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翠美玉举报 ...
-
擂台之上,龙蛇争霸,各显神通,直杀得面青眼红。
偌大的校场中央,那三丈见方的青石擂台,此刻仿佛化作一口沸腾的血鼎。刀光剑影交错,呼喝叱咤震天。
台下人头攒动,南凼各路武林豪杰、贩夫走卒、甚至混迹其中的探子眼线,无不屏息凝神,目光紧紧追随着台上翻飞的身影,心弦被每一次交锋的险恶绷紧。
擂台四周遍插着的旌旗,在劲风鼓荡下猎猎作响,更添几分肃杀。
几番激烈角逐下来,南凼本土的英豪们竟似被扼住了咽喉,气势萎靡,战绩惨淡,不见多少振奋人心的出彩之处。
反观那些来自异域的外夷武者,诸如剽悍狂野的“草原十三狼”,招式诡异、配合精妙的“倡易昌商会”,以及浑身透着阴狠毒辣的“红蝎班”,竟是轮番登台,捷报频传,牢牢占据了上风。他们的呼喝声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蔑视,看向台下南凼群雄的眼神,如同猛兽睥睨着怯懦的猎物。
韩思同如同一根标枪,稳稳地立在喧嚣的人群边缘。他易容后的面容平凡无奇,唯有一双深潭般沉静的眸子,此刻却燃烧着招展的火苗。台上那些得势外夷的嚣张气焰,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们对南凼武林不加掩饰的轻视,更是激起了他骨子里的血性。一股强烈的冲动在胸中翻涌——他要上台,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杀一杀这群狂徒的威风,为南凼武林挣回一点颜面。
然而,手掌抚过背后那根被粗布包裹着的钢钎轮廓时,韩思同沸腾的热血微微一滞。这根钢钎,是他身份的烙印,是“双声妖少”韩思同的标志。一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霍实诚眼皮底下,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先找个稳妥之地将它藏匿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急切搜寻,希望能找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或熟识的摊点暂存此物。就在他回眸张望的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眼帘——亓岸夹。
她仿佛早已在人群中等候,此刻正安静地望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也来了喔!”韩思同挤到亓岸夹身边,低声轻问道:“她们呢?”他指的自然是勇散花、守谧和修事把三位姐妹。
亓岸夹不着痕迹地扫视了一下四周,同样低声回应:“勇散花、守谧和修事把去四处侦察情况了。帮主对今日之局早有预料,其他姐妹自有隐秘安排,伺机而动。”她顿了顿,目光敏锐地捕捉到韩思同眼中的战意,“怎么,你想上去活动一下筋骨,替南凼武林正名?”
“是呀!”韩思同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即又露出几分无奈,用更低微的声音,几乎是气声道,“可这玩意儿…太那个了。”
他的手再次下意识地碰了碰后背,动作虽轻,意思却无比明确——这根要命的钢钎,是个大麻烦。
亓岸夹唇角微扬,绽开一个心领神会的浅笑,没有多余言语,只是平静而坚定地朝韩思同伸出了右手。那姿态,如同承接一件无比贵重的信物,充满了无声的承诺与担当。
韩思同见状,心下一松,紧绷的神经也随之舒缓。他不再多言,信任在这一刻无需赘述。借着人群的拥挤遮挡,他迅速解开缠绕的布带,将那柄象征着过往、此刻却可能带来无尽麻烦的钢钎,稳妥地交到了亓岸夹手中。
沉重的金属入手,亓岸夹手腕一沉,随即将其巧妙地隐入自己宽大的衣袖之内,身形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卸下了最后的顾虑,韩思同眼中精光暴射。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校场上的风云尽数纳入胸臆。
下一刻,他足尖在青石地面猛地一点,身形骤然拔起。没有花哨的腾挪,没有拖泥带水的助跑,如同一只蓄势已久的苍鹰凌空划过,带着一股破开喧嚣的锐气,“砰”地一声,稳稳落在擂台的中央,震得脚下的青石板微微一颤。
这突如其来的登台方式,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连擂台上原本正因连胜而得意忘形、互相吹擂的“倡易昌商会”高手们,也被这气势所迫,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台下更是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南凼韩无名,领教倡易昌商会诸位高招!”韩思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冷冽与压迫感。
他目光如电,扫过眼前那群面色惊疑不定的外夷武者,最后定格在为首那个身材魁梧、额头刺着奇异图腾的汉子身上,一字一顿道,“不必浪费时间,你们——”他伸出手指,缓缓划过对面所有人,“一起上吧!”
端坐于主台贵宾席的霍实诚,正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丝看戏的玩味。他从未听说过“韩无名”这号人物,眼见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生面孔后生,竟敢不知死活地直接挑战实力公认强悍的“倡易昌商会”全员,心中只道是又一个想出风头、不自量力的愣头青,正待欣赏一出好戏开锣。
恰在此时,心腹手下,“特侦处”的得力干将过天择匆匆上台,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大人,奈何寨的翠美玉姑娘求见,称有天大的要紧事,必须立刻面禀管事的,片刻耽搁不得。”
霍实诚眉头微蹙。“翠美玉?奈何寨金则熙的女人吗?”他想起了特侦处《卷宗》中的记载,于是放下茶盏,不动声色地颔首,起身随着过天择悄然离席,快步走向擂台后侧的临时议事棚。
棚内光线稍暗,翠美玉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面色苍白,眼中交织着刻骨的仇恨与惊惶。一见霍实诚进来,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霍大人!方才、方才上台那个小子,他根本不是韩无名。他是双声妖少韩思同。那个采花杀人的要犯!独灭我奈何寨满门的魔头!他虽然易了容,可那双眼睛,那身形步法,化成灰妾身也认得。”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继续补充道:“大人明鉴!妾身方才看得清清楚楚,他在上台前,把那柄沾满我寨兄弟鲜血的钢钎,亲手交给了台下一个穿素衣的女子。那必是他的同党无疑。大人若不即刻出手,擒此元凶,只怕他逞凶之后,又要远遁千里了。”她的指控字字泣血,充满了急迫。
霍实诚的脸色在翠美玉的诉说中,瞬间阴沉如水,眼中精光闪烁。他并未立刻表态,只是挥手让过天择将情绪激动的翠美玉带下去妥善安置。
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时,擂台上的景象让霍实诚双目微凝,心头剧震。
只片刻光景,方才还气势汹汹、不可一世的“倡易昌商会”高手们,此刻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残枝败柳,彻底乱了阵脚。那个自称“韩无名”的身影,身法快得如同鬼魅,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中穿梭自如,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辣,却又偏偏避开了致命要害,仿佛是在戏耍。拳掌翻飞间,罡风呼啸,商会的高手们疲于奔命,狼狈不堪,引以为傲的合击之术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竟被打得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
台下南凼武林人士的喝彩声、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压抑已久的气势被瞬间点燃。
霍实诚眼底的玩味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杀意和深沉的算计。他朝身旁侍立的亲信将谋适招了招手。后者立刻俯身凑近。
“是双声妖少韩思同,功夫深不可测。翠美玉指认无疑,他已将钢钎交予其同党。”霍实诚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速调精锐,封锁校场所有出口,暗中排查所有可疑女子,务必找出那根钢钎和接应的同伙。同时…”他目光投向擂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让外围弓箭手待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妄动。”
简短而严密的指令下达完毕,霍实诚深吸一口气,侧过身,面上瞬间换了一副凝重而恳切的神色,凑近身旁端坐如山、不怒自威的老者——他的岳丈,百草医圣铁定能。
“岳父大人,”他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与恭敬,“擂台上那自称韩无名之人,实乃官府通缉的要犯双声妖少韩思同!此人不仅身负采花杀人的累累血案,更是心狠手辣,曾独灭奈何寨满门。其武功诡异强悍,非常人可及。小婿观其身手,只怕普通捕快难以近身。此獠凶顽,祸害武林,今日现身擂台,正是天赐良机!为免其伤人后遁走,烦劳岳父大人出手,以切磋之名与其单独较量,伺机将其一举擒拿。南凼武林安危,百姓福祉,全赖岳丈神威了!”
听霍实诚如此郑重其事地道破韩思同的滔天罪行,铁定能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骤然涌起一股凛然正气与勃然怒意。他炯炯有神的双目如同两道利箭,瞬间锁定了擂台上那道辗转腾挪的身影,一股渊渟岳峙的磅礴气势缓缓升腾。
“自作孽,不可活,我去收了这厮。”话音落下,铁定能已然长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