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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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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的一声,一罐可乐滚了出来。
男人的脸被外套后面那个大大的帽子遮住,让人只能看见他那瘦削的下颌。
“你怎么又从医院里跑出来了?”
“那个叫尤娜的护士说你拒绝吃药,这次又是什么理由?”
池溪走到男人身边,伸出手把那罐可乐夺了过来。
“还没吃药呢,就想着吃甜的,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啊。”
男人有些无奈地叹了声气。
“吃了那药我总想睡觉,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我能睡上十四个小时。”
“停几天药我又不会死,你就让我清醒两天吧。”
池溪也无可奈何,毕竟这种药的副作用是不可避免的。
男人,也就是金慈佑,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封信。
“应该快到日子了,麻烦你了。”
池溪习惯性地接过了那封信,嘴里还装作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每年一封,你还真是有耐心。”
眼瞧着远处的夕阳红艳似火,金慈佑也知道他该回去了。
“看来下次得跑远一点了,不然连一口可乐都喝不上。”
池溪听了这话简直是哭笑不得。
“你想得美!”
————
防弹全体得了半个月的假期。
成员们差不多都各回各家,毕竟也挺长时间没回去看望父母了。
朴智旻一到家就看到自家爸妈正在大包小包地准备各种礼品。
他疑惑地走上前问道,“这些东西都要送人吗?”
朴母把最后一包她自己做的醉蟹放进了保鲜盒里。
“你金叔叔他们一家要搬去美国定居了,听说慈佑那孩子已经申请到了绿卡,我们两家关系这些年来一直都不错,我总得为他们家准备点什么,好让他们一起带过去嘛。”
朴父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唉……”
朴母瞟了一眼朴智旻的反应,随即又不满地瞪了一眼正在系包装袋的朴父。
“你看你好端端得说这种话干什么。”
“智旻啊,你先回房间休息,等一会就开饭了。”
朴智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辛苦爸妈了。”
回到房间,他毫无感觉地坐在了床上。
他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可是却连一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
申请了绿卡是什么意思呢?
什么时候申请的,为什么要申请?
是再也不会回韩国的意思吗?
连一个说再见的机会都不给他,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了这个国家,离开了他……
朴智旻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一点都不难过,他真的不难过。
心里连那种熟悉的酸胀感都没有。
就连他自己都感到吃惊。
可当他用手背擦过眼角的时候只感到了一片湿润。
是什么?
是他的眼泪。
他还是哭了。
他为什么会哭?
朴智旻,你究竟为什么会哭?
明明已经习惯了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日子。
明明已经接受了这辈子不会再与他产生瓜葛的现实。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会哭?
也许是因为从前曾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连对方唯一的消息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是真的连听都听不得。
又或许,是因为这几年的光阴还没能将对方的身影彻底从自己的心里铲除。
说到底,还是他落了下风。
连唯一的借口都抵不过他说流就流的眼泪。
————
“听说那孩子在找你。”
“也许你应该见她一面。”
病房里的一切都是白色的,金慈佑来这里的第一天就很不喜欢。
但他没有动手更改这一切,因为白色能让他保持清醒。
他坐在床边,透过浅浅的云层,能够看到远处的山。
“她喜欢依赖我,所以我更要给她时间。”
“有崔宇锡的消息了吗?”
池溪表示遗憾地摇了摇头,“只知道他也离开了韩国。”
金慈佑侧过身靠在墙上,眼中情绪清浅。
“明天,我想到街上去走走,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有出去走过呢。”
池溪有些犹豫,她看向金慈佑那几乎布满了针孔的手臂,心里很不是滋味。
“可明天还要再抽一次血……”
金慈佑抬头冲她求饶似的笑了笑,“就这一次,拜托了。”
池溪总是舍不得让他难过的,毕竟他的人生已经够苦涩了。
“那你一定要早些回来,下午的药是一定要吃的。”
“好,我记住了。”
————
这是安娅最后一次参加这样的国际大赛了。
她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如此毫不顾忌地跳舞了。
幸运的是,她依然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就和无数个曾经一样。
可是,这次只有她一个人站在领奖台上。
左手捧着鲜花,右手举着奖杯。
镜头里的她笑得勉强,可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曾经的她会出现在韩熙恩的镜头里。
又或许是因为曾经的她会笑意盈盈地接过崔宇锡送给她的花。
更是因为,曾经的她,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他。
在安娅痛苦迷茫时,她在观众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朴智旻。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观众席的第三排。
尽管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安娅还是能看出来他在哭。
是的,他在哭。
他为什么会哭?
那样悲伤的眼神,他在透过她看着谁?
人这一生,绕来绕去也绕不开这折磨人的时间。
明亮耀眼的灯光下,舞者在台上用自己最大的热情在为观众而舞。
朴智旻终于意识到,他无法忘记对方。
因为朴智旻有一个秘密。
他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喜欢到时至今日,他仍然忘不掉对方的一颦一笑。
眼泪被堪堪遮住,朴智旻也在台下一遍一遍认清着自己的心。
————
已经第七年了。
金慈佑的身体还是不大好。
他总是抗拒吃药,甚至连一些简单的检查都懒得做。
池溪却仍旧不厌其烦地陪在他身边,直到她有了属于自己的恋人。
“我从未见过像她这样明媚的女孩,这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居然会喜欢女性。”
更令金慈佑没想到的是,她们居然在海边简单地举办了一场婚礼。
当美丽的新娘拖着洁白的长裙走到他身边时,金慈佑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亲爱的金,你今天很帅气。”
金慈佑笑着与新娘碰杯。
“谢谢,你也很美,这场婚礼也很美。”
新娘有些害羞地轻笑,“我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海,是最靠近天堂的地方。”
“这是我家乡那边的传说,所以我希望我可以和溪在这里举办婚礼。”
“美丽的事物总是易逝的,我们都要珍惜当下。”
这时,池溪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温柔地抱住了她的新娘,随后接过她手里的酒杯。
“你酒量不好,不要喝醉了。”
见此情景,金慈佑默默地走开了。
他来到海边,滚滚的海浪声令他的心情变得平静。
蓦然想起刚刚听到的那个传说,他竟真的很想往海的深处走一走。
去看看,那最靠近天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