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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狐裘赋(一) “哟,你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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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你小子搁这偷懒呢?!”
少年被一脚踹翻在地,连着在地上滚了几下,雪样的华服很快被地上的黑泥所污染。
“还不死起来,在这装什么装!“
雪养仍然趴在地上,无动于衷,只是下意识的把怀里的东西揣的更紧了些。
“你在藏什么?!”那欺负他的地痞流氓又狠狠地在他背上踹了一脚,在剧烈疼痛下,一截毛茸茸的尾巴从雪养颤抖地双臂间滑出。
这人一愣,继而怒喜交加道:“我就说你小子今个怎么这么反常,原来是私藏了这等好物!“
他力气很大,一把就能将雪养捂得很紧的胳膊给掰开,从他怀中拎出一张狐皮。
“啧啧,这可是上等的雪狐皮,在这种潮热之地是见不到的!”他惊艳的目光从狐皮上收回,在瞥到躺在地上的少年时,变得冰冷又轻蔑,道:“也不知道为什么你总能弄来这些好货!”
他踩在少年锦缎做的白袍上,又用脚在雪养的身上面狠狠地拧了几下,笑容猥琐道:“这身衣服可真好看,这次的官老爷是个喜净的主啊,看看这衣服,还真是一点灰都沾不得呢!”
说罢,他又在雪养身上吐了口痰,黄色肮脏的液体顺着锦袍上绣着花的纹理粘稠的向下淌去。
他哈哈大笑道:“就觉得太素了,你看这样不是更好看了?!”
小巷中还回荡着这人肆无忌惮地嘲笑声,雪养从地上缓缓爬起,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又将凌乱的头发重新束起,沾了灰尘的半边脸动了动。
用手摸了摸脸颊,嘴角是向上扬起的,应当是如沐阳光般的微笑,要不是衣袖上的污迹,恐怕很难有人会想象到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
大街之上,人来人往,往来之人皆自觉地给这个白袍少年让开一条路,与他擦肩而过的不少人都会回过头去再看一眼,指指点点。
“好脏啊…”
“他竟然在笑,这人不会是个疯子吧…”
转过几个街道,雪养来到了夔州城最繁华的大街上,街前的一块告示牌前围满了人。
“这..又换告示了!”
“可不是吗!这次啊,安定王可真是花了大手笔来治小郡主啊!”
“你看看这告示贴了换换了贴,这次更是许诺千金来征天下能人异士来为这小郡主治病,甚至谁要能让小郡主安然苏醒,安定王便与之结交,奉为贵恩!!“
“你说也真是奇怪,这小郡主到底得的是什么怪病啊,三年两头的昏睡不醒,据说每次昏睡还都是满月,这次更好,这一昏睡便是整整一个月!”
“我还听说啊,这一个月后便是小郡主及笄之时,帝都那边都派人来传圣旨了,要择日请小郡主进宫!!”
“这我知道!这两天我还看见皇族的人出入王府,好像是来探望郡主的!“
“什么探望啊!我看就是来催婚的吧!谁不知道皇上巴不得让小郡主嫁入皇宫呢!“
“嘘!这话你也敢说!不过说来也是,王爷这么好的人为啥偏偏遇到这么些事啊!“
“圣命难违啊…王爷这次这么着急的找人来救小郡主恐怕也是为此吧…”
“不过就算这样,小郡主也还是令人羡慕啊!出身高贵,生下来就是王爷的掌上明珠,将来说不定还会母仪天下,成为帝都皇室中人,可你再看看这路边的乞丐,生来便是个下贱胚子…”
雪养本满面笑容的脸突然僵住了,他不由自主的攥住了斑驳的锦袖,呼吸开始急促。
衣衫被撕扯的声音,江船被水浪拍打,还有不绝于耳的嬉笑怒骂以及令人想入非非的呻吟。
雪养此时已经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只觉得头晕目眩,昏天黑地,眼前如被糊上一层鲜血。
耳边是众人的惊呼声,似乎还有马的长鸣,和一男子的怒吼,“快闪开!”
然而似乎好像来不及了,因为他现在动不了,是不能动,也不想动。
“砰!“
雪养摔在地上,白衣再次被尘泥浸染,长发散落在尘土中,狼狈万分。
“你…不要紧吧!”
马上的男子已将马勒住,翻身下马,赶到他身前查看。
其实,齐铭知道方才自己根本就没撞到人,他一向对自己的马术有信心,何况他似乎看到了一个灰影在人群中将那少年拉了一把。
但他还是来到了这少年身前,伸手想将他扶起。
然而那少年却一把推开了他。
齐铭猝不及防的向后退了两步,眉头皱起。
这少年虽着锦缎华服,却一身衣物肮脏不堪,齐铭甚至还注意到了他袖上的痰渍。
“莫不是哪家被谁欺负了的小公子?”
齐铭这样想着,却恰好与那少年抬起的眉眼相对上。
云袭山上每逢初夏便会化的山顶积雪,汇成淌过山谷的清泉,清洌而寒凉,就如这少年的双眸。
齐铭看的微微怔住,那少年却在下一瞬脸上扬起了微笑,如冬日的暖阳洒在雪地上般耀眼。
“我没事的,谢谢这位官爷。“
齐铭又是一怔,他分明看到了这少年眼底不带任何笑意的冰冷。
他摸了摸鼻子,道:“啊,谢我作甚,明明是我的不对,这样吧,你与我一同回府,我为你换身干净的衣服…”
“不必了。“那少年冷冷地打断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一瞬间又回到了方才他抬头时的模样。
不加掩饰的敌意与戒备,竟如同山林中遇到敌人时的小兽。
齐铭尴尬的让开身,看着他颤颤巍巍的起身,又趔趔趄趄的离去,本就清瘦的身形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愈发瘦小。
“自己这是被讨厌了吗?”
就在刚刚与那少年擦肩而过之时,他察觉到了那少年眼中被掩饰的很好的厌恶。
还真是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在战场上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取敌首,但一遇到人情世故便如同个木瓜。
算了,谁让自己只是一介武夫,这种细腻的儿女情长上的事到底不适合他。
他哈哈一笑便胯马离去。
“今个天色还早,就先不回府了,去哪快活好呢?!”
……
雪养从后门溜进院子中早已夜幕降临,前院的莺歌燕舞,靡靡之音不绝于耳,与后院的清冷幽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回来了吗?!本宫已经等你许久了。“
雪养刚打出井水想洗洗身子却冷不丁的被这一句从屋内传出的话给吓了一跳。
小院很黑,没有灯烛,唯一的光亮还是前院的灯火通明的一丝施舍。
雪养垂眸不理,自顾自的打水,褪去上衣,浇洗身体。
这水冷的令人怀疑是刀子所化,尤其是划过雪养被打伤的淤痕上时,刺得他条件反射的想抽回手臂。
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再冷又怎冷的过那寒冬腊月里的江水。
屋里那女人的不耐嘶吼声声入耳,雪养挤出一脸僵硬的微笑,从柴房取出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换上,推门进入小院厢房内。
床上的女人衣衫不整,借着丝丝月光,可以看到她披散着的长发下掩映着满身的伤痕。
不过都是些旧伤了。
那女人叫道:“是本宫使唤不得你了吗,这一整天都干什么去了!!你不要忘了当初是谁救了你们!“
雪养微笑着道:“夫人,不要动怒,我这不是为你寻狐裘去了吗。“
“不要叫我夫人!!本宫都说过多少次了!!就算是在冷宫,本宫也还是大胤的皇妃!”那女人又是一声尖叫,拿起床边的烛台便向雪养丢去。
雪养也不闪躲,那烛台正中他额头,“砰”的一声,血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雪养将烛台从地上拾起,又重新放到了女子床边。
那女子厉声道:“狐裘呢?你不是去寻狐裘了吗?!把它给我!”
雪养则笑得更灿烂了,他走到那女子身边,栖身上前,在她耳边轻轻道:“狐裘在这里,夫人要摸一摸吗”
那女子伸出双手,摸索着按住雪养的胳膊,原来竟是个盲人。
她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中浮上笑意,第一次有了光彩,道:“真是好料,这就跟陛下当年送我的那只一样…”
衣带坠地,冰凉的手环上少年的腰身,唇齿间炽热的温度又如烙铁般印在少年胸膛。
女子喃喃如呓语道:“陛下,你看看我好不好,你不是说过吗,即使我身在冷宫,但你却会待我如常…陛下…”
窗边月照应着水中纱,轻柔又波光粼粼,床边帷幔散落,倒映着床上一双合二为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