玉石出神，她自从来到修仙时空，耳边每一刻都可能会听到陆初霁和玉魂的声响，所以她总觉得从没有过一个真正的，独自的自己，在这个身体里，永远有三个思想。

　　现在，她终于只是她自己了。

　　想到此处，陆盗宫热血翻腾，有一种巨大的兴奋从全身涌起。

　　但只过了一会，她冷静下来，又转念一想，却开始担心若就此与玉魂，陆初霁失去联系，那她也回不去现代时空了。

　　就这样，陆盗宫一喜一悲，一扬一郁，复杂的心绪在脑子里转了几转，最后也只得决定先振起精神，从这个密林里出去，再去寻找和玉魂，陆初霁联系的法子。

　　不过幸好她在盗盟时吃过无数苦，也逃到过不少人烟稀少之处，所以独自在此密林倒也不算太慌张。

　　她在手掌处聚起火焰，冷静地环视周边，却见四处一团团浓气四散，在密聪的草木间流窜。

　　陆盗宫下意识也撕了身上衣物捂住口鼻，心想这里有那蛇的巢穴，那么这些浓气也不一定无毒。

　　她小心地在松软潮湿的地面踏着，生怕哪里突然会冒出个沼泽。

　　但她越走越觉得诡异，她是在沿途做了标记，折了不少树枝插在地上，结果一直向前，却仍走到了她刚才做了标记之地，这一根根半截的树枝，分明是她所截下的。

　　陆盗宫在这样毫不见人踪的密林中走了好久，结果还走到原处，她纵使能再冷静，此刻也不免烦躁。

　　正在这时，她忽然听得远处模模糊糊中有人声传来。

　　陆盗宫又惊又喜，这密林里还有其他人吗？她一个人在这样偌大的诡异林子里，差点都要闷疯了。

　　但她生怕此声是敌非友，于是轻脚踏地，飞掠而行，避免弄出动静。

　　陆盗宫正小心靠近之时，忽听得哀戚悲痛的女声:“你们吃了她？你们竟然吃了她？”

　　而且这女声似乎有些耳熟，这样清冷，不是苏梨存吗？她怎么听起来如此悲伤呢？什么吃了谁？

　　陆盗宫加快脚步，但为了谨慎起见，她先隐蔽在一旁的厚密灌木丛中，透过草木缝隙观察情况。

　　前方空地上正就着些草木燃着个火团，而火光映出的纤长背影，除了苏梨存还能是谁。不过此刻，她像捅了蛇穴似的，周围不知爬了大大小小多少蛇，有黑蛇，有黄蛇，也有银蛇。它们蠕动着身子，从同伴的身体蠕过，层叠起来，恐怕是上千条不止了。

　　陆盗宫泛起一阵恶心，如此密麻的群蛇，真是前所未见。

　　陆盗宫瞧着苏梨存丝毫不受群蛇所慑，只怔在原地不动，心想她可真不是一般人，若换做其他人，恐怕要么吓跑，要么吓晕了。

　　苏梨存不动，而蛇群也完全不敢贸然上前，只绕着她蠕动。

　　约过了半炷香时间，苏梨存的背影仍是一动未动，在越趋微弱的火光中显得些许凄凉单薄。

　　陆盗宫不由皱眉，苏梨存在做什么？怎么既不跑，也不攻击蛇群？

　　但她刚一作此想，就有无数道火光从苏梨存身前射出。

　　猛烈的火焰迅速在空中旋开，直落在密麻的群蛇里。

　　陆盗宫面前虽由灌木遮挡，却也能感受到这火焰侵袭的滚烫热气。

　　顷刻之间，密麻的群蛇已被烧成了焦炭，无一幸免。陆盗宫想苏梨存似乎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更不留情面。

　　出乎陆盗宫意料的是，苏梨存竟仍一动不动。周边残留的火星在密林的浊气里渐渐熄灭，只留下一个孤零零的背影。

　　陆盗宫满怀疑窦，这向来冷静的苏梨存中了什么邪？但她受其影响，也不敢贸然上去，只小心地移动身子，更靠近了一些，并且把视线落在了苏梨存的侧面。

　　“噫！”陆盗宫被所见之景吓了一跳，原来苏梨存面前是一个满是血污的人类骸骨，骸骨边还有不少残渣剩肉。

　　她想看来是刚才那蛇群正在分食人类，被苏梨存遇见除之。只是如此，想来是完全不知道其是何人了。

　　接下来，陆盗宫的眼珠都要惊掉了。向来最喜洁净的苏梨存竟颓然坐下，捧起那满是血污的骸骨，现在她的白衣也是脏污不堪了。

　　然而除此之外，还传来了低声的啜泣声……竟是苏梨存她哭了，这哭声闷闷的，断断续续的，毫不激烈，飘在这幽林中，却似包含了这世上最深沉的悲切。

　　陆盗宫怔了怔，她难以想象一直清冷淡漠的苏梨存似乎哭了？是在为这幅骸骨所哭吗？

　　陆盗宫盯着那脏污的白骨，心想是谁能让苏梨存为其如此伤悲呢？

　　而同时，她又涌起一种极深的感慨，以后她尘归尘土归土时，有个人如同苏梨存一般替她悲痛欲绝那该有多好。

　　突然，陆盗宫的脑子里出现了阮晴，她想她是会哭的，但那是为了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陆初霁而已，然后她再想起了金霓，也许她也是会哭的，但那终归不过是觉得失去了一个有趣的玩伴。

　　陆盗宫一直在旁看着，不做声，而苏梨存也呆滞着，不再有任何动作。

　　陆盗宫知苏梨存难过到了极点，此时恐怕不能再让她独自沉浸悲伤之中，于是脚上跳了出来，温柔慰道:“苏师妹，你怎么了？”

　　苏梨存耳朵一动，猛地抬头，她的眸光与陆盗宫相对后，停顿了片刻，便在由大悲转为巨喜的瞬间，飞奔而来，拥住了陆盗宫。

　　陆盗宫浑身僵硬，脑子一片空白，苏梨存怎么突然抱住了她？

　　苏梨存贴近她的身体是很柔软的，穿过她放在背骨上的双手却是很冰凉的。

　　陆盗宫的思绪渐渐回转，但千般思绪考虑，最后也只有一种感觉，苏梨存抱得她好紧，好紧，就像是找回了一个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使其爱不释手。

　　“我以为……我以为你被这群可恶的坏蛇给吃了。”

　　她听到了苏梨存颤抖不已的哭腔。

　　“我以为你……被……那群蛇给吃了。”

　　她越说越后怕，哭腔也越止不住。

　　什么？苏梨存以为是我被刚才的群蛇给吃了，所以她伤痛不已的那副骸骨也是我？

　　陆盗宫的脑子又倏地炸开了，刚能回转的思绪又陷入了一片晕沉中，但那是快乐的，羞涩的，震动的……她脑中迸发的各种情绪，使她也紧紧地回搂住了苏梨存。

　　“我没有被蛇吃了，它们怎么可能吃得了我呢。”陆盗宫是用了平生的温柔安慰着。

　　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好像能与非常多的事情和解了，只为了苏梨存的这个拥抱。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苏梨存终于回过神，意识到她眼前的人真的没有事，而同时，她也立即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多么荒唐。

　　她竟然主动飞扑过去抱了陆盗宫这样久！她是疯了吗！

　　苏梨存的脸迅速地绯红了一片，她慌张地把环抱陆盗宫的双手放开，转过身去，刚才的举动太暧昧了！但她也明白那是情之所至，无法抑制，怪不了自己。她曾在下山之时，见过“天人永隔”的告别，同时也见过伴随而来的巨大悲伤体现在人的泪上。不过当时她只觉得那是可怜，值得同情的眼泪，刚刚才感同身受什么是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