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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登基摄政•合理消失 纪老实捋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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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鼎国王宫议事厅里,空气凝重得挥之不开。吊灯的光线惨白,泻在厚重的地毯和深色的木质长桌上。气氛压抑,无人言语。
纪老实坐在长桌的最上首,那是摄政王专属的位置。他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挺括的深色王服,金色的绶带在灯光下闪烁着暗幽的光芒,试图赋予他一种不合时宜的威严。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军政要员——
每个人都低着头,或者避开他的视线,脸上写满了震惊、疑虑和沉重的悲伤。万俟飒的罹难,如滚石落湖,激起的不仅是悲伤的巨浪,更有对未来格局的茫然和不安。
纪老实将每个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刻意压得低沉而饱含沉痛:“诸位,太后罹难,此乃山河之痛。举国同悲!亿王年幼,尚未亲政,然国不可一日无主。值此危难之际,为稳定朝野,存续国祚,本王…”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细目中精芒一闪而没,如霹雳于层云外劈过,虽人畜无害,却是风雨由来的暗示,“只得临危受命,暂摄王权,以定鼎国江山!”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没有质询,没有推举,更没有鼎国惯例中的王室合议。他以“摄政王”自称,直接将权力戴在了自己头上。“暂摄”二字,更是带着一种昭然若揭的戏谑。
下面微微一阵骚动,众臣交相对视,嘴唇翕动,又都欲言又止,终究无人站起来发声。
满意于这无声的震慑,纪老实脸上浮起一丝欲盖弥彰的得色。他身体靠回椅背,语气陡然一转,刚才的“沉痛”瞬间被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巨大愤怒和沉郁力量感的腔调取代:“然!太后驾鹤西去,绝非天灾!”他猛地一拍桌面,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是一跳。
“就在刚才!”纪老实的嗓子陡然削尖,带着强调性的肯定。他拿起面前一份薄薄的、刚刚打印出来甚至还带着机器余温的报告,在空中用力挥动了一下,如舞弯刀,“陈涌港海军前沿观察哨在事发当时,用高倍望远镜清晰地观察到…”他再次停顿,目光如游隼般扫视全场,确保每个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钉在他的话语上,“在太后专机坠落海域的上空,有两架鲁尔夸式约归岛军机、在我们的护航战机于海峡中线依惯例返航后突然出现,来势汹汹,可以肯定是郝无惧的战机将太后的飞机打掉了。这是丧心病狂的欺骗。是明目张胆的挑衅。我们必须全面备战,将解放约归岛、彻底消灭郝氏残匪之计划提上日程,为太后讨回公道。而且此重大事件算计周密,天衣无缝,叫人信以为真,防不胜防,必有人吃里扒外,与虎谋皮。我们一定要把这些叛徒内奸挖出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纪老实说完这番话,旋即发布两条命令:一,命言凤儿立刻通知海陆空三军,启动国家一级战备。二,命若舞雪立刻向全世界发布公告,宣明郝无惧诱引、击毁太后万俟飒专机的事实真相,提出严正抗议并表示强烈遣责。
言凤儿和若舞雪在摩顶会里一直跟纪老实楔情投趣,当时异口同声应诺接令,趾高气扬离场。
纪老实捋须眯眼,自鸣得意,高声宣布退朝。
专机坠海的阴霾尚未从鼎国王宫议事厅散去,浓重的血腥气已然迫不及待地渗入了更深更暗的地方。
从“汤利坪”草原回来的江危和方欢,甫一下飞机,双脚甚至还未完全踏稳鼎国不见得坚实——或者说,已然开始松动的地面,便被一股坚冷强硬的力量裹挟了。
没有宣读罪状,没有辩驳机会,纪老实早已安排好的黑制服安全人员如同猎犬扑了上来。
江危和方欢的手腕被铁铐牢牢锁死,那金属冷漠的触感透过皮肤,直刺骨髓。
“江院长,方院长,”领头的人面无表情,声音生硬,“奉摄政王令,二位涉嫌叛国通敌,私通百慕达分裂势力,诱骗杀害太后万俟飒。请跟我们走一趟。”
罪名骇人听闻,荒谬绝伦。叛国?私通外夷?诱杀太后?方欢下意识地想开口,那从“小驼峰岛”带回的保贵科研团队和珍贵科研数据、那历时九年耗费无数日夜才成功引爆、足以让鼎国在国际博弈中占据优势地位,这些难道不是铁一般的赤忱?
然而,她的话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介于反诘与反思之间的一种心念。
江危努力挺直脊背,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围捕者,目光沉静如古井,没有震惊,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他看到了这逮捕令背后,那只被野心烧得通红的眼睛。因为签字的不是太后万俟飒,而是纪老实。
风暴中心的王宫深处,纪老实站在一面巨大的、镶嵌着繁复花鸟纹饰的落地窗前,背对着空荡荡的、刚刚经历了一场权力强行加冕典礼的议事厅。窗外,是鼎国都城华丽却压抑的轮廓。
权力已经到手,但还不够烫,不够稳固。那对夫妻,那个江危…必须合理消失。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花拥柱…那个名字跳了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发酵变质的恨意。
纪老实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刻毒的快意。当年花拥柱对江危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碰壁后恼羞成怒闹到万俟中那里,硬是断了江危在京城的前程。旧怨,加上女人特有的刻骨记恨,实在是审讯江危和方欢的最佳人选。
至于监督…他转过身,对着阴影里的人影:“宣向勇华。”
向勇华很快赶到。他身材壮硕,一张阔脸上本该是莽撞与凶悍,此刻却被刻意压制着,唯有一双眼睛,在烛火的阴影里闪着刀刃般的寒芒。他曾奉命在“沙漠绿洲”围捕鸠南和方欢,眼看大功告成,却被横空杀出的江危搅得天翻地覆,功亏一篑。那次挫败,是他履历上洗刷不掉的耻辱。
“向勇华,”纪老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即日起,擢升你为国务总长,兼任摩顶会会长。你的首要职责是,”他放慢了语速,目光如钉,“监督司法事务长花拥柱对江危、方欢的全程审讯。我只要他们认罪的结果,不问方法和手段。记住,这两人名声在外,要让他们认罪画押,以堵天下万民悠悠之口。还有,即刻起,在全国范围内,给我掀起一场全面彻底的反谍风暴。该抓的抓,该杀的杀。你要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向勇华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宽阔的肩膀绷紧如铁:“臣,遵旨!定不负王命!” 声音沉闷而坚决。那刻骨的旧怨,终于等来了报复的机会。
纪老实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丝无声的狞笑爬上了嘴角,如同枯叶中狩猎的蜈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