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62、“燕子窝”夜战

　　不该发生的不断发生，只因该发生的没有发生。
　　禺州大地，接连数日风声鹤唳。布驰郡、全疆郡、金斗郡、章高郡、汉成郡、中都郡、保华郡、大郭郡，八郡之地，竟无一幸免，恶行如瘟疫般蔓延。
　　深宅内院也好，乡野人家也罢，总在夜阑人静时，被一阵无形的恐惧攫住。官府文书案牍堆积如山，衙役捕快疲于奔命，奈何来者如魅，去时无痕，只留下满城风雨与破碎的人心。
　　百姓口中，既有对食禄官差的怨怼，更有对那神出鬼没、手段阴狠的恶徒深入骨髓的畏惧。
　　是官府无能，还是淫贼太强？这已成了禺州街巷间最沉重的叹息。
　　然而，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此滔天大案，震动了州府中枢。管不好，丢官罢职是寻常，更可能牵连甚广；若侥幸管好了，博个晋升之阶也未可知。
　　危机之中，往往暗藏青云之路。执州士还原深谙此中道理。他眼中没有纯粹的麻烦，只有等待捕捉的机会。面对这桩连环大案，他并未慌乱，反而异常冷静地审视着案卷。
　　案情性质之恶劣，令人发指，表象脉络却诡异地简单。那贼人行事，竟似按舆图索骥，禺州属下九郡，一郡接一郡遭殃，无一缺席，手法如出一辙，透着赤裸裸的挑衅与精准的预谋。
　　这看似无解的乱麻，在士还原眼中，却用“减法”便可理清。若贼人必来，且依序而动，那么范围便能由面及片，由片及点。九郡之中，八郡已遭荼毒，唯余昌盛郡，尚在令人窒息的平静中喘息。这平静，在士还原看来，不过是风暴中心短暂的寂静，预示着最终对决的必然降临。
　　昌盛郡，燕子窝屯，成了他精心布下的罗网中心。他调集精锐，明面上布下岗哨，潜伏于路口、要道；暗地里撒出探子，隐伏在树梢、柴垛、屋脊阴影之中。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夜幕笼罩前，已悄然无声地覆盖了这个宁静的小屯。
　　士还原坐镇昌盛郡临时指挥之所，一切部署皆为“此地擒贼”，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是夜注定无眠。苍穹如墨，不见半点月色，浓厚的云层沉沉压下，只余几粒疏星，在云隙间艰难地闪烁着微弱寒光。
　　田野间的疏林，投下幢幢黑影，零星的农家灯火，如同鬼火般摇曳在无边的暗夜里。在这反常的静谧中发酵，酿出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神秘与不安。整个燕子窝屯，仿佛被浸泡在一种粘稠而危险的寂静之中。
　　屯中深处，一户人家的窗棂内，透出昏黄摇曳的灯火，在这浓重的黑暗里格外扎眼。这本是寻常农家的灯火，此刻却宛如诱饵。
　　倏忽间，一道鬼魅般的黑影，掠过院墙，于那透光的窗纱前一晃而逝，如同被黑暗吞噬。
　　片刻后，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惊惧与绝望的短促异响，隐隐从那亮灯的屋内透出，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沉寂，间或夹杂着沉闷的、令人心颤的动静。屋内的情形，在外人无法窥视的黑暗中，正上演着不堪想象的罪恶。
　　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僵卧在角落，其状惨不忍睹，目眦欲裂，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声怒雷般的断喝，挟裹着滔天怒火，撕裂了屯子的死寂：“淫贼！奸虐人妇，伤天害理，禽兽不如！竟敢栽赃嫁祸，毁我清誉？快滚出来束手就擒，饶尔不死。” 吼声如金石交击，震动四野。
　　屋门“吱呀”一声洞开。方才那潜入的黑影，此刻已从容步出，立于院中，身形裹在夜色里，唯有一双眼睛闪烁着如同野兽般的幽光：“哼，少啰嗦。韩思同，就凭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
　　话音未落，院中的空气骤然凝固，随即被狂暴的力量撕开。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瞬间撞在一起！没有试探，唯有杀意。
　　金铁交鸣之声激烈迸发，火星在浓墨般的夜色里四溅。刀锋破风的厉啸、拳掌碰撞的闷响、衣袂翻飞的猎猎声，交织成一首惊心动魄的杀戮乐章。
　　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泥土，身形腾挪闪转，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原本静谧的夜，被这突如其来的激斗彻底惊醒。
　　打斗声便是最强的集结号令。最先闻风而至的是一高一矮两道疾如闪电的身影，正是名震江湖的“中州双煞”孟潇与黄凤娇。
　　两人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院中激斗的身影。紧接着，五名劲装汉子如狼似虎般扑入院落，为首者身材魁梧，手持一柄镔铁齐眉棍，棍风刚猛，正是“尚武堂”的教头陶明理。随来的是他四位同门师兄弟。
　　几乎同时，又有八条矫健身影从不同方向跃入包围圈，人人气息沉凝，动作麻利刚劲，正是隶属官府的特别行动队——“挌外队”。
　　三拨人马，共计十五名高手，甫一落地，便极其默契地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将院中那两个缠斗不休的身影牢牢锁在核心。一时间，刀光剑影映照着他们冷峻的面容，无人贸然上前，皆屏息凝神，如临大敌，紧盯着战圈中心，成了坐山观虎斗之势。
　　战圈之中，搏杀已臻白热。韩思同钎势连绵，如长江大河，招招抢攻，试图压制对方诡异的身法。而那黑影身法奇诡莫测，滑如游鱼，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一击，爪风拳影间更带着一股阴寒之气。
　　蓦地！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只见那黑影硬接了韩思同势大力沉的一击，身形借力猛地向后一弹，足尖在院中磨盘上一点，整个人突如大鸟般凌空拔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竟直接掠过了“中州双煞”与“尚武堂”弟子构成的包围圈。
　　“韩思同，你人多，某下次拿你不迟。”人在半空，充满嘲弄的声音已远远传来，清晰地灌入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