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67、“连丘岙”伏击•唐突克强敌 那匹雄健的

　　是夜，月黑风高。唐突将身形融入无边黑暗，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领事府”高拔的院墙，避过层层防卫。
　　他屏息凝神，凭着卓越的轻功，在回廊屋脊间穿梭，最终潜至一处灯火犹存的厢房檐下，如壁虎般倒挂金钩，透过窗棂的缝隙向内窥视倾听。正是铁英与他女儿霍飘在聊婚配之事，言语间说明了霍实诚次日要赴京城面圣的情况。
　　唐突心中豁然开朗，便不再停留，再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滑落檐下，融入茫茫夜色。
　　天高云淡，旷野无人，稀林疏影。林中一条小径，微尘不惊。这里是离“领事府”仅十里之遥的“连丘岙”。
　　晨光熹微，杲阳高挂，金辉四溅。草叶尖上凝结的夜露尚未消散，在朝阳下闪烁着细碎晶莹的光芒。空气清冽甘甜，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富有节奏地敲打着被露水浸润得格外松软的土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两骑快马一前一后，疾驰而来，正是霍实诚与上官未央。
　　霍实诚一袭深色劲装，胯跨宝驹，背挎铁桨，面色沉静如水，眼底却深藏警惕和狠戾的精芒。
　　上官未央紧随其后，骑着一匹栗色骏马，眉宇间永锁着解不开的纠结，这是长相使然，并不表明他当时所想。
　　马蹄嘚嘚，微尘不惊，一路清晰而深陷的蹄印，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的行踪。
　　林木渐密，小径蜿蜒深入。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虬枝盘结的老树，斑驳的树影投在路上，斑驳陆离。就在两人策马即将穿越这林荫最浓密的一段小径时，一道身影乍现，如从地底钻出，又似凭空凝结在薄雾之中，毫无征兆，兀立于小径中央，恰好拦在两骑前方十步开外。
　　挡道者一身玄色劲装，身上沾满尘土与露水，仿佛已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许久。他背对着来路，身形挺拔如孤峰，一头乱发被晨风撩起，手中紧握着一柄钢钎，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气如汹涌的寒潮弥漫开来，周遭原本清冽的空气刹那疑似凝滞。
　　他缓缓转过身，一张饱经风霜、镌刻着刻骨仇恨的脸庞赫然映入霍实诚和上官未央的眼帘。
　　唐突？霍实诚心头一警，猛地勒紧缰绳。骏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
　　霍实诚端坐马上，居高临下，目光如电射向来人。厉声喝道：“唐突！你身负重罪，还敢大胆挡道？真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他背上斜挎的那只沉重铁桨，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乌光。
　　面对霍实诚的呵斥，唐突心中那股郁结多年的冤屈与愤怒再也无法遏制，如火山般喷薄而出。
　　他目如利刃，直刺对方：“霍实诚！我唐突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陷害我？我到底碍着你哪里了？你非要除之而后快？”连声质问如连珠快箭，射向霍实诚，饱含着不甘与控诉。
　　“哈哈哈！”霍实诚闻其言，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嚣张狂放的笑声在山谷间肆意回荡，震得树叶簌簌作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笑声骤歇，脸上瞬间转为一片阴鸷狠戾，眼睛盯紧了唐突，语气轻蔑至极：“该死的都得死，这理由够了吗？”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残忍的戏谑。
　　唐突被呛得肺管都要气炸，再多的言语已属枉然。电光石火间，唯将满腔怒火尽数转化为雷霆一击。只见他身形微挫，左手如穿花拂柳般在腰间革囊一探即收，手腕一抖，嗤嗤嗤嗤嗤！极其细微又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五枚坚硬的松果灌注了他精纯的内力，化作五道肉眼难辨的灰影，分取霍实诚坐骑的前蹄、后蹄以及正中的脑门。
　　松果不大，但劲力之强、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令人咋舌。几乎是同时，唐突右脚猛地一蹬地面，人如飞箭激射而出。
　　他右手寒光一闪，那支三尺铁钎已然在手，人随钎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取霍实诚的咽喉。疾风骤雨，杀机毕露。
　　霍实诚毕竟是成名已久的高手，狂笑未敛，警兆已生。瞥见灰影袭来，反应亦是快到极致。
　　他猛地一提缰绳，健马悲嘶一声人立而起！然而，松果来势实在太快太准。叭叭叭叭叭！五声脆响几乎不分先后传出，四枚精准无比地击中马匹四蹄关节，另一枚正中马额。
　　那匹雄健的骏马连悲嘶都未能发出，一声闷哼，轰然倒地。
　　就在坐骑软倒前一瞬，霍实诚已借力腾身而起，如大鸟般掠向半空，人在空中，戈已在握，沉重的铁桨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带着沉闷的呜咽声，迎向唐突那索命的铁钎。
　　“铛！”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钎尖精准地点在桨背之上，爆出一溜耀眼的火星。巨大的反震之力让两人身形都是一晃，如两道纠缠在一起的旋风，悍然撞在了一起。
　　唐突的铁钎走的乃是短小精悍、险中求胜的路子，专刺要害，又快又狠，角度诡异莫测，点点寒星不离霍实诚周身大穴。
　　霍实诚的重桨则势大力沉，大开大合，舞动间风声呼啸，乌光闪烁，仿佛一扇巨大的门板，时而如怒涛拍岸，时而如狂风席卷，力逾千钧，试图以绝对的力量碾碎对手。
　　钎影如流星赶月，桨风似怒海狂涛，两人俱是顶尖高手，这一交手，招招凶险，式式致命。金属撞击声密集如雨，“铛铛哐哐”不绝于耳，劲气四溢。
　　唐突双目赤红，招招搏命，带着报仇的决绝，攻势如同大河长川，连绵不绝，每一击都蕴含着必杀的意志。
　　霍实诚也是越打越心惊。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武功精进如斯。唐突此刻的打法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架势，悍不畏死，逼得他不得不将压箱底的功夫都使了出来。
　　两人各自使出平生所学，只求将对方毙于当场。从清晨杀到日头高挂，又从日上三竿杀至日往中天。
　　炽烈的阳光无情地炙烤着大地，汗水早已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又被炽热的内力蒸腾起白雾。体力在飞速消耗，真气在剧烈碰撞中震荡。这场恶斗，不仅是武功的比拼，更是意志的较量。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撞击之后，霍实诚只觉得双臂酸麻欲裂，一股洪荒之力透过双桨狠狠撞入胸膛。他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踉跄数步，眼前一黑，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尘土飞扬。沉重的铁桨脱手飞出，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