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差》巫山一瞥

5、第 5 章 “我是连你

　　“我是连你的神经网络都不会触碰到的偏差。”

　　魏北程帮何匿带了一个月早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他甚至连自己国家一等奖的证书都没有来领。

　　何匿算着日子，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把这150块钱还给他。

　　他短暂地、拥有了一个月的哥哥，在某一个普通的清晨和他说了声再见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我其实数学好得很变态。”

　　何匿想起来那天做完20年美国的竞赛题后，魏北程趴在桌子上慵懒的样子。

　　“你知道吗，我是个天才。”

　　他说自己是天才的表情，就跟绝症患者拿到病危通知书一样。

　　”何匿，你的爸爸妈妈为什么这样对你啊？”

　　魏北程的高一高二基本都是在酒吧度过的，白天酒吧没开门时在房间里，拿着弟弟的画册一页一页地临摹。高二暑假父母实在受不了孩子这样了，把他送到了一家补习机构给初二学生补习数学。

　　他的学生就是何艾。

　　何艾一看就是家里拿着头疼，却又宠得不得了的孩子，他妈妈每天都来送他，中午哥哥还给他带三饭盒的便当，晚上爸爸开着车子来接。

　　他上课基本都是在糊弄，做题做得一塌糊涂，一点天赋都没有。

　　后来他注意到了他的哥哥，那天下很大的雨，何匿浑身湿哒哒的，把饭盒贴着衣服抱着，用外套裹住。

　　这种天气，在外面吃吃就行了，还来送饭？

　　魏北程觉得这家人好过头了。

　　“都是水哎哥哥，”何艾明显就不想吃，比起家里做的饭菜，他当然更喜欢和伙伴一起去外面吃肯德基。

　　他使了个小伎俩，向前滑了一跤把饭泼到了地上。

　　里面有妈妈炖了三个小时的土豆排骨汤，是何匿心心念念了三天都没给他做的。

　　“妈妈说今晚我们一起吃。”

　　何匿看着一地狼藉，脸烧红了一片。本来想着沾弟弟的光喝到土豆汤的他，眼眶里泪水开始打转。

　　“那就算了嘛，哥哥。”何艾不以为然，以为哥哥是怕被妈妈骂这样的，“我跟同学去吃肯德基了，你回去就说我我吃完了就好了。”

　　何匿借了拖把把地弄干净，饭盒里还有一些没有泼出来的饭菜，他端着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吃完了。

　　魏北程突然想到了当时一个人在法国的北祺。

　　抑郁症，胃癌晚期，胃穿孔严重，接近溃烂。

　　为什么会有这种家庭呢？

　　一样从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一个活得像公子一样，一个卑微到连泼到地上的饭菜都不敢扔。

　　何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很想知道父母为什么这么对他，可能是因为他出生在了家里最不好过的两年吧。

　　爷爷心脏病一个月要花两万多，奶奶去世，爸爸的上司提拔了爸爸的竞争对手，妈妈的工作被自己带的实习生抢了......

　　妈妈说，如果那个时候没有生他，也不至于被她的实习生用这个理由弹劾了。爸爸说，如果不是他出生，爸爸的上司也就不会认为另一位更有精力做好项目经理了。就连奶奶去世，也是因为他感冒发烧家里带着去医院，结果家里没人照顾，从楼梯上跌下去。

　　后来家里条件好了很多，爸爸和妈妈都找了很不错的工作，他们要了一个弟弟。弟弟被称为家里的福星，何匿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是扫把星的意思。

　　他没有办法和家里提出不满，因为每一次，他都会得到一样的答案。

　　“妈妈当时为了你，连工作都被抢了，你怎么能说妈妈不好呢？”

　　他们生下了一个连累他们的小孩，没有把他扔掉，而是把它抚养到了18岁，他们已经很伟大了。

　　“何匿，”魏北程把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你可不可以凶一点啊？”

　　“你要凶一点地去告诉他们你想要什么。”

　　“你值得的东西你就应该理直气壮地去争取。”

　　“你可以无理取闹，大吵大叫，都没有关系的。”

　　何匿摇摇头，他没有这个资本的。

　　“我的父母从来不骂我，他们对我发过最大的火也就是把我关在家里不准出去。”

　　“所以我以为，我不应该和他们吵架。”

　　“可是我错了，我就是应该拥有自由的，这和他们为了我牺牲了什么或者我得到了什么是没有关系的。”

　　“他们的自我感动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呢？”

　　就像初三那年，他只想要看看弟弟一样。

　　父母拼命地告诉着他自己对他有多好，给了他多少资源，让他感动得一塌糊涂，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其实不是的，他们只是给了他们想给你的东西，拿来作为拒绝你的借口。

　　“何匿，如果你因为不敢反驳，不敢拒绝而错过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我以后再也不会理你了。”

　　魏北程说得很严肃，他总有一种预感，何匿如果再这样会被他的家庭束缚到被榨干每一滴血。

　　“魏北程，”何匿推开他，“像你这种家庭的孩子，永远也理解不了我的。”

　　就像他永远无法理解北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