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缔宙者》小韩含

419、心机抱•雀不跃 粟蕴嗯了一

　　却说唐突在前，粟蕴在后，两人沿着险峻的山路走了一会儿，粟蕴突然哎呦一声倒在草丛之中。山路崎岖如龙脊，石阶湿滑，覆着薄薄一层晨露，两旁是深不见底的幽谷，雾气缭绕间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添几分寂寥。
　　粟蕴蜷缩着身子，眉头紧蹙，双手捂住脚踝，貌似跌得不轻。
　　“撸妹，你怎么样？摔到哪啦？”唐突一个箭步便跃至她身旁，声音里透着急切。他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脚踝，动作极柔，生怕加重她的痛楚。
　　粟蕴抬眼望他，见他眉峰微聚，神情专注，心头不由一暖。她暗自思忖：莫非他对我并非无情？这念头如春芽破土，让她鼓起勇气。
　　“唐突，我脚崴了。一时半刻怕是动不了啦！”她娇声抱怨，身子顺势往他臂弯里靠了靠，感受着他衣衫下传来的温热。
　　唐突仍然关切道：“痛吗？”粟蕴的肌肤细腻，触之如暖玉，他却不敢多想。
　　“有点。”粟蕴咬唇低语，眼底却掠过一丝狡黠。
　　“那你先歇会？”唐突用征询的口吻问道，声音沉稳如磐石，“要不，我背你走！”他起身环顾四周，山风呼啸，谷底深渊似在低吼。
　　粟蕴嗯了一声，伸出双臂，任由唐突将她轻轻托起。
　　唐突天生神力，又一身功夫，背她走较之与其同行，反而轻松多了。他步伐稳健，落脚无声，如履平地。
　　粟蕴双臂环住他脖颈，呼吸间尽是他汗水的咸涩与山野的草木气息。这距离让她心跳如擂鼓。“唐突！你喜欢我吗？”她吐气如兰，热气拂过他耳廓，像垂杨撩水。
　　唐突不加掩饰道：“喜欢啊！”他不假思索道。
　　“骗人！”粟蕴指尖轻掐他肩头，嗔怪着抱怨，“喜欢我就不会在我帮你擦澡时，小白龙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忆起那日在温溪的情景，希望听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我喜欢你，但是不行，那样对不起施西。”唐突实诚道，语气里带着无奈，“况且，小白龙现在真不行。”
　　听他再提施西，粟蕴吃起醋来，没好气道：“别拉施西做挡箭牌，什么不行，不行你还睡神姑？”她语调尖锐，似要将怨气传递过去。
　　唐突解释道：“正是因为不行，神姑才放心让我跟她睡啊！”他苦笑摇头。
　　“不可能！”粟蕴深疑不信，哼了一声，双臂却箍得更紧。她不信这荒唐借口——男人岂有“不行”之理？除非是托词。
　　“别说你不信，我也不信啊！”唐突懊恼道，声音里带着自嘲。多少次夜半惊醒，他试过运气调息，却毫无起色，也不知因何所致。然此等讳言之疾，今日竟对一个女子说明，连他自己都觉荒谬。
　　粟蕴听唐突的语气不像编故事，便不再说话，只用胸脯贴紧其背部去感受他的体温。
　　山路渐平，风息渐止，她闭上眼，贪恋这一刻的亲密——纵有千般疑问，此刻他背上的安稳胜过万语千言。
　　因为走的是近路，唐突脚步又快，不到一个半时辰，他们便下到山脚。
　　刚从唐突背上下来，粟蕴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嗲声道：“唐突哥，我的脚被你的手箍麻痹了，站不稳哩！”‌
　　她这一坐，裙裾铺散在开着米黄碎花的野草上，像一朵落地云似的轻盈。她仰着脸，小巧下巴略抬，唇角微翘，那双总是含情带媚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无辜和不甘，紧锁着唐突刚毅俊美的脸庞。
　　“那你先歇歇，等恢复了再回庵里去。”唐突的声音浑厚而温和。他看了看她，目光转向远处墨色山峦的轮廓：施西此刻还在玉峰山“水云阁”吗？可眼前这个姑娘…她救了他，这份恩情沉甸甸的，让他无法决绝地离开。
　　空气仿佛凝滞了片刻，只有虫鸟的唧鸣和溪流的潺潺。粟蕴的目光在唐突身上逡巡，从他紧抿的唇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到那劲窄的腰身…
　　没过多久，粟蕴眼波流转，轻轻“哎哟”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糯了几分：“唐突哥，我好些了，只是腿还有些发软，你…你拉我一把吧？”
　　唐突闻声，没有多想，转身弯下腰，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大手。
　　粟蕴将柔若无骨的小手放入他掌心，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掌缘划过。
　　唐突刚用力，粟蕴便借力站起，顺势投进了他的怀里。
　　她双臂如水蛇般环住了唐突的腰，脸颊紧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隔着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感受到他骤然加速的心跳和瞬间绷紧的肌肉线条。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毫无保留地熨帖着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
　　眼看就要分手了，唐突不好意思推开她。只能僵硬地站着，任由她抱着。少女特有的馨香强势地钻入他的鼻腔，还有身体的柔软与温热，弹性和饱满。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诱惑。
　　然而，粟蕴心有所思，她的身体微微扭动，带着刻意的磨蹭，像一只寻找热源的猫。
　　粟蕴对唐突使的这个“心机抱”，并没体验到预想中的灼热与蓄势待发的坚强。只有一种毫无反应的、软塌塌的平静。像靠近一柄未曾出鞘、甚至无法被唤醒的剑。
　　体会到“小白龙”的确不行后，‌她从唐突怀里退出来，柔情似水道:“唐突哥，我叫粟蕴，小白龙能飞时，记得来找我呵！”她抬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脸上重新漾起那副足以颠倒众生的笑容，声音依旧‌柔情似水‌，目光中满是憧憬。
　　随着粟蕴温软身体的抽离，唐突隐隐松了一口气。想起方才的浮躁，又联想到施西，一股强烈的难堪和愧疚感暗涌上心。他不敢看粟蕴那双似乎带着钩子的眼睛，慌乱地‌避开话题道‌：‌“粟姑娘，我要去玉峰山，该怎么走？”‌
　　粟蕴一听“玉峰山”三字，立刻便猜到，他十有八九是要去找那个什么施西姑娘。一股酸溜溜的妒意瞥忽涌上心头。她脸上甜美的笑容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决绝的抵触。
　　“由此沿主道向西直行三十里，到一岔路口。再沿左边道走，一直朝着那个方向走八十里左右，你会看到一座高山。那山叫浪荡山，翻过去就能看到玉峰山。”‌
　　唐突“哦”了一声，抱拳一礼道‌：“‌粟姑娘再见，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粟蕴亦抱拳还礼，声音清脆，姿态洒脱。但她的内心，却在回味着刚才那场大胆的试探，并深切地期盼着有朝一日——“小白龙”真的能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