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转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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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办公室，两人对视一眼。
“周玲，我们以后还是不在英语课上写作业了吧。”
周玲没说话，黑黑的眼珠子从下往上看人，要是旁人估计就要觉得瘆人，周雨却明白这是军师也弄不清楚了。她顿时轻松起来，感觉心里的大石头不知为何地落了地，她亲亲热热地靠过去，像偷腥的猫儿一样，贴到她的耳边地说，“咱们以后好好学英语。”
期中之后，他们没有融入班级，却确实在这新地界有了一席之地。这周五，按照规矩，班上前十的学生优先选座位，周雨和周玲从靠后排换到了教室左侧第三列的中间位置，坐到了一块儿。看着两张木头桌子靠在一起，周雨感到无比的喜悦。她擦了把脸上的汗，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脑子里灵光一闪。秋天里收稻子就是这个感觉。这想法简直让她飘飘欲仙，一时手脚都充满了力量，像跃跃欲试的牛犊，恨不得在拥挤嘈杂的教室里蹦起来。
周玲离新座位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脸上也是一头的汗，飘落的灰尘黏在上面，她手一擦汗，就留下几条黑印子。周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周玲抬头看着她，眉头皱出一个川字，黑亮的眼睛仰视着人，好像在问：你干什么呢？还不快点，弄好回家。神情严肃，只可惜多了几条黑印子。周雨忍着笑转身就走。
再留在那儿，我得招骂了。
她穿过桌子和人群往后挤，拿到自己的板凳就往回赶。不成想，没走几步前路后路都被桌子堵死，她卡在中间，前头的同学说，你快往后挪挪；后面的人说，你往前走走。周雨拿着凳子，进退不得，后面一堆人没了耐心。不知道哪来的一推，周雨猛地往前扑出，半个身子倒在旁边的桌子上，摆满了东西的木桌子吱嘎一响，接着只听见清脆的破裂声音。周雨低头一看，一只白瓷杯子四分五裂，散在桌腿之间。
下午的太阳依旧火辣，柏油马路热气腾腾。轰隆隆一辆大货车开过，飞扬的尘土直往人眼睛、鼻子里扑。周雨一鼻子的尘土味，嘴里也感觉沙沙的，连呸了好几下。今天真是倒霉，她郁闷地想。
真是飞来横祸。
落半步的周雨跟在周玲后面，头都不敢抬。白瓷杯子是碎得没法用了，得赔人20块。20块。周雨心疼地想，什么杯子20块一只？周雨朝身边看了一眼。周玲不紧不慢地走在身边，沉默的侧脸都散发出强大的气场。
“别瞧我了，看路！”周玲的黑眼珠子朝人一瞪，脸色还僵着，她心里依旧愤愤不平。什么杯子20块一只？塑料杯子2块一个，七八年都没事，真是钱多得没处花。周雨得了张冷脸，越发垂头丧气。许久不剪的头发蓬松开，看上去和绽放的蒲公英一样柔软。周玲被这头发吸引了注意力，十分想去摸一把，又觉得不合适。她怪好奇地想，周雨心是软的，头发也生得这么又软又细。
“20块，我俩把车费给了，还有15块呢。钱，真是个大混蛋，真让人发愁”，周雨低着头抱怨，“都怪我，乐极生悲，害得你跟我得走路回家”。
她越说头越往下低，好像要化身为一个蘑菇，找个阴暗潮湿的角落把自己埋起来。周雨脑子里思绪纷飞，一下想到即将要割舍的15块，一下又是高中大学的学费、奶奶瘪瘪的花布钱袋子，一下又想起两个人撅着屁股拔地衣的惨样子。最后，纷乱的思绪定格在河边的那一幕。
“我妈说，这就是我的命。”
这话像道巨浪潮，劈头打下来，周雨的脚好似灌铅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浪头从她身上碾过，再悠然退去。她喉头一梗，掉下泪来。一只摔碎的杯子，向还在懵懂年纪的她揭开了现实悲凉的底色。
钱，她要去那里弄那么多的钱？
有人一个杯子20块，有人交不出学费。
周雨头一次这么伤心。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裂了一道口子，它越是跳，她就越痛。滚烫的泪珠子簌簌而下，周雨四肢忍不住地向胸口蜷缩。
“你怎么了？”
周玲把人脸一拔出来，入目就是满脸的泪痕，她当场愣住。红色，桃花一样的红色弥漫着，濡湿的睫毛粘连着，上面挂着盈盈的水珠，上下两排睫毛一合，一行泪水从眼角蜿蜒流下，泪水沾湿了她的手指。汇集在下巴上的泪水，一滴滴地往下掉，打在她的手臂上。烫得皮肤收缩，肌肉打颤。
“周玲，我好难受。还差好多钱，怎么办呀？”周雨小声地说着，委屈又可怜，像雨中一条桃花枝。
农村的孩子长大后都不喜欢哭，一来是怕丑，二来哭只能招骂甚至招打。周玲不喜欢哭，也不喜欢别人哭。然而此时，她只觉得心脏狠狠一跳，重重撞在骨头上，各种感觉齐涌上来。真是又闷又慌。她看着周雨湿漉漉的双眼，奇异地，好似身在夏夜里的河，渐渐平静平静。在说不清的滋味之后，她的舌尖甚至品尝到了一丝甜味。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