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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唐突收拾“力无比”•“莫相”翻过“无名山” 荀扬法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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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渐灭,人去场空,星稀月残,天坑里漆黑一片。喧嚣散尽后,残余的火星明明灭灭,映照出坑壁嶙峋的怪影,旋即又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彻底吞噬。
置身于坑底的木瓜正恍惚不知所以,画仙又来坑边,梦语传音道:“木瓜,没人啦,你快上来吧!”
木瓜下意识地仰头,却只见一片混沌的暗色穹顶,哪里看得见人影?他迷惑地回应,声音在坑壁间撞出空洞的回音:“没梯子啊,怎么上来?”语气里满是孩童般的无措。
画仙又复梦语传音,提示道:“你不是习成拓壁指了吗?援壁上来就是啦!”这声音虽轻,却如一道清泉,瞬间浇醒了木瓜混沌的思绪。
“哦哦。”木瓜若有所悟,双臂舒展,十指如钩抠破坑壁,如同一条灵巧的大壁虎,迅捷无比地向上攀援。不过片刻便爬出了石坑。
画仙见他上来,也不多言,伸出牵住他走到桑措吉曾坐过的、那张造型奇特的“羞卉状”石榻前。榻上,先前被脱下的衣物以及他随身携带的画轴安然躺着。
木瓜赶紧上前,三两下穿好衣裳,又将画轴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他着急地穿衣服倒不是因为知道怕羞,而是天气确实冷得不行。
画仙游目四扫,确认再无旁人窥伺,便再次拉住木瓜的手,向东疾驰而去。
奔行达旦,眼前展现出一片空旷寂寥、黄沙漫卷的漠野。此时,天光已然大亮,白日高悬,将无情的炽热泼洒下来。
画仙似乎对这强烈的日光颇为不适,身形瞬间变得更为虚幻透明,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摇曳了一下,轻声道:“日光太盛,我先歇了。”话音未落,她那缥缈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没入了木瓜怀中的画轴里,再无动静。
寒风凛冽,黄云迅驰,木瓜独自一人站在无垠的沙丘上,举目四望,唯有风卷着沙粒打着旋儿掠过地面,发出呜呜的低咽。
忽然,一支小小的商队闯入了这片荒凉的画卷。八个人,五匹高大健壮、背负着沉重货物的双峰骆驼,正由西向东缓慢而坚韧地移动。
当商队经过木瓜身边时,那些商贩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陌生人的警惕与审视,手也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待看清木瓜那身粗陋的衣着,尤其是他脸上那副茫然懵懂、带着几分呆气的神情后,众人紧绷的神经才松弛下来。领头的汉子眉头微皱,似是不解,轻声嘀咕道:“这傻子怎地跑到如此荒凉的地方来了?”
众一脸上也都浮现出奇怪的表情,却并未在意,只是放心地埋头赶路。
木瓜正不知该往何处去,眼见有人经过,便下意识地迈开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像一只迷途的羔羊本能地追随着羊群。
约摸走了两个时辰,商队进入西州阳成郡的“铁牛塆”。行至一两山夹挤的逼仄之地。本来狭窄的路面,竟被半人高一块巨石堵住。商队被迫停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变故陡生!只听得两边山丘的乱石堆后,猛地爆发出一阵粗野的呼哨和喊杀声。刹那间,数十个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蝎,从岩石缝隙、沙丘背后蜂拥而出。他们衣衫褴褛却凶神恶煞,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弯刀、沉重的棍棒,背上挎着弓箭,面目格外狰狞,瞬间便将小小的商队团团围住。
“是西漠悍匪塔里甫,号称力无比。大家小心!”商队领班荀扬法大呼道。
“算你有眼光,还认得我力无比。”游匪头子塔里甫扬了扬手上的弯月勾魂刀,冷冷道:“把东西留下,快给我滚。饶你们狗命。”
荀扬法讨价道:“力无比,咱生意人不远千里走一趟,也是拿命来博的。你牵两驼去,给我们留个本钱如何?”
“他XX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塔里甫咬牙切齿骂了一句,正要喊杀。忽见一人慢步走到石头旁,轻起一脚,便将拦路巨石踢得车辘般飞转,呼拉拉滚出十丈开外,停在山脚下。
“力无比”知道自己遇上“力无穷”了,声嘶力竭道:“弟兄们,给我宰了他!”
踢石者正是木瓜。他似是漫不经心,就地取材,拾石掷匪。飞石流星,破空照面,一阵咻咻声响过,三十余名游匪悉数开颅躺尸,无一例外。
荀扬法没想到傻瓜竟是救星,喜出望外,忙呼众人来谢。
木瓜却没啥激动,只傻傻地陪笑。
荀扬法知道他傻,但不会学他傻,便拉他同行。权当是免费保镖。
木瓜虽不要钱,但这一路吃喝,便不消愁了。就这样跟着走,半月后来到禺州。木瓜只事好玩,哪里热闹便往那儿凑。
荀扬法明白他弱智难管,又到了目的地,便由着他去。
大伙分货点数,各自回家算账。
却说“莫相大师”顾究古领了霍思珍的命令,漏夜来追像极唐突的人。他可没有画仙那般通天彻地、视险峰如坦途的本事,对着夜幕下黑黢黢、轮廓狰狞的“无名山”,心中直打怵。
与其冒险摸黑攀爬这凶名在外的绝地,不如寻个稳妥去处。于是,这位“大师”心思活络,借口勘察地形,脚下一拐便溜进了繁华的“无名府”。城内灯火通明,莺声燕语,他熟门熟路,一头扎进最负盛名的“窑子中洞”,在那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快活逍遥了一整宿。直至天光微熹,他才带着满身脂粉气和宿醉的眩晕,打着哈欠,顶着初升却无甚暖意的日头,磨蹭到无名山脚下,开始了艰难的跋涉。
这山势险峻,沟壑纵横,怪石嶙峋,荆棘丛生,远比他想象中更为难行。他那身在市井中颇为体面的袍子,不多时便被尖石枯枝划拉出数道口子,沾满了尘土草屑。所谓“担山日月铲”此刻也成了探路的拐杖,磕磕绊绊,叮当作响。
他爬坡过壑,气喘如牛,汗流浃背,心中将那“唐突”和这该死的山路咒骂了千百遍。从晨光熹微走到日影西斜,又从日影西斜走到暮色四合,整整费了一天的光阴,才在傍晚时分,精疲力竭地抵达了那片曾困住木瓜的、看似宁静的广袤草地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