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起死回生 鬼谷深 ...
-
鬼谷深处的断崖之上,躺倒着许多江湖人的尸身。
周子舒割开一个江湖人的咽喉后,体力不支的踉跄一步,“垱”的一声,白衣剑剑尖入地,作为一个支点,勉励支撑起握剑之人。
毒蝎的首领面色阴沉,他阴笃地盯着周子舒,冷冷地开口:“周首领好本事!竟以一己之力,杀我这么多属下!为了你身后的那位,你可真是竭尽全力啊。只是不知道周首领的剑还抬不抬得起来呢?”
周子舒的嘴角带血,脸色苍白,好似冬天的雪地里开出的一朵小花,饱受凄风冷雨的摧残,却显得格外娇艳。
周子舒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抖,可他握剑的手很稳。周子舒的身后,是伤痕累累的温客行。温客行的身体上遍布伤痕,暗红的血迹浸湿了鲜红的衣裳,这模样确实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他靠在树上,呼吸短促,内息涣散,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可温客行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挡在他前面的那抹蓝色的身影。他张张嘴,用气若游丝的声音问道:“傻子,你来干什么?”
“来跟你这个疯子死在一处。”周子舒吐掉口中的腥血,平静地回答。
“很好。”蝎王冷冷地接话:“二位要同生共死,那我便成全二位。”蝎王操起蝎尾刺,流星般向周子舒刺来!
温周二人皆已力竭。温客行之前与清风剑派的莫怀阳苦战一场,几乎是以命换命的打法,才终将此人搏杀。可莫怀阳其人,武艺高强,手段阴毒,竟在剑上淬毒!温客行虽侥幸获得胜利,至此时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蝎王的兵器刺向周子舒。而周子舒本是带病之身,先是在鬼谷大堂前与攻入鬼谷的江湖中人一阵厮杀,后来为了救温客行,又一边护着温客行,一边与毒蝎的人大战一场,竟将摸到此处的毒蝎人手,屠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蝎王。
只是此时,周子舒也是强弩之末,存了与蝎王同归于尽的心思。他握紧了白衣剑,运起几近于干涸的内力,做好最后一搏的准备。
谦鸣直接出现在了温客行和周子舒身边。
一把眼熟的兵器迎面向谦鸣刺来,谦鸣面不改色,一把握住那兵器,轻轻一用力,“哐”一声,兵器应声而折!谦鸣握住断掉的兵器前端,反手一送,刺进眼前之人的右胸中。
被谦鸣一刃透胸的敌人,正是毒蝎首领蝎王。
胜券在握之际,这突如其来的伤害是蝎王万万没想到的。眼前突然出现的这张脸,是他记忆中难得的恐惧,蝎王的手臂甚至感受到了莫须有的灼烧和疼痛。
蝎王当机立断,调头便跑!
谦鸣没有去追,她立刻反身来到周子舒身边,抓起周子舒的手号脉。辅一接触到周子舒脉象,谦鸣脸色一沉,她松开周子舒的手腕,在袖中摸索,脸色先是一惊,旋即更加难看:不知不觉间,她手里竟然已经没有了适合凡人用的药品!
谦鸣当机立断,转到周子舒身后,给他输送些真气,以稳定他的伤势。周子舒却无力一挡:“你先……看看老温。他……中毒了。”谦鸣答应一声,留下一丝法力护住周子舒心脉,赶快过去给温客行治疗。
温客行伤得更重!失血过多,毒入心脉,离一命呜呼,也不过一步之遥。谦鸣只能往温客行的身体里注入些许灵气,续着他的命。
“成岭呢?其他人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谦鸣用神识探查四周,立刻看见在鬼谷前庭厮杀的江湖人和鬼谷之人。谦鸣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张成岭,七爷,大巫三人。他们三个的情形也不太好,大巫显然是有些力竭,他正拼尽全力护着身后的成岭和七爷。
成岭和七爷的背上,各背着一个人。谦鸣神识扫过,心中倒抽口冷气。在他们背上的人,已生机断绝。两人穿着红男绿女的婚服,分明就是今日大婚的主角,顾湘和曹蔚宁!
谦鸣猛回过头,看着伤痕累累的两人,心道:怎么会这样?
周子舒已经撑着孱弱的身体走到温客行身边,紧紧握住温客行的手:“老温,你撑着点儿,别睡过去。老温……”
谦鸣的视线匆匆扫过周遭:大多是些毒蝎成员的尸体,还有些江湖人的尸体。周遭已无活口,只是其中一具尸体,死状颇惨。谦鸣稍稍辨认,认得这是清风剑派的掌门莫怀空,也就是新郎官曹蔚宁的师父。谦鸣看看那一具被刺瞎双眼,胸口被打得稀碎的尸体,又转回头,看着温客行背后多出来的形容狰狞的鬼魂,心下已经猜出事情的七八分。
谦鸣深叹口气,神识继续向外探看,却见鬼谷之外,竟然还有大批的军队在守株待兔!领头的那个人谦鸣见过,天窗的现任首领段鹏举!谦鸣看着成岭三人快要撤出谷外,脸色一变,抓住周子舒和温客行的手,使出道术,带着他俩离开了这处断崖,瞬间出现在了鬼谷正厅的高台之上。
“都住手!”谦鸣开口,裹挟着强劲的法力,震得在场之人头晕眼花,有些武功不济的,已经瘫倒在地上,昏迷过去。
谷中所有人都大惊失色,都在猜测鬼谷里何时来了这等高手。
“从哪里来的,给我滚哪里去!”谦鸣冷声开口。下面的江湖人有些踟蹰,有些一根筋的,已经跳出来,似乎想要与谦鸣理论一番。
谦鸣不耐烦听这些人的废话,袍袖一挥,全场禁言。这些江湖人察觉不妙,捂着自己的嘴或者喉咙,脸上露出极端恐惧之色。谦鸣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与鬼谷的人有仇怨,亦或是贪心不足,为了虚无缥缈的利益被人诓骗而来。我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立刻退出鬼谷,我饶你们不死。”
有些参加过五湖盟英雄大会的人,已经认出了谦鸣。他们仍记得,谦鸣一击掀翻所有江湖中人的盛况。这些人大多为利益而来,本来就想着浑水摸鱼,实不愿得罪这样的高手,他们捂着喉咙,惊慌失措地向谷外跑去。
来这里的江湖中人,少有名门大派,多是些江湖杂鱼,亦或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门派。一旦有人带头,人群便如同潮水般褪去。
谦鸣冷眼看着这些人,并没有点明谷外守着朝廷中人的情形。
谦鸣又看向剩下的少许人,直言道:“你们既不愿走,那便永远留下吧!”
底下的人一阵紧张,以为谦鸣这是要大开杀戒的意思,都握紧了兵器,准备随时开战。
谦鸣没有说话,只是袍袖一挥,关上了鬼谷那扇巨大的大门。接着,谦鸣用法术将在场的外人都定住,让他们不能乱动。
成岭三人赶紧来到谦鸣身边,与温、周、谦鸣三人汇合。
成岭和七爷面色沉痛的将顾曹二人的尸身放在地上。
成岭抹了一把眼泪,赶忙走到他师父、师叔身边,扶住他们:“师父,师叔……”看着两人伤痕累累,力有不逮的模样,成岭的眼眶立时蓄满了泪水。但他马上把眼泪一抹,强自镇定,看向谦鸣:“道长,请您快救救我师父师叔啊!”
温客行半靠在一棵枯树上,看着躺在地上,生机全无的顾湘,呼吸越发短促起来:“阿湘……哥对不住你……我让那个家伙死的太便宜了……你等着,哥这就来陪你……”
这话便是存了死志。所有人都听得心惊肉跳,周子舒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抱住温客行:“老温……”
“师叔,你不要这么说!”
“温公子……”
“阿絮……”温客行勉力抬起满是鲜血的手,轻轻地搭在周子舒环抱着他的手上:“阿絮……对不住……我实在……撑不住了……”
暗无天日的鬼谷,不知何时漏入一丝天光,温客行神色迷离的看着眼前的周子舒,轻轻笑起来:“阿絮,你身上有光……我……抓来看看……”只是他的手已经失去了力气,缓缓地垂落了下去。
“老温……”周子舒反手紧紧抓住温客行无力垂下的手,眼里满是惊慌失措。周子舒仿若又回到了天窗时期,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去。
“谦鸣……”周子舒慌乱地看向谦鸣,眼里依稀有泪光,他的眼神里带着希冀和绝望,那种脆弱的模样,是谦鸣从来没有见过的。
谦鸣看向温客行。正常来说,温客行的伤很重,必死无疑,而此时的他,也没有太强的求生意愿。不过有谦鸣的灵力吊着,温客行自然不会轻易丧命。
只是可怜了这对有情人。谦鸣看向并排躺在地上的新人。所谓悲剧就是把人间美好的事物打碎的人看。谦鸣并不喜欢这样的故事结局。
大婚之日,共赴黄泉,未免有些太过惨烈。谦鸣闭了闭眼,做下一个决定。
“温客行,别伤心了。我去把顾姑娘和曹公子带回来。说好的喜酒呢?我还没喝到呢。”谦鸣对温客行说完这话,又去看周子舒:“我在你和温兄的身体里都留有一丝灵力,它会保住你们的命。所以呀,都别说什么丧气话了。你也别在这说遗言了。”谦鸣最后一句是对着温客行说的。
谦鸣不等其他人反应,转身看向成岭:“成岭,你年纪虽小,但事已至此,你是时候承担起大人的责任了。”谦鸣摸了摸成岭的头,手一摊,一把古朴的宽剑出现在谦鸣手中。谦鸣把剑递给成岭:“剑名元贞,是我小时候用的剑。现在我把剑送给你。成岭,大家都受伤了,现在,只有靠你来保护大家了。”
成岭接过那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剑,紧紧地握住剑柄:“道长,您,要做什么?”
谦鸣看向顾湘和曹蔚宁:“我要趁着他们还没有过阎罗殿,去把他们的魂魄带回来。否则,等他们都上了奈何桥……我可打不赢后土娘娘的人。”谦鸣说罢,不再解释,从袖中取出两枚九转还魂丹,喂进顾曹二人嘴里。接着,谦鸣就地盘膝而坐,魂魄离体,垂下头,再无生息。
大家都吓了一大跳,成岭赶忙上前,颤颤巍巍地探出手,在谦鸣的鼻子地下试了试,然后见鬼似的收回手,颤着声音喊道:“没……没气了!”
要说这几人也是见多识广,只是此情此景,还是让人大为震撼。一时间,大家都静默无语。直到下面传来人说话的声音:“能动了?我能动了!”
“是妖术!”一个江湖人高喊着向鬼谷外跑去,却被巨大的大门拦住。他不知道开门的机关在哪儿,奔跑来回之间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被射成了个筛子,凄惨的倒在了门下。
同他一起向外跑的人都愣住了,停下逃跑的脚步。
还有一些人没有逃跑。他们的视线投向高台,眼里闪动着极为复杂的光。
成岭接触到这些视线,心猛地下沉。他大致明白谦鸣道长为什么要托付他保护大家了。成岭握紧了手里的剑,脸色从慌乱变得镇定。
大巫调息完毕,深深喘了一口气。他看了看坐在那里的谦鸣,开口安抚道:“我看过巫典,上面有记载,在早些时候,有些修道有成之人,能上通天庭,下往幽冥,沟通三界。也许,谦鸣道长真的能救回顾姑娘和曹公子。”
温客行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心中存了一分希冀,眼神不再那般死气沉沉。温客行勉励支撑起身体,周子舒赶忙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稳当。
“小道长说,我们不会死。阿湘和小曹也不会死。”温客行像是在渴求一个答案一般,低声喃喃着。
“对。”周子舒替他拭去嘴角的血迹:“等他们两个醒过来,我们就一起回四季山庄。”
高台之下的武林人士已经陆续的跃了上来。大巫撑着自己的杖站了起来,挡在最前面:“成岭,保护好大家。”
*
谦鸣的实力究竟如何?要她自己说,她会很清醒地说:“我很弱。”谦鸣沉迷于故纸书堆,在修行上实在是不很用功,所以下了地府,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在三生路上寻找着顾曹二人的踪迹。
谦鸣不由得想:若是师兄师姐来,管他什么阎罗殿、奈何桥,做过一场便是;若是师父,只消拿着她的名帖走一趟,无论是哪里的魂魄,地府的人都得老老实实的奉上。唯有自己……谦鸣长叹一声:“书到用时方恨少,不对,我是说,我以后一定老老实实的修炼,唉!”
所幸谦鸣很快找到了顾湘,她赶忙跑过去,一把敲晕了拉着顾湘魂魄的鬼差,抓着引魂绳,把顾湘牵离了三生路。
“道长?你怎么也下来了?”顾湘有些吃惊,接着便焦急地问道:“我主人呢?他有没有事啊?”
谦鸣摇摇头,解释道:“我是来救你的。曹公子呢?你们两个不是一块死的吗?”
“曹大哥……他比我先走一步。他师父,亲手拧断了他的脖子。”顾湘奔溃地说。可惜鬼魂是没有眼泪的,她无法哭泣。
“那就还在前面。走。”谦鸣抓起顾湘的引魂绳,轻飘飘地飞了起来。
“道长?”顾湘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看自己身上的绳子,又看看谦鸣,有些呆呆地问:“什么叫……来救我?”
“自然是助你们还阳。”谦鸣解释一句,接着便在三生路旁,全神贯注地搜寻着曹蔚宁的身影。
所幸曹蔚宁踏上三生路的时间也不长,谦鸣赶在他要通过酆都大门之前把他的魂魄拉走了:“幸好幸好,差点你就要过罗酆山了,若被酆都大帝发现,可就麻烦了!”
曹蔚宁一眼便瞧见了顾湘,他有些痴痴地看着顾湘,傻乎乎地问:“阿湘,你……你怎么也来这了?”接着他便难过起来:“是我师父吗?对不起,阿湘,是我害了你!”
“曹大哥!”顾湘抓住曹蔚宁的手,笑着说到:“没关系,我们两个一起走,也很好。”
谦鸣无奈地打断两人:“好了好了,还不到那个份上。这不就来救你们还魂了吗?”
“啊?”曹蔚宁有些傻傻地看着谦鸣:“道长你说,还魂?”
谦鸣不再解释,念了咒语,把两人魂魄收入袖中,转身返回阳世去了。
*
谦鸣猛地睁开眼,魂魄已归位。她心下稍安。这趟入地府,谦鸣别的不担心,只怕那个不知道想做什么的真君出手阻拦。不过既已将魂魄带回阳世,倒不必再担心了。
谦鸣嗅了嗅,身周有淡淡的血腥气。抬眼一看,只见这高台上平躺了不少尸体,而离的最近的一具,正在成岭脚边,与谦鸣不过一人之隔。
谦鸣看向成岭,成岭微微的喘着气。只见他手握元贞剑,元贞上有一抹血迹。
谦鸣又去看那具尸体。
嚯!竟然还是个熟人!这个死在成岭剑下的倒霉蛋,可不就是毒蝎的首领蝎王吗?!只见蝎王的尸身上有一道几乎将他切为两半的贯穿伤,死相相当凄惨。
谦鸣啧啧两声。本就因为各种攻击而精神高度紧张的众人立刻看向谦鸣。
“小道长!?你活过来了!?”成岭惊喜地喊道。
“什么叫活过来了?会不会说话啊你。”谦鸣笑着打趣成岭一句,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来到顾曹二人的尸身前,在两人额心一点,两人的魂魄便回到了各自躯壳之中。
这所有人期盼好奇的神情之下,顾湘和曹蔚宁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阿湘!”温客行激动地挣扎起来,想要到顾湘近前去,只可惜他伤的太重,最后还是周子舒搀扶着他,一点一点的挪到了顾湘的面前。
“大功告成!福生无量天尊!”谦鸣打了个揖礼,退到一旁。
“谦鸣道长,这世上果有起死回生之术吗?”被七爷搀扶着的大巫好奇地询问。
谦鸣见大巫一副脱力的模样,赶忙过去给他输了一点灵气。只是当谦鸣的手碰到大巫的一瞬间,谦鸣看到一点关于大巫的因果。谦鸣有些惊讶,几乎是脱口而出:“白无常……”
“什么?”大巫有些疑惑地看向谦鸣。
“没什么。你有点脱力了,先休息一会吧。”谦鸣四周看了看:“凭成岭可打不倒这么多人,辛苦了。”
七爷笑道:“你可别小看成岭。蝎王突然杀出来,直取你命门。成岭平日有些呆,关键的时候可不含糊,一刀毙命。”
谦鸣看向那边哭成一团的几人,轻轻一笑:“成岭啊,指不定以后还有大造化呢!”
“道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大巫好奇地追问。
谦鸣想了想,玩笑道:“起死回生,就没有,不过仗势欺鬼,就有!”
七爷和大巫都疑惑地看向谦鸣。谦鸣“噗嗤”一声笑出来,下一刻却敛了神色,认真劝告:“我很难解释我到底做了什么。大巫,你若按现在的方法修行,有朝一日突破某个天人之关,你自然会明白其中道理。不过起死回生这种事情,多为虚妄,不必强求。”
七爷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发呆。大巫本想再追问一番,但他首先注意到了七爷的情绪有些不对,立刻把一切抛出脑后,关心七爷去了。
而鬼谷之外,一直站在远处观望的黄真君突然失去了踪影。
“师父,他进去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