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可以爱你》魏清泠

2、第 2 章 她的家

　　那个也不能称作“家”的地方，对她而言，是恐惧，是害怕，有时候，那男人会笑着打骂女人。

　　她的母亲从来都不恨那个男人，很喜欢他认错低声下气又温柔的样子。

　　张爷爷和张奶奶住在村子里，多少有些心疼她，两位百岁老人，不管沧海桑田如何变幻，多苦多难都携手走了大半生。

　　张奶奶鬓白的头发看起来好像春风吹过那稀稀疏疏的枯萎小青草，她瞳孔仿佛两颗琉璃珠，满脸的皱纹像岩石的纹痕，她快要看不见了，平日里说话也有些刻薄。

　　“这死老头，我守了他大半生，还不如一头牛值钱，他爱那头牛胜过爱我，老不死，他一天不死我一天都要工作。”

　　沈忘很喜欢听张奶奶说话，她认为张奶奶虽然嘴里骂得毒，可是心里确是爱着张爷爷的。

　　张爷爷有一头老牛，他的牛是一生的事业，对于他来说是宝藏。

　　张奶奶的儿子们都出外工作了，最小的那个，也大学毕业了。

　　她很喜欢给沈忘讲以前的事。

　　“小娃子，你知道吧，张奶奶我14岁，母亲就被大房夫人害死了，是做五房的，遭人嫉妒了，大房太太看不惯她，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肚子不争气，伺候我的大丫头告诉我，说，小姐，你快点逃吧，五太太已经死了，大太太一定不会放过你，你要离开，你要活下去。”

　　“侍候我的大丫头被大房太太抓住了，我一个人跑，就一直跑，最后我在小山坡晕倒了，那时候14岁遇到了这个死老头子，他当时是教书先生，长得可英俊了。”

　　“然后，他就一直照顾我，我14岁就嫁给了他，16岁的时候就生了大儿子，小娃子，张奶奶这辈子一共生了19个孩子，早夭的孩子终究是没缘分留下，是张奶奶没福气，留不下他们。”

　　张奶奶跟她讲这些，琉璃珠的眼睛会湿润，她握住沈忘的手。

　　“咱是穷人，穷酸的命，你姐姐她也是命薄，女娃子这辈子总归受多点委屈。”

　　沈忘感受到她手心有些微凉，很是微凉的气息弥漫。

　　“姐姐她会变成蝴蝶的，奶奶你说对吗？”

　　“这样她就不用受苦了，死了也好，死了，也不用受这大半生的苦了。”

　　“要是你姐姐还活着，说不定是另外一个二丫头，可怜，生在农村，疼就疼点，至少活下去了。”

　　那一刻，沈忘沉着心痛，她咬了咬下唇。

　　她怎么会不知道二丫头姐姐的事。

　　“二丫头姐姐现在也几个月了，快生了。”

　　“二丫头嫁的那个男人30多岁，她18岁，怀孕就结婚，礼金几百块就了事了，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也不方便，二丫头和你不同，小娃子，你不能和二丫头一样。”

　　“小娃子你才15岁，要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要站在阳光下。”

　　沈忘那一双清澈的凝眸，望着眼前的百岁老人。

　　她看到远处的山路，张爷爷牵着一头老黄牛，一抹黄昏的落日，步履蹒跚的老人漫步走在翠绿的山河，曲曲折折的小路，缓缓蜿蜒向至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