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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少年如白纸•仇恨的火种 她心下已隐 ...

  •   两人穿街过巷,专挑僻静处奔行。翠美玉常年漂泊,脚力不弱,此刻更是拼尽全力。
      那少年被她拽着,身法竟也丝毫不乱,轻飘飘如同足不点地。
      疾跑了一程,拐入一条僻静胡同,翠美玉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侧耳倾听了半晌,确认身后并无响动,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她松开手,扶着身边的土墙平复呼吸,再次郑重道谢:“多谢少侠仗义相助!”
      那少年看着她,面无表情,仿佛刚才的生死奔逃对他毫无影响,只淡淡开口道:“父亲教导过,习武之人,就该侠肝义胆,锄强除恶。”少年的声音带着种与年龄不符的刻板,如同在背诵经文。
      翠美玉听了这透着浓浓孩子气却又一本正经的回答,心中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下,竟觉得这怪异少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可爱”。她下意识地又复轻轻牵起他的手,柔声问道:“少侠好家教。敢问令尊高姓大名?是哪位江湖豪杰?”
      她心下已隐隐有所猜测,能教出此等身手的少年,其父绝非无名之辈。
      少年没有抽回手,只是抬起那双别扭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翠美玉,反问道:“姑姑是否听说过两面怪叟这个称号?”
      “上官荦确!”翠美玉脱口而出,愕然之情溢于言表,“尚武堂的当家,江湖上谁人不知?”她目光在少年脸上逡巡,试图找出几分那位豪侠的影子,却只徒增怪异之感,“你父亲…不是在禺州吗?你怎么会孤身来到东州?”
      “听我娘说,”少年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也可能本就话少,索性一次说完,“当初是外公把我们一家从禺州带到添塔山的。在那里住了十多年。”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外公是一目大仙。”接着,像是想起翠美玉可能还会问名字,便主动交代:“我叫上官未央。这名字是外公给取的。我还有个小名叫吉吉,是我娘给取的。”话音落下,他那张怪脸上,那双贼亮的圆眼里,倏地蒙上了一层浓重的、令人心悸的哀伤,声音也低沉下去,“可是…两天前…他们都…因地动塌方…被埋了。”
      翠美玉心头巨震!两面怪叟上官荦确,名震天下的顶尖高手;一目大仙,更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异人。两位武尊未在江湖倾轧中丧生,竟双双亡于天灾?她望着眼前骤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少年,一股强烈的悲悯之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握紧上官未央冰凉的小手,仿佛想传递一丝暖意:“两位大侠平生修善积德,行侠仗义,毕生未闻染指无良丧心之事,乃武林楷模。今走得如此凄惨突兀,委实邪异违常!然逝者已矣,人死不能复生。吉吉,”她唤着他的小名,语气带着长辈般的慈柔,“别难过了,保重自身。”旋即,她又关切地问道:“吉吉接下来有何打算?欲去往何处?”
      “到禺州尚武堂去。”上官未央抬起头,眼中哀伤未褪,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灯塔,“爹娘说过,那里是我家根基。”
      “禺州尚武堂?”翠美玉闻言更是惊讶万分,几乎失声,“难道你们全家这些年一直隐居在添塔山,从未回过京城?”她完全没料到声名赫赫的上官荦确,竟早已离开尚武堂总舵,携家带口遁入深山。
      “嗯。”上官未央点了点头,确认了她的猜测。
      看着眼前这个家门灭绝、武功诡异绝伦却又心思单纯如白纸的少年,翠美玉心念急转。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成形。她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温和劝道:“吉吉!禺州尚武堂你就甭去了。那里已人去楼空,徒惹伤心。姑姑也是孑然一身,天涯飘零。不如…你跟姑姑搭个伴,咱们相依为命,走到哪是那吧?江湖路远,好歹有个照应。”
      见上官未央如她所料地一脸困惑迷茫,似乎不明白为何不能回家,翠美玉故意她叹了口气,神情变得凝重肃然,握着少年的手也紧了几分,沉声道:“好孩子,姑姑也不瞒你。实话告诉你吧,你父亲苦心经营的尚武堂…早就没了。满门上上下下,连同弟子、奴仆,百十来口人…全部都死在了那个魔头唐突手上。”
      “唐突?”上官未央困惑地抬起头,圆睁的细眼里充满了不解,“谁是唐突?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爹…尚武堂…跟他有何冤仇?”
      翠美玉凝视着少年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握住的那只手正微微用劲。这正是她需要的结果。
      带着一种揭开地狱画卷的肃杀意味,她跟吉吉讲起了“采花大盗”。
      其实翠美玉心里最清楚,唐突灭他们的“奈何寨”那阵,外地各州郡“大盗采花”正在进行时。所以那强淫之事,必是他人所为。
      但是,“奈何寨”的血与火,亲人和同门兄弟绝望的哀嚎,早已将仇恨的火种深埋在她的骨髓深处。她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力量,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将这焚心蚀骨的仇恨倾泻出去。而眼前这个心智懵懂却身负惊世武功的“吉吉”,正是那柄天赐的复仇之刃。他纯净如白纸,又强大如深渊,只需稍加引导,便能指向她深恶痛绝的仇敌唐突。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采花污名连同“奈何寨”的血债,一股脑儿地、牢牢钉死在唐突的身上。
      “吉吉,”她声音里淬着凛然的恨意,又混杂着刻意的悲戚,指向那虚无的罪证,“你可知道?那唐贼不仅屠光我奈何寨,更是个丧尽天良的淫贼。禺州执州士还原的卷宗里记得分明,戏龙水手霍实诚更是亲眼所见。他那些等令人齿冷的恶行,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上官未央那双亮似寒潭冰晶的眼眸,被这番话瞬间点燃了熊熊冷焰。他虽心智未熟,对男女之防一片混沌,但对“姑姑”口中描述的“恶行”、“欺凌弱小”、“无耻之徒”这些概念,却有着源自家教的激烈排斥。尤其想到这恶魔伤害了他视为目前依靠的“姑姑”的亲朋时,那股磅礴的内力在他体内便不受控制地奔涌激荡,房间内的烛火都为之动荡不安。
      “坏!”他牙关紧咬,从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一股凛冽的杀气弥漫开来,“吉吉要让那个坏人血债血偿!”这誓言如同金铁交鸣,带着摧毁一切的决绝,烙印在一场未来风暴的核心上。
      翠美玉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悲愤与欣慰。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沉入连绵的山峦,暮色吞噬了远处的城郭轮廓。晚风带着深秋的阵阵寒意,卷起官道上的尘土和落叶。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踏入中州地界。一家孤零零的民宿出现在眼前,“平安客栈”的招牌隐约可见,檐下挑着的昏黄灯笼在风中摇曳。
      “吉吉,今日就在此歇脚吧。”翠美玉拉着上官未央的手走进客栈。为确保这个心思单纯又威力巨大的“兵器”时刻处于掌控之中,她几乎倾尽所有,订了一间上房,两人同宿一室。
      对此,上官未央感到特别的亲切和温暖。在他眼中,“姑姑”便是唯一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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