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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佘方仍被指妖孽附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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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上官未央领着霍世有来“国相府”捉妖。其时天光渐晓,夜露未收。一行人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街,穿行于沉寂的坊巷。
霍世有身着便服,面色端凝,然眼底深处,却藏着几分以身涉险的忧惧。
行至中途,街角处金铁甲叶碰撞之声叮当作响,一队巡城禁卫恰巧转出。领队身形挺拔,目光如电,正是“特侦处”副管带将谋适。
霍世有见是心腹之人,稍觉心安,未待上官开口,便扬声呼唤道:“谋适,有事要办,你也随去吧!”
将谋适闻声趋步上前,抱拳行礼:“陛下万安,微臣遵旨。”
上官未央朝他颔首道:“将管带来得正好。相府有异,陛下亲临查勘,汝率部随行,得加倍小心。”
将谋适凛然应诺,挥手令身后精锐散开队形,拱卫于霍世有周遭。
雲开雾散,红日东升,金光千丈,晴空万里。国相府邸的朱漆大门肃穆庄严,庭前石狮沐于晨光之中,更显威仪。檐角风铃寂然无声,唯有早起的雀鸟在枝头清脆地鸣啭,显得格外静谧祥和,哪有半分妖邪盘踞的迹象?
众人驻足于府邸正门前。上官未央目光扫过飞檐斗拱。
霍世有亦强自按捺心神,背手而立,努力维持着皇上威严。
将谋适手握刀柄,警惕地环视四周。这过分的宁静,反如一池深水,令人心底更生不安。
突然,嗤嚯——
一声尖锐怪响如同裂帛,又如烙铁淬水,刺得人耳膜生疼。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相府正厅那最高耸的屋脊之上,毫无征兆地,一股浓稠如墨的黑烟倏然凭空冒出!那烟柱初始只有碗口粗细,却凝而不散,扭曲翻滚宛如活蛇,挣扎着腾向苍穹。它攀升的速度不急不徐,在澄澈如洗的碧空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妖邪。
日光照射其上,竟无半分穿透,只留下一个不断蠕动膨胀、令人心悸的墨色阴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仿佛随着那黑烟的升腾,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有妖!”霍世有脱口而出,嗓音因极力压制而显得有些变调。他掌心尽是冷汗。纵然身居九五,面对此等闻所未闻的妖异景象,凡人骨子里的惊惧仍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他强作的镇定冲垮。
上官未央亦是瞳孔骤缩,面上却沉静如水。他于院前高阶之下驻足,目光如幽潭般死死锁住那不断升腾、扭曲变化的黑烟源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屏息凝神,只闻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上官未央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观望了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仿佛要将那黑烟每一丝细微的颤动都刻入心底。直到那黑烟升至极高处,渐次稀薄,最终似被无形巨口吞噬一般,消散于万里晴空之中,再无一丝痕迹留下。
他收回目光,神色凝重地转身,低声对身后四名贴身侍卫下令:“尔等速去屋上,仔细查验方才黑烟腾起之处是何种情形,一砖一瓦、一尘一土皆不可放过。我与将管带在此护驾,以防妖物声东击西。”
四名侍卫齐声应“喏”,声如金铁坚决。话音未落,四人已如四道离弦之箭,足尖在院墙、廊柱上轻点数下,几个起落,动作干净利落,轻盈迅捷如飞燕掠波,眨眼间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在相府那高高的屋脊之上,微尘不惊。
他们俯下身,在方才黑烟冒出的地方极其细致地探查起来。手指拂过瓦片,触感光滑平整,并无丝毫灼烧熏燎的痕迹;鼻翼翕动,深吸周遭空气,只有晨风带来的草木清气与尘土味道,绝无半分烟火焦糊或硫磺异臭;目光所及,瓦缝间的青苔也完好无损。四人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又扩大了搜索范围,确认屋顶各处皆无异状,这才飘然落下,回头复命。
汤冰钰抱拳躬身,声音清晰:“上官大人,属下四人已详查屋顶各处,尤其是黑烟腾起之地。瓦片完好无损,冰冷如常,无任何灼痕、破损;嗅之有晨露与微尘气息,绝无烟火杂物燃烧之味;四周亦无任何残留之物或可疑踪迹。此烟…绝非柴薪所致。”
“此乃妖气无疑!”上官未央斩钉截铁,语气中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与决断。他目绽金芒,霍然转向紧闭的相府大门,“妖邪无形无质,聚则为气,散则遁形,邪祟至极。”
话音甫落,只听“吱呀”一声,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屋内拉开。相爷佘方仍一身常服,面色带着几分刚刚起身的倦意与被打扰的不悦出现在门口。
他显然是被院外的人声鼎沸所惊动,见来的是皇上,立即伏地参拜,皱眉惊问道:“陛下?上官大人?将统领?大清早来此,是有紧要之事?”他目光扫过皇上、国师、将谋适和禁卫,脸上写满了愕然与不解。
上官未央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分迟疑,猛地指着佘方仍,厉声断喝道:“大胆孽障!竟敢附身人体,企图祸乱宫庭,袭扰圣驾。今日天光昭昭,看你何处遁形?拿下!”
上官未央令如山倒,汤冰钰和卜怡群应声而出。他们动作快如闪电,一人擒臂,一人锁肩,指爪如铁箍般瞬间扣住佘方仍要害。
佘方仍顿时动弹不得,只觉双臂传来剧痛,惊怒交加道:“放肆!陛下在此,尔等竟敢如此!”
此刻,内宅突然传出凄厉哭喊:“夫君!”
只见佘夫人年沟涌发髻散乱,满面泪痕地从门内冲出,直扑向被制住的丈夫。
她形容凄惶,眼中尽是恐惧与绝望,嘶声哭喊道:“天啊!你们这是为何?快放开他!”她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拉扯侍卫,解救丈夫。
“夫人不可!”叶融身形一晃便挡在前面,轻力将她推开。纵是手下留情,年沟涌一介妇人,仍是难挡,一个踉跄,摔倒在石阶之上。钗环零落,手掌蹭破,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哀哀痛哭,声如啼血,令人闻之心碎。
佘方仍双臂被反剪,绳索已缠上腕间。他看着摔倒在地、披头散发的妻子,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股巨大的冤屈和怒火直冲顶门,脖颈间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着一直沉默旁观的霍世有,声音因悲愤而颤抖,却字字清晰:“陛下!臣辅佐朝纲,夙夜匪懈,自问忠心耿耿。今日无故被擒受辱。臣何罪之有?请陛下明示!” 他死死盯着霍世有的眼睛,渴望一个答案,哪怕是一个借口。
霍世有身躯微微一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有尴尬,有躲避,更有一丝被诘问的恼怒。但他终究无法凝对佘方仍那双充满血丝的、悲愤的眼睛。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扭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虚无的天空,紧抿着唇,不予回应。这无声的回避,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心寒。
佘方仍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之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他瞬间明白了,这哪里是什么妖邪作祟?分明是上官未央借妖孽之名,行打击报复之实。而陛下…竟是默许了!
他猛地转眼看向上官未央,双目赤红如火,厉声怒斥道:“上官未央!你这祸国殃民的奸贼佞臣,凶妖作怪,只手遮天,颠倒黑白,构陷忠良,残害同僚,他日必遭天谴。老夫在黄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字字句句,如刀如剑,饱含着一个忠臣被污蔑、被抛弃的滔天恨意。
上官未央面沉似水,嘴角撇出一丝轻蔑,仿佛看着一只徒劳挣扎的蝼蚁。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厉斥道:“妖孽休得张狂!任你如何蛊惑人心,今日已是瓮中之鳖。本官自有降魔之术,伏妖之法!”
佘方仍闻言,已知申辩无望,求告无门。他悲愤地闭上双眼,挺直被缚的脊梁,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任由汤冰钰、卜怡群押着。最终被上官未央安排关世“渡云楼”底层的石室中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