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盗》悲懒勤致

37、醉酒 陆盗宫

　　陆盗宫其实不爱人多的热闹，但为了不扫八人的兴，也就陪着他们聊天说地的。

　　几人尽情地倾诉了一通心里的憋闷后，就非起哄着要喝酒。然而他们不仅自己要喝，也十分殷勤地把所有人面前的酒杯满上，陆盗宫和苏梨存皆表示过不饮酒的，但大家却只劝陆盗宫，对苏梨存并不逼迫。

　　酒喝得多了，人就热起来了，各式各样的浓烈情绪也全都涌了出来。

　　“陆师姐，若不是你愿意收我入门，助我灵法增进，我一辈子在意仙都抬不起头。”星染举了个酒杯到陆盗宫面前，眼中已含泪，“师姐，请受我这一杯酒吧。”

　　说完，她一仰头，一整杯酒就尽了，眼泪也止不住了。星染的爹娘花了毕生累积，才把她送进意仙，盼望她日后能修成大道，扬眉吐气。可她之前万般不争气，又不敢打碎爹娘的美梦，浑浑噩噩的，一直痛苦万分，几次不想活了。如果没有初霁师姐，她的未来是不敢想的。

　　陆盗宫见星染如此真情实感，暗想自己如果拒绝，也未免太过扫兴，只得把面前的一杯仰尽。

　　但有了开始，便一个个都上前与她祝酒，他们动情地说着心中的隐痛，把陆盗宫当成了无以为报的恩人，逼得陆盗宫只能一杯杯地受用了。

　　轮到阮晴，她本已自饮了好几杯，现在醉眼朦胧地斟了一杯酒，走至陆盗宫和苏梨存身边。

　　“初霁师姐，谢谢你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给了我希望和光。”阮晴动情地说完，却立刻见到了陆盗宫脸上苦涩的微笑。

　　她心中一酸，把酒喝尽了，她想:初霁师姐，不喜欢这话吗？

　　陆盗宫蓦地慌了，也满上了酒杯，她不敢直视阮晴，只躲躲闪闪的，“阮晴师妹，是你给了自己希望，不必谢我，与我无关。”说着，也一饮而尽。

　　这几日，陆盗宫仔细地思量着阮晴的告白，她实在不愿意伤害这样一个温柔的少女，但她也绝不能接受对方的心意，所以不该再拖泥带水了。

　　阮晴握住酒盏的手一颤，酒盏随即落地，果然……她的心凉了大半，但也依旧在黯淡的眸光中努力装得平静。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掉了酒盏。”阮晴勉强笑道，就要去捡地上的杯子，不过苏梨存已经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其实你也不必说得这么决绝。”在玉石里的陆初霁忽道，她感受到了阮晴的难过和自己的不忍，在之前漫长的孤单岁月里，阮晴是唯一站在她身边的朋友。

　　苏梨存微笑地将酒盏递去道:“阮晴师妹，接好。”她对阮晴的印象极好。

　　阮晴呆滞地接过酒盏，在歉疚的陆盗宫和平和的苏梨存之间反复地看着，是掩盖不了的难过:自己是那么早就喜欢了初霁师姐，不管怎么受到其他人的排挤，也依旧坚定地支持她，可为什么，不过几天，苏师姐就那样轻易地站到了她的身边……

　　除了难过，更无法控制的是嫉妒。强烈的挫败席卷在阮晴身上，她仓皇地便退下了。

　　苏梨存见阮晴似乎忽然在避开自己，不禁迷惑。

　　这时，忽然一阵骚动，在不小的笑闹推搡声中，华涛站了起来。

　　他十分扭捏无状地拿着酒杯拦住退回来的阮晴，眼睛在发着光。

　　“阮晴师姐，华涛师兄有话和你说。”星染一边笑嘻嘻地道，一边不断用眼神示意华涛。

　　其他人也都附和:“阮晴师姐，华涛师兄有话对你说！”

　　阮晴猜到别人起哄的是什么，但她现在正烦躁悲伤地控制不了情绪，语气非常冷淡:“华涛师兄，有什么便说什么，不要挡住我的路。”

　　这话一出，众人热场子的心思瞬间就被冻住了，谁都感觉到了阮晴明显的不耐烦。

　　华涛受伤地呆了会儿，最后只能恹恹地走开。他找补地将走到陆盗宫面前，端起酒杯道:“陆师姐，我敬你一杯，谢谢你让我找到了这辈子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他意有所指，别人都明白。

　　阮晴一怔，她似乎能同样感受华涛的呆滞，但她无能为力。

　　陆盗宫慌张站起来，受了华涛这一杯酒，比起其他人的心中有数，她确实在此刻刚懂华涛的心思，但阮晴的心思……她同样无奈。

　　然而华涛并没有退下，他心情烦闷，不想回去在阮晴旁边，面对尴尬，于是他放佛半摔罐子般，转而向苏梨存道:“苏师姐，这杯酒也敬你，你一直都那样的高傲，很少与人交往，没想到这次竟愿意来教我们几个一直被人看不起的废物。谢谢你，也帮我找到了人生中重要的东西。”

　　说完，他一饮而尽，也没有给苏梨存拒绝的时间。

　　陆盗宫越听越觉得不对，这话听起来事夸人还是损人？

　　但苏梨存并没有被华涛的口不择言惹恼，她只怔怔地想着喝酒这件事，她从没被允许过喝酒，她的家族认为女性喝酒是不雅的，所以向来禁止。

　　其实对于修炼者而言，酒一直被认为能激发身体的热气，从而助人在修炼时突破灵法上的阻滞，不少修炼者从小就会被人有意地去带着接触酒物。

　　苏梨存自然知道家中的规定是蛮横的，无理的，但她向来只懂遵守族规。她不由露出了窘迫的神情，说出族中的禁令无疑是可笑的。

　　“我不想喝酒。”她只能保持镇定淡淡地拒绝。

　　但华涛已被伤痛冲昏了头脑，没了理智，只自怜想:所有人都要拒绝他吗！

　　于是他不依不饶地道:“我知道苏师姐性情骄傲，但我也是真心致谢的，难道一杯酒也不肯赏脸？”

　　陆盗宫在旁紧紧地皱了眉，华涛的话令她反感！苏梨存想喝便喝，既然是致谢还要逼着她？

　　“华涛，你苏师姐不想喝，就不要逼着喝。”陆盗宫的话带着怒气，在场的人都听了出来，气氛又瞬间尴尬了不少。

　　但华涛仍是不让:“苏师姐，你喝我一杯酒吧。”

　　陆盗宫刚想再说，苏梨存却往自己面前的酒盏浅浅地斟了些:“好，我受了你的感激。”说完，她也一口往口中送去。

　　刹那间，极强的热辣席卷了苏梨存的舌头和喉咙，猛烈地刺激着全身的感观。她是第一次喝酒，自然是受不了这呛人的味道。刚把酒咽了一半，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苏梨存轻掩着嘴，整张脸皱了起来。

　　陆盗宫不禁抿嘴，她并不是对苏梨存幸灾乐祸，但也却是第一次见向来举止得体，风轻云淡的苏梨存如此表情失控。

　　“华涛，你可以回去了，苏师姐也喝了你的酒了。”陆盗宫催促道，她笑归笑，也是担心苏梨存的。

　　华涛无法，只能闷闷地抬了个酒坛回去。他路过阮晴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看了好几眼，但阮晴却自始至终没有看向他。

　　辣辣的酒气很快在喉管里消失，但苏梨存因太不胜酒力，白皙的脸上已浮了一片醺红。她想酒是算不上好喝的，自己也不会爱喝，但当她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还沾着酒液的唇时，才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违背家中的规矩。

　　苏梨存的目光灼灼，在酒液润湿她的指腹时，她感受到了一种战栗的快乐。

　　苏梨存不自觉地看了陆盗宫一眼，浅浅地笑了，她突然很想和旁边的人分享这隐匿在心里的快乐。

　　不过陆盗宫并没接受到苏梨存的心意，她的目光只徘徊在阮晴和华涛身上，但对于这个时空的任何感情而言，她都是个局外人。

　　顾妍见苏梨存既然接受了华涛的敬酒，就兴头头地也端起自己的酒盏，跑到苏梨存的面前，笑道:“苏师姐，我也真心地谢你，你也喝我一杯酒吧。”

　　陆盗宫刚要替苏梨存解围，却听她道:“好啊，顾师妹。”

　　说着，苏梨存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她还要再感受那刺激的快乐，况且，她知道自己的意识还很清醒，思忖再喝几杯，也不会有影响的。

　　陆盗宫怔住，以她的观察，苏梨存并不擅长喝酒，可对方倒表现得有少许兴奋。

　　甚至不止是苏梨存，一直停在她肩上的金霓，也冲到了周边的酒坛，用嘴叼开了坛子上的塞物，细细地啄着。

　　众人见鸟儿也被酒香吸引，都叫好起来。

　　陆盗宫一惊，忙想把金霓给拽回来，却被她狠狠地啄了一下手掌。她无奈，只得放任金霓。

　　金霓只喝过一次酒，在狐妖和人类的婚宴上，她喝得醉呼呼的，差点把整个喜宴给烧了，但她一直觉得那是个不错的体验。

　　一时间，更热闹了。所有人都热衷在酒上，有单纯为了兴致和畅快，有为了自己那难以倾诉的情伤，也有为了难得的放纵，总之，除了陆盗宫，她沉默着，望着远边漆黑的天际，忽觉得身边吵闹无比。分明有人与她共同荣辱，也有人与她成为朋友，但在异时空的孤寂仍使她的鼻子发酸。

　　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也不可能真正融入在这里。

　　陆盗宫也斟了一杯酒，她只怀念自己的归属。

　　在尽情的饮酒中，总有人会高估自身，醉得彻底。

　　伤情的易醉，如阮晴和华涛，快乐的也易醉，如顾妍，放纵的也易醉，如苏梨存和金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