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爱》常守乐

6、婚礼进行曲 学了这么久

　　午夜十二点，灯火辉煌的海尼尔皇宫迎来了迟到的新娘。

　　璀璨夺目的宴厅里人潮涌动。

　　新郎一副担心得快哭出来的可怜样，眼眶红了一圈，侍从不停地劝解捧着一颗玻璃心的侯爵大人。

　　悦耳的小提琴声送来了爱琴海畔多情的海风，她专注地拉着小提琴，繁复的裙摆拖曳在红地毯上，缓缓地向新郎走去。

　　整个嘈杂地宴厅安静下来，所有人屏息聆听。

　　仿佛欢快流淌的叮咚泉水，不，那是大海深处澎湃的心跳声。夜之将尽，曙光初露，海上繁花开遍，朵朵雪白泡沫中丰腴的女神莞尔微笑。天空碧蓝如洗，善解人意的白鸽衔来桃金娘花，双翼的神使小男孩送来宝冠。她从海中诞生，爱神阿佛洛狄忒，为了向世间的情人们献上祝福而生。
　　不曾顾念众人陶醉的神态，琴曲戛然而止，她吻上新郎的嘴唇。

　　彼此唇瓣分开，呆若木鸡的新郎还没回过神来。

　　宾客中贵族虽多，她的大学友人也不少，都是些爱热闹的年轻人，起哄声一阵大过一阵。

　　清醒过来的新郎猛地将她拥入怀中，似乎一生一世也不愿放手。

　　气氛更加热烈，几个学生会里的青年们开了十几瓶伏特加，大有不把“侯爵灌醉，难消心头之恨”的豪迈气势。年轻人们纷纷响应，各自举起了酒杯。

　　眼看典礼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安妮斯顿公爵、匈牙利侯爵的眷属们面色不快，德古拉亲王好整以暇，贾思敏小姐怡然自得。

　　卢法斯坐上了钢琴凳，随意试了几个音，《费加罗的婚礼》款款而来。

　　乐队如梦初醒，赶紧跟着卢法斯的节拍演奏。

　　布莱姆拉着凯特，两个小孩玉琢般乖巧可爱，童音响起：“侯爵先生，请让我们为夫人提裙摆。”话毕，眼角余光瞥了眼开心地咬苹果的夏洛特。

　　夏洛特像只小斗牛似的，立刻冲出来冲抱着抱着伏特加的青年们比了个手势，趾高气扬地说：“喝酒，等会儿？现在要喝，跟我拼。”

　　全场都被夏洛特逗乐了，抱酒的青年们只好跟这个挑衅的小姑娘走，给新人们的仪式腾场地。

　　侯爵害羞地点头，司仪宣布正式开始典礼。

　　典礼过后是新人领舞的队列舞，宴厅回响的整齐的踏踏声都在高歌这一对儿未来的甜蜜恩爱。
　　卢法斯不知自己弹了多少首曲子，《蓝色多瑙河》、《牧神午后》、《花之圆舞曲》、《献给爱丽丝》、《仲夏夜之梦》……学了这么久的钢琴，我只想把自己弹给你听。

　　她不会知晓，男孩寂寞纯粹的心思。

　　婚礼进行到后面，高层贵族告辞将热闹留给年轻人们。

　　学生会的大家亲密得像一家人。波浪卷发的娇娇女抓着她的婚纱哭个不停，边哭边嚷嚷：“纪部姐姐结婚了，我怎么办？”满嘴酒气的粗眉毛青年连连拍着侯爵的背，豪情万丈地说：“侯爵，恭喜你了，咱们纪部——真男人！”温文尔雅的绿眼睛少年端着托盘，数十个高脚杯里盛满透明甘冽、后劲十足的伏特加……手足无措的侯爵像只惨遭猛兽环伺的小白兔。

　　腹黑会长诺兰德彬彬有礼地拖住想要去营救的家臣们。

　　她气定神闲地料理了一个个插科打诨的家伙，又把这些顽皮的朋友逐个介绍给新郎。
　　新郎紧紧握着她的手，额头冒汗，似乎不太适应这种场合，但他勇敢地坚持承受这些陌生朋友的嬉笑打闹。

　　在之后漫长的三百年，有他在你身边，也许，我能稍稍安心些，卢法斯心酸地想。

　　【87届学生会】

　　翌日，侯爵夫妇离开了蒂孚日，卢法斯没有去送行，呆呆地看了半天太阳。

　　送行回来的布莱姆带回了她的信物，部长袖章和学生证。恍然大悟的卢法斯去了中央法院，说尽甜言蜜语才哄得司法部的老太太将证书给了他。

　　照片上的她神采飞扬，卢法斯将她的信物贴着心窝，有了奋斗的力量。

　　匈牙利家族计划全面占领威尼斯作为领地，围绕这座水之都市历来和人类发生过几场规模不等的冲突。这次侯爵的大婚也是从侧面暗示了蒂孚日对匈牙利的支持，加上她与她背后的安妮斯顿家族的协助，拿下威尼斯简直易如反掌，卢法斯边想边转着笔给她写信。

　　这一年，匈牙利侯爵大婚。

　　这一年，蒂孚日公学院历史上发生了骇人听闻的集体退学事件。继纪检部长因结婚退学后，会长诺兰德因出国深造申请退学，财政部长因不想当守财奴申请退学，文艺部长因纪检部长结婚而感情受挫（……）申请退学，大学部学生会高级干部集体以或冠冕堂皇或莫名奇妙的理由递交退学申请，在未得到理事会同意的情况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幸好他们的副部精明强干，迅速组织起临时主席团，总算在引起更大骚乱前稳住了各方的怨声载道、口诛笔伐。

　　卢法斯深深鄙视这一群恣意妄为的家伙，又发自内心地羡慕他们的放浪不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