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718、万俟飒审时度势•四贵妃疑有内鬼 “进！”

　　直到确认四妃走远，万俟飒脸上那副“感激涕零”、“恍然大悟”的伪装瞬间冰消瓦解。她的眼中再无半分脆弱，只剩下冰窖般的森寒与足以焚天灭地的暴戾。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几道深可见血的月牙形掐痕。
　　但她缓缓抬起头时，目光已变得温和，春日般暖暖地投在皮奎土灰的脸上，亲切道：“皮奎，本宫累了，想歇会儿。你先退下吧！”
　　皮奎应诺离开。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有万俟飒沉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在回荡。她望着紧闭的殿门，仿佛要透过厚重的门板，将那四个刚刚耀武扬威离开的身影焚为灰烬。还有这个吃里扒外的特护长。
　　“飞蛾党…好一个飞蛾党！” 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妥协？认输？不！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她需要这把愤怒的火焰烧得更旺、更冷静。
　　她要亲眼看看她们如何表演。她要看清这黑暗罗网的每一个线头，然后亲手将它们，连同那些扑火的毒蛾，一同扯得粉碎！
　　隐忍，是为了更彻底的毁灭。王座上的女王，第一次真正懂得了蛰伏的力量。
　　密室沉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光线。四盏青铜壁灯幽暗的光晕勉强撕开黑暗，映照着四张卸下伪装的、阴云密布的脸庞。清晖阁内女王那句“听说施为筠被秘密逮捕…”此刻如一根飞针，深深扎进她们紧绷的神经。
　　万俟虹猛地拂袖转身，华服金线在昏暗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她没有坐下，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母狮般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叩在地毯厚重的绒面上，发出沉闷压抑的回响：“听说？”她眼中锋芒暗隐，声音压得极低，“万俟飒已是笼中困鸟，闭目塞听，施为筠被囚一事，唯我内部人员知晓，她是从何处、听谁说的？”
　　“必定是出了内鬼，要么是叛徒，要么是假意投诚的卧底，向女王泄露了消息。”万俟雨话刚说完，忽然神色一紧，若有所思道：“昨日内务人员来向我汇报、施为筠已被秘密逮捕下狱的情况时，我图省事并未入密室，是在偏廊上让他说的。当时晚风正凉，月光如水，莫非被人偷听去了？”她双眉紧蹙，使劲回忆，“本宫四周观察过，没见有人，除非是灯下黑，有人正好立于廊柱之后。”
　　“都有可能。”万俟风的声音如同两块寒铁碰撞，她几步走到悬挂的宫禁舆图前，指戳着清辉阁那方寸之地，“当前形势最为严峻，不能让女王听说得太多，给我们的摄政计划造成麻烦。”她缓缓转过身，烛光于其半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更显眼神幽深难测，“偶然被听去机率不大，应是我们当中生出了倒钩！有披着顺从羊皮的豺狼，在暗处舔舐血刃。”
　　万俟云‌顿住了捻动珊瑚珠的动作，冷静道：“施为筠的事，我们做得很隐秘，知情者屈指可数。执行抓捕的绝对是心腹。我也认为是内部出了问题。必须彻查，否则终究酿祸。”
　　“伪装的毒蛇！”万俟雨咬牙，恨声道：“内奸定在那群投诚者中！他们混得了几分信任，摸清了门路，便想方设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给主子递信。”
　　万俟虹眼中寒潮翻涌，杀机几乎要冲破瞳孔：“此獠不揪出，我等项上头颅便是悬于梁上。必须碾死这只抑或多只藏身暗处的鬼魅。”
　　笃！笃！笃！三声谨慎而熟悉的叩门声恰到好处地响起，如同命运敲下的节点。
　　“进！” 万俟虹的声音瞬间裹上冰封的威严。
　　门无声滑开。皮奎如一道无声的魅影闪身而入，跪地行礼道：“奴才叩见各位娘娘。” 他身上还残留着清晖阁那股冒昧与按捺冲怼的气息，混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刚从女王春日般目光下解脱的余悸。
　　“起来说话。”万俟风率先开口，声音不高，“皮奎，来得正好。女王派你来召见我们时，身边都有何人？”
　　“回娘娘，女王当时盛怒令卑职来传口谕。我一时惶急没留意到。”皮奎的声音谦卑到尘埃里，似是知道犯错了。
　　“哼！”万俟虹一声冷笑，径直撕开所有伪装，声音陡然拔升至不容置疑的威压顶峰，“皮奎！清晖阁已是你手中铁桶，为何刚才女王口中，竟能吐出听说二字？”
　　皮奎如遭雷击，又复跪地道：“奴才失职，愿受娘娘责罚。”他没听到四贵妃作出回应，似是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那张向来不善于掩饰的脸上瞬间褪尽血色，肌肉因极致的惊骇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瞳孔骤然放大，映照出四张肃杀的面孔，“不是我说的，我对天发誓，我若吐露了半个字，定遭天打雷劈。”他喉咙发紧，恐惧万分。
　　“没说是你。但是，”万俟风沉声打断，一步踏前，阴影如同一座小山般完全笼罩住他，“难道女王是得了天启？若非有人将这绝密消息传到她耳中，她怎会知情？” 她嗓音拔尖，每一个字都像芒刺扎进皮奎的耳膜，“皮奎，你守在女王身边，便是清晖阁唯一的闸门。谁能打开这道闸门传入信息？是闸门朽了你自己不知，还是闸门之内，本就养着啮齿的孽畜？”
　　皮奎浑身抖如筛糠，冷汗瞬间浸透内衫，差点儿就像在“迷音谷”打鸠南冷枪被反击震慑时一样吓尿。他听懂了，这不仅仅是问责，更是对他身边人乃至他掌控力的彻底怀疑。
　　“奴才万死难辞其咎。” 他以头抢地，沉闷的撞击声在密室里回荡，“奴才敢以阖族性命起誓，绝无半分懈怠。定是藏匿的宵小之徒…” 他放弃了为自己辩白，只想将祸水引向他处。
　　“阖族性命？”万俟雨声音凉飕飕如蛇信嗅探，“你的阖族，抵得过万王大业分毫？”她眼中是被愚弄的暴戾，“听清楚，女王身边那些宫婢和内侍，还有投靠过来的人，他们的根底、眼神、私下里的每一句嘀咕，都要特别注意。”
　　“给本宫盯死每一个人，特别是那些聪明的投诚者。”万俟云斩钉截铁，珊瑚珠串在她掌心骤然收紧，“从他们更衣沐浴的时辰，到私语传递的眼神，乃至角落里的叹息，都给本宫一寸一寸地掘开，挖出他们的真面目。”
　　万俟虹做出最终裁决，不容丝毫违逆：“皮奎，本宫予你两道钧旨。办成，你今日疏忽之过，既往不咎；办砸，后果自负。”
　　“第一道！”她戴着护甲的手指竖起，指向清晖阁的方向，“即刻动用你埋下的所有暗钉、耳目，给本宫死死盯住清晖阁内每一个喘气的活物。特别是能近女王身、能传递物件之人。找出那个可能传递听说的幽灵。”
　　“第二道！”第二根手指抬起，带着更浓烈的血腥之气，“彻查将那些后来投靠、得以接近清晖阁事务的所有人，给本宫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碾碎查验！查他们的过往底细，查他们的旧日牵连，查他们入宫后接触的每一只蚊蝇。本宫要那只藏匿的耳朵连同挂着它的脑子，一起在炼狱的油锅炸成焦糊。”
　　皮奎明白这不只是任务，更是他身家性命的最终赌局：“奴才谨遵懿旨！定将那潜藏的魑魅魍魉挫骨扬灰，献于娘娘阶前。”
　　皮奎领命离开密室，厚重的门扉在他身后合拢，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