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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一只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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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上了地府的黑无常,可我只是一只狗,一只被人拆吃入腹的狗。
活着时,家里小主人说我命大,可不是吗?
我不满一月时,便被人遗弃,是小主人抱我回了家,承蒙她日日夜夜照顾,我活了下来,连我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四岁那年,我俨然长成了一只高大威猛的狗,家里人除了男主人,都喜欢我,我很幸福。但可恨,那年冬天我遇到了偷狗的贼人,一支淬了药的箭穿过墙头扎在了我的前爪上,我害怕极了,身体都止不住的发抖,眼泪也一直往下流,我还不想死,可怎么办呢?这是三更半夜,主人可能还在美梦中,谁能注意到不起眼的我呢?意识随着麻药的上来,逐渐模糊,偷狗的贼人还站在墙头下等我落下去,可我真的不想就这么去了,在我快要绝望之际,我的小主人,提着灯光着脚急匆匆的从屋里赶出来了。真好,还能看到她。
墙外贼人听到院里动静,跑了,小主人没逮到,只得抱着我回了屋里。她见我发抖的厉害,给我围了棉衣,一遍又一遍的摸着我的头安抚我:“小白,没事,坏人已经被我打跑了。”
那该死的贼人用的药性可真强,我抽搐的厉害,小主人吓得哭着去叫了男主人。
“爹爹,你快醒醒,小白被人打了药,快不行了。”
自是一起待了这么多年,纵使男主人再不喜欢我,也没有袖手旁观,或许,他是看了她最疼爱的小女儿的面子吧。
“阿乐,把它抱出去,拿一盆凉水来。”
阿乐是小主人的乳名,她大名常乐,大家都这样叫她,可若我会说话,我一定叫她阿常,没别的,单纯的觉得好听,阿乐太俗气。
男主人见我抽搐的厉害,便低声对阿常说:“阿乐,活不活的下来就看它自己造化了。”随即,一盆冰冷刺骨的水便泼了下来,我觉得我要死了。神经的麻木抽搐,变成了冷风下的瑟瑟发抖,快要成狗雕了,我心想“不被药麻死,要被冻死了。”
一刻钟煎熬的时间,男主人开口了,“阿乐,抱它回屋,暖一下吧。”
于是我在阿常暖和的拥抱下,回到了暖和的屋子里,然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意识进入梦乡之前,是阿常小声的抽泣,“小白,你可不能死。”
“嗯,我不死。”
是的,我又奇迹般的活过来了,我又可以日日陪伴在我的小主人阿常身边了。我以为,这就是我狗生最大的难了,我往后一定会平平安安的陪着阿常,直到自己生老病死。
可天不遂狗愿,我的狗命又差点没保住,我的一条狗腿折了,我的狗脑也出了问题。
我八岁那年的一天,如往常,我在家门口等阿常下学堂回家。这次有一月余没见她了,有点想念。
男主人驾着马车回来了,我兴奋的摇了摇尾巴,往车奔去,“阿常,你回来了。”
我兴奋的叫声惊到了那匹混账的黑马,它竟拿蹄子踢我,我哪经得起那傻大个儿的一脚,我在空中飞起了弧度,一声惨叫,落在了地上,血流不止。
阿常听到了声音,让男主人嘞停了那只傻马,然后跳下马车,急忙向我跑来。我嘴里叫不出声来,只有往外翻的血水,我可真是…倒霉。
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一只狗,命糙,也不过半月有余,就好了。只是,我的后腿瘸了,脑子也有点不好使了。我再追不上阿常了,有时还想追着过路的人咬。
那日我又差点咬到了一个孩童,男主人生气的把我圈养了起来,我失去了自由。
我听他和阿常说:“这狗不能留了,会出事的。”
阿常有好长时间没说话,后来,她望了望我“爹爹,把小白拴着就没事了,它听我的话的。”
这是我听到阿常说的最后一句话。
次日,阿常又外出求学了,可能是我是一只老狗吧,身体机能退化,又加上往日病痛,阿常走时,我都没睡醒。等我醒来时,院落里已经没了阿常的气息。
我想着没事,反正阿常很快就回来了,可心里又是害怕,我预感可能见不到她了。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对的,阿常走后的一月余五天,男主人把我抱着卖去了镇里餐馆里,冬天了,大家要吃狗肉暖身子了。我被卖了三百个铜钱,我再也见不到阿常了,也不知道阿常回来,知道我不在了,会不会难过,我还没和她道个别。
冬天太冷了,我很快就被宰了,屠夫得技术很好,我没受多大的苦,就死了。
都说地府人有人道,畜有畜道,我一畜生,却没去畜道,还被小鬼恭恭敬敬的带到了人道。听小鬼说,要见我的是地府的黑无常大人,真是奇怪。
“黑无常大人,白大人带来了。”
我一直低着头,毕竟是要见大人物,表现好了,说不定马上就让我投胎去了,我要去人间找阿常。
“嗯,下去吧。”
头顶传来了好听软糯的声音,嗯,和阿常的声音有点像。可黑无常大人传说中不是男的吗?而且他们的对话也让我有点奇怪“什么白大人?是说我吗?我是小白,一只小白狗"。
“小白,你可安好?”
来人,不,来鬼摸了摸我的头。
这感觉,有点熟悉。我抬起了头,我的狗下巴差点惊掉。
阿常怎么变成了黑无常大人?!
“阿常”似乎看出我的疑惑,温柔的笑了笑。"你等我一下,我帮你恢复身体和记忆。"
黑无常大人拂尘轻点,一道白光冲进了我身体,我竟然幻化成了人形,一段往事也冲进了我的脑袋。
一切都明白了。
我原是地狱的白无常,可我天性贪玩,一次人间错勾,我把命不该绝的常乐祖父给勾走了,至此犯下大错,阎王爷本就不满于我,恨铁不成钢,这次让他抓了小辫子,自是要严惩我。
阎王爷问常乐的祖父怎么惩罚我才好,祖父说,“让它当狗好了,我感觉他很有潜质。”
我顿时就怒了,想我白无常哪受过这种侮辱,便破口大骂道,“你个死老头子,你这么想让人当狗,下辈子你去当狗好了!阎王爷爷会满足你的!”
哪知那老头子白了白眼,"当狗也不能便宜他,一定要他多灾多难!"
我刚想反驳,便被阎王爷爷打断了,"也好,就按你说的办,做错了事,就得有惩罚!"
不容我再多说,阎王爷便把我扔进了畜生道。再后来,我就遇见了我狗生一生的磨难和阿常。
而阿常就是黑无常的一半地魂,他不放心我,便悄悄的剥了自己一半的地魂投给了本来精神不太正常的阿常,他说既替我赎了罪,又能护我一辈子。
所以,阿常正常了,我苦难的狗生也有了他暗中的保护。
如今我的罪过已赎,又是地府万鬼听命的白无常大人,生活又回归了从前,可我竟然有些想念当狗的日子,简直造孽啊。
我想的是什么呢?阿常暖和的抱抱?还是她手摸我狗头的温柔?我想不通。
忽然,软糯的声音又从我的头顶炸开“小白,你想什么呢?”
我吓了一跳,只觉脸烧的厉害,可我是鬼啊,我怎么可能有温度?!
“没,没想什么?就是有点想阿常了。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
一顿寂静,“你喜欢阿常吗?”
“喜欢!”我脱口而出。
说完我又有点后悔,总觉得对着黑无常大人这张和阿常一样的脸,说喜欢,有点别扭和奇怪。黑无常和阿常是不一样的,我分得清,可又觉得她俩是一样的,一样的灵魂?
“小白,我喜欢你。”
不等我把这种矛盾理清楚,黑无常大人软糯的声音又险些把我炸聋,我猛的一踉跄,黑无常伸手抱住了我。
“该死,怎么和阿常抱我的感觉一样?!”我暗暗想到,又慌忙的推开了她,但潜意识里又想让她多抱我一会儿。“我真是疯了,脑子坏掉了。”我想。
我清了清自己的声音,不让自己过于紧张,“额,那个,那个,黑无常大人,你莫不是在开我玩笑?我们都共事这么多年了?不是兄妹嘛!我去人间当了趟狗,你就说你喜欢我了?”
“你不是喜欢阿常吗?”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黑无常大人倒是反问了我。
。。。。
“阿常就是我,我就是阿常,你当狗的时候喜欢阿常,做了白无常喜欢的就是黑无常。”
我无话可说,当真无法反驳。
我喜欢上了地府的黑无常?还是狗喜欢了阿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