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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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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公主怎么可能在宫外?今日可是中秋!”再者,公主和蔼可亲,怎么可能如此傲慢!
温绾华拿着灯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她哥哥平日就爱玩笑她,这根本不是公主,公主那么喜静怎么可能来繁闹的京城?再说今天是多么重要的日子。公主定是在宫里,那样多才多艺的佳人,那可是她心目中唯一能称得上风华绝代的女子。
虽那女子容貌不差,可是气质实在难让人把她和公主联想在一起。而公主也绝对不是那粗鲁又不顾形象的女子。
罢了罢了,哥哥今日定是被那女子迷了眼,净说些胡话!
越想越气温绾华回头剜了一眼“到底放不放灯了?”
温执低眸一笑,看小妮子那伤了心的模样,可别无他法。那位确实是公主,而且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长公主茯苓。只不过和传言中的公主似乎不太一样……
“黛珂,如果要你选,诺大的皇宫和这繁华的市井,你会如何选?”景熙将月饼放在口中,慢慢回味,是她最爱吃的莲子馅。
“小主自小在宫里长大,自然烦腻了那般拘束的生活,宫外之人虽逍遥自在可也要为三餐周波劳顿,居无定所。难以比较,不过是忧愁各有不同罢了。”
是啊,她位高权重,一国长公主,看似锦衣玉食惯了,不知黎民之苦。想来又有谁能知道她曾经也个寄人篱下,任人打骂还不得还手的小丫头。只不过那个小丫头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求人怜悯命如草芥的奴才了。
“两间一等客房,挨着。”景熙掏出银两,将三锭银子放在桌上。这地方她常来,因次数太多,店小二都快记住她了,只知道有位女侠出手大方,貌若天仙,却不知道这位就是享誉京城的长公主。因着这地界从不缺贵人,所以也方便她隐匿身份。
接着就有白衣小二领着两位姑娘入左厢,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沉香,柔柔软软有安定心神之效。与外面暗沉的天色不同,厢内明亮如炬。
“小主,明日可是要府?”黛珂边整理她脱下的大氅边问道。
“不,过几日中秋热闹完了,我再回去。”景熙拉过屏风,脱下衣服,换上了一件孔雀蓝的深服,她今日要去瀚源阁去看看新到的玩意儿。不想带着黛珂,又怕黛珂担心个没完。
黛珂整理完东西便回了旁边厢房。
景熙哼哼两声发现没有动静,见黛珂回了自己的房间,拿起扇子蹑手蹑脚离开了,她就不是那一板一眼的人,中秋这么好的机会,当然是要去大玩一场。
转过街角的庭院,掀开麻布,便看到了正在拨珠算账的老庆。
“姑娘又来啦?”老庆一身稀奇打扮,像是西域那边的装扮,靴子大袄,装扮甚是古怪,所以他这店也总是不温不火。知道这的人不多,来这买东西的人更是少。大部分都是来买卖情报的,他从中拿些银两维持生计。说白了古玩的东西就是障人耳目,他都不以这个为主业。
“老庆,你来看看我这个,值多少钱?”景熙将手中的血玉摊开,放在老庆面前。老头先是沉默了一回,然后开始拿灯照,拿水浸泡拿布子擦干净才又双手颤抖地还给景熙。
“姑…姑娘。你可知这是什么玉?从哪里得来?”老庆擦了擦脸上豆大的汗珠,这玉,消失匿迹这么些年,居然再一次现世,难不成……
“看你这小老儿紧张的模样,像是有些眉目了。这玉可是真的?”景熙把玉放在袖中,将玉扇打开。莫不是那人来历并非温氏,而另有身份?
“江湖有言,持此玉者,杀之可赏黄金万两。”老庆将帕子放在袖中,颤颤巍巍地将柜子下面的刀拿上来。
“公主,此玉留不得,会引来杀身之祸,还是要毁掉的。”老庆不再隐藏,将那把琉璃刀放在景熙手中,眼神中略有寒光。
“这玉,我自己看着办。琉璃匕首居然在你这,也不说孝敬孝敬我?”景熙把匕首拿在手上,来回把玩。她知道这玉来历不小,却也不曾想会招来杀身之祸。
如此说来,难道有人非要杀那温氏?
那位是否也知道自己因这玉被追杀?若是不知道,如此贵重之玉拿出手反而觉得蹊跷。若是知道,这玉到了她手里,持玉者必死不就是要陷害于她。
这温氏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是真不知道还是要陷她于不义……
她是公主不假,保护她的人也很多,就算江湖众人来取她性命,她背后也还有阁主。难道就是因为这点,玉只能给她?
究竟是什么人,敢将是非招惹给她?绝不止温氏这么简单……
“公主,琉璃匕首我前些日子才得到,这琉璃匕首可破玉,公主可想好了?”老庆一脸严肃,仿佛要被追杀的是他。
阁主下命要追杀,还给了悬赏。此事重中之重,已经几年了。因冒充太多而暂且被搁置下来,如今这块玉,可并非假物。
那人难道就是阁主要杀之人?这事也未敢传入宫中,怕是公主还未曾知晓。
“究竟是因为血玉还是那位持玉之人,怕是庆老心中已有定夺。”景熙将琉璃匕首小心收好,这匕首坚硬无比。
当年北梁诏安公主就是用这把匕首挖了谢驸马的心。如今落到了她手上,只能任她开了光再用,虽坚硬但也不锋利,莽力碎玉可,杀人却欠些火候。
“本宫有事,血玉先随我玩两日。”景熙正欲走,肩膀被一股力扣住,难以动弹。
“姑娘莫急,这玉我倒甚是喜欢,可否借来一赏。”正欲走,不料被一声尖锐喝住,肩膀上的手让她皱了皱眉。
不是庆老,今日店中居然还有人?景熙抓住他的手,正欲掰开走人,没想到触及便被反扣,将胳膊一并被那人揽在胸前。
“大胆?你可知偷袭公主乃死罪?”景熙被后面的人揽在怀中,姿势甚是别扭。她胳膊都有些困乏,那人仿佛还是不放过她。她倒也不气,既知道她身份又敢动她的人,看来是有些身份,她倒是有些好奇。
“公主,不知。泼妇,我倒是见着了。”头顶响起一声慵懒,她未看清那人的长相,便被连人带物一并摔在了门外。
“小小年纪,倒学着骗人,公主学识渊博貌攀西施,举态端庄。如你一般泼妇倒也羞得不必见人了!”男子一身紫云白山长袍,眉目略有稚气,看来年龄不大又会些武功。老庆店里居然还有这样的客人?
合上玉扇别至腰间,傲慢出声。“小娃子,我并非公主,你又是如何可知?”景熙起身拍打沾在身上的尘土。
“茯苓公主,乃仙子转世,礼朝大典何等英姿飒爽,你…休要毁坏公主名声!”男子仿佛越说越气,肩膀越说越颤抖。
看来旁人真的只知道她那雍容华贵的一面。鲜少知道她如此‘泼妇’的一面,如此甚好,这反而更利于她伪装。
“公主也是人,怎么可能永远像仙子一般活着,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景熙把玩那把玉尊扇,究竟是他不知好歹还是她太过低调,就这玉尊扇一看就是宫廷之物,是她高估他了。
见景熙走远,男子又恢复了往常那平静,全然没有了方才的震怒。
撕下面具扔在一旁,将衣服换好。
“血玉之事,不可打草惊蛇,暂且一放。” 老庆闻声跪地而下。“是,主公。”直到听脚步声渐离,老庆才敢起身。
“对,就是李将军。你听说了吗,前些日子刚打了胜仗又被晋封为常胜将军的那位。还赐了府邸呢,就在圣德旁边的青湖院,正命人修葺呢。”一个身穿紫半肩衫老妇人拿着手上的绸缎,与旁边同行的几位妇人聊开了家常。
“可不是吗,我大乾有了李将军这样的德才之辈算是大幸了,常胜将军当之无愧。”
默不出声的一位妇人,缓缓开口:“就是这兵符掌在李将军手里,大军全权由他掌控,可不要出什么事才好。古往今来,大将篡权谋反之人比比皆是。”那青色布衣妇人倒是能有些看法。
同景熙想到了一起去,若是半路造反,杀到城下才知悔不当初,那便是愚蠢至极了。
当今皇帝贪生怕死,论谋略不及她五哥,论胆识不及她七哥,论武功不及十哥,论掌权识人不及她那死去的四哥。
怎么这大兴王朝偏偏交给一个无所作为贪生怕死,奢靡好色之徒?
可于她而言并非如此,幸好是这贪生怕死奢靡好色之徒才能因她美貌三分而将她从宣太妃那里拯救出来,论起来,多少也算她半个救命恩人。
“几位好姐姐,这常胜将军说的是前些日子回京的李胤将军?”景熙凑的太靠近,怕生尴尬,急中生智顺水推舟问出了口。
“是啊,听说皇帝陛下还要为他赐婚……”
赐婚?她怎么没听宫中传开消息?若是赐婚,那可选之人无非就是些官家女子……
“是啊是啊,宫里传出消息说圣上欲将茯苓公主许配给李将军。”另一位拿着菜篮子的蓝衣妇女开口。
茯苓公主……不就是她吗?怎么这皇帝小儿心疼自己家女儿就把她推上这风口浪尖?虽说这小民之话不可全信,但也不无道理。毕竟这大乾除了她这长公主,好像也没有哪位能够名正言顺地许配出去。
她也到了该婚配的年龄。难道……皇帝早有心思?她可是唐唐大乾公主,自己的婚事要自己决定。
景熙讪讪一笑,退出几人的闲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怎么这事情反而传到她这,心里挺不是滋味。难道女子的命运从来就如此,即使是皇帝的妹妹也难逃一劫。
“姑娘,你的银子掉了。”景熙被人拦住,看拦着自己的人手里捧着一袋银子看她,只见他身穿了件暗紫色裰衣,腰间系着仙花纹宽腰带,乌黑光亮的头发,眉下是如漆的虎目,身材魁梧,一眼看去就是练武之人。
“这银子不是我掉的,你寻错人了。”景熙的银子被她放在前襟处,怎么可能掉。若是掉了也是她最先知道。这袋银子绝非她囊中之物。
“我家公子说,姑娘路上需要银两,特遣我送来。”景熙回过头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哪里有什么公子?看他穿着修整,难道是个骗子?
景熙抬头一看,漆黑中走出一身披黑狐大氅的男子,仔细一看,居然是当时从宋堂后门出来的男子,他身旁可是没有当时那位白衣公子了。
“在下李胤,参见公主。”来人单手背后,微微点头。
点头行礼……这是将军参见公主的姿态?可想来若是大行跪拜之礼,又太引人注目。
“哦?我怎么不知道我是公主?公子玩笑话我可不必当真了。免得惹来杀身之祸。”景熙一慌,说完便要转身走。
“公主若是愿意,臣定向皇帝禀明,这几日便留在京城之中护公主左右。”李胤不急不慢,出声挽留。
显而易见,她会心动。“若是如此那是最好的。”景熙转而回头走到他跟前,细细打量。直到魏戬都害臊地咳嗽起来,她才没了方才那么的明目张胆。
“你长得好生俊俏,他日可愿许做驸马?我听闻宫中之人皆道你我婚事,对此你如何看?”景熙出言试探,将军刚回京,现下偶遇不免有所蹊跷,若是带有目的接近,那她定需有所防范,且听听他对赐婚一事的看法,倒也可揣摩一二。
“若是陛下圣意,臣定不胜荣幸。”也未曾拒绝,未曾同意。一句不胜荣幸就给打发了。所以如此大的京城,独独与她不期而遇。景熙暗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天底下,原来竟有以她如此容貌都征服不了的人。到底是真心还是面上话,试探试探即可知晓。
李胤不理景熙打量,向前踱几步,魏戬紧随其后。
李胤回眸,微侃“若是圣意如此,公主意下如何?”
“将军若是有情,我自然也是愿意的。况且……”景熙不紧不慢与李胤相对而立,纤手挑上他身着的大氅,这将军回京,又是赏赐万两,又是赐府邸……当真是风光无限。“才子佳人最配,若是我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徒,怕是会给将军添乱不少。”景熙垂眸忖思片刻,不知是嘲讽还是当真好笑。
她掩面浅至,凭一声笑他再难移开眼。天地间竟会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原来啊熙便是这样一位女子了,他的阿熙自是旁人比不过的。他的眼也不许他离开阿熙周身……
景熙纳闷,怎么这皇帝还就偏偏这时候要许婚?是真的蠢到极致,还是另有打算?唉,且罢且罢,与她何干?若是他日真赐婚,她尚可推了这婚再换位灵动美人给将军送去,一样的道理。
看他愣着未动,景熙突生一计。试探试探,未尝不可……
“再言,将军,又何止是将军?”李胤一滞恍惚,阿熙此话意欲何为……难道……
景熙一顿,缓缓出口。“玩笑话,将军固然是将军,如何掌权,也不可能成为那九五至尊不是?”
这话她当真是敢说,她仅用他二人可听到的声音,落给旁人却着实得心下一颤。
砍头之罪,她当做玩笑话。
出言不逊是为了给他当头一棒,让他知道自己和他身份有别。此话虽大逆不道,可她敢说,只因她是长公主。警示他莫要怀揣兵权,目中无人。
毕竟,那老妇人话不假,引狼入室从古至今,屡见不鲜。手握重权便要受打压,只是这皇帝太过愚蠢。
这皇帝小儿,御权之术并未吃透,还妄想凭一己之力掌控朝野。
真是可笑,愚昧至极。
“公主所言甚是,臣回宫便将虎符交还给陛下,以保我大乾太平。”不卑不亢,李胤这话说的正中下怀。
景熙媚睐一笑,果真是个聪明人。只是这样一来,又略显奸……不过她自然是不怕的,京城这几日,她陪他好好玩玩,正好借此机会‘熟络熟络’感情。
“李将军哪里人,父亲姓甚名谁……”话未说完,一马车呼啸而过,李胤急中一手揽过身旁女子的腰,因着两人体态悬殊,他粗呼的气悉数打到她光洁的额,许是服饰实打实凑在一起,于是两人分开就略显局促。
景熙惊讶地瞪着双眸,看向他别开的侧脸。确实,不可否认,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人。
“公主若想打探,来日方长。如今时候渐晚,该至鹤唳楼歇息了。”李胤将抬一抬手,随从的魏戬掏出一袋银两。
“哦?谁告诉你本宫对你感兴趣了?”景熙拿出玉折扇把玩,以化解方才的尴尬境遇。可心底又不住好奇,关于李胤,她好像一无所知。
可她真的不感兴趣,若是天下之人但凡有些名气她就要结交,就要识个遍。那这公主也未免太过自降身份,而他李胤不过是长得秀气些,身材挺拔些,语气态度淡然些……至少,与她而言,和旁人并无区别。
“臣下所居与公主相依,若有需要随时恭候。”
像是嫌弃她多嘴多舌一般,未等景熙开口,主仆两人就先一步离开。
“你当真本公主不敢降你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