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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

  •   为了增加真实性,他打开了和季越的聊天页面,最后一句还是略显敷衍的“知道了知道了”。用上了双手的架势却慢吞吞地打起了字,删删减减斟酌的一句“在吗?”

      打下这句后喻寒立刻就后悔了,这句好傻,全删了后他才觉得有什么不对起来。

      以往季越去喝酒,都是全程事无巨细地跟他叨叨的,相当于直播那种,说到兴头上还会来个电话,把喻寒惹到烦不胜烦,一度有着拉黑的念头。也难怪,季越发起酒疯比平时还爱说话,怎么这回安静成这样?

      再看时间快凌晨一点了,喻寒一惊,这段时间他也没做什么,过得可真快……
      正想着,服务生送上了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散发着甜腻的奶香,意外地扫清了喻寒心中的不安。

      “你说想喝点东西,不是咖啡就行。”言南如耸耸肩,抱歉地笑着,“所以我自作主张点了杯热牛奶。”喻寒捏上杯子,热得甚至有些烫手,他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很喜欢。”

      他应该是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在喝牛奶吧。喻寒捧起杯子端详着,表面结了层薄薄的奶膜,一看就知道是全脂的。
      他不喜欢牛奶,更不喜欢全脂的,脱脂的他勉强能接受,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不会喝。

      喻寒小心地吹了吹,稍微凉了一些后抿了一小口,浓郁的奶香在口腔中弥漫。
      太甜太腻了,他不喜欢,可这并不妨碍他咽下后微笑着回了一句:“我很喜欢。”
      言南如松了口气,他手中转着笔笑了笑,低下头做着自己的事。

      喻寒不知从何时起明白了谎言的重要性,虽然好孩子不说谎,但并不代表着说谎不是好孩子。
      既然他说这杯牛奶很好喝,那自然就得喝下去了。喻寒放在一边看了眼,无奈地笑笑。

      他低头还是打回了那句“在吗?”发给了季越。本想关掉手机的,却意外地看到了上面蹦出的一条新闻——“知名画家喻冬时确诊癌症。”
      他手指停住,半晌后不可思议地滑下那条新闻,看了一眼后又立即退出。

      喻寒想到了傍晚时的那几个来电,他想狠下心却不住地想着。枯萎的向日葵,最后真的要枯萎了。喻寒讽刺地笑笑,死了才好呢。但他还是久久地停住,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顺手一口口喝着牛奶,实际上已经没有味觉,他不在乎什么味道,只是下意识机械做着什么。

      而后打开了某处的私密相册,看着里面的一幅幅画作,无一例外都颓唐华丽,却有着靡靡生机。
      到了某一张,内容是燃烧的玫瑰夹杂着从地底窜出的火焰,名为新生。上面有着一对小小的脚印,评论家都说这是画作的点睛之笔。

      只有喻寒知道这是他小时候,走路还跌跌撞撞的,赤着脚溜去了画室打翻了颜料,踩上了这幅未完成的话。
      这是喻冬时坚持未卖出的画作之一,纵使已经拍到了近千万的高价。

      喻寒看到这烦躁地退了出来,他竭力地不让自己去想喻冬时这个名字,还有那条新闻。
      他神经质地开关着手机,直到打开时看到微信的一条新消息。喻寒忐忑地点开,发现是某条无关紧要的通知,十分无言地停住。

      季越也还没有回他,喻寒恍然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还没到半小时。
      他终于坐不住了。

      喻寒拿起手机起身,言南如听到动静抬眼看着他,手中的书页刚翻到一半。“我去趟卫生间。”喻寒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虽然知道自己现在状况确实很糟。

      言南如微微颔首,冲他笑了笑。看到这样,喻寒稍觉安心,头也不回地去了卫生间。
      这里的灯是白色的,跟大堂里的暖黄不一样,明晃晃的十分刺目,有几分人间清醒的味道。

      喻寒手伸到水龙头下,冰凉的水浇在手上流过指缝,他麻木地冲水发着呆。
      回过神来又机械地洗着手,神经质地从手臂洗到手腕,再到手心指尖,然后反过来再来一边。喻寒留着长指甲,习惯性地洗到发白,干了后看着有些透。他低头扣着指甲,尽量洗到干净。

      等心里好受些了,喻寒俯身撩了把冷水冲冲脸,等到一时发热的头脑又清醒许多才起开,脸上满都是水眼睛没法睁开。

      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歇了下来,喻寒干脆地袖子一抹眼睛,他看了眼镜子中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乱糟糟的黑发,冷白的皮肤,还有微红的眼圈。喻寒移开了眼神,湿淋淋的手拿出卫衣口袋里的手机,摁下开关后放上拇指。

      无法识别指纹。一连几次这样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他,又烦躁起来,最后冷着脸手动输入密码。终于解锁了,喻寒在手机界面犹豫了两下,还是点开了微信。

      他进入通讯录搜索栏,几下输入“Winter”,不是英语词的winter,而是德语词的Winter。喻寒想起了那个男人当年对他一本正经的强调,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直到枯萎向日葵头像出现时他收起了笑容,点了进去,这次没再犹豫,十分爽快地选择了语音通话。喻寒听到了熟悉的铃声,一首巴赫的曲子。
      他等着,等了静默的半分钟,没有人接听。喻寒看了眼后挂掉了通话。

      他看向镜子,仿佛看到了几年前失魂落魄走在街头的少年,头发不长不短,穿着校服很乖的模样。他走进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细支的像是抽着玩的。

      然后坐在了某处堆满落叶的台阶,低头点了端详了一会儿,塞进嘴里猛吸一口,随后呛得一直咳嗽,咳到眼泪都出来了。
      秋风拂过落叶,喻寒知道他没有家了。

      喻寒对着镜子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衬着发红的眼圈很是窘迫惨淡。
      他低头就要走,手机铃声却偏偏响起,拿起来一看,正是熟悉的枯萎向日葵头像。

      喻寒还是犹豫了几秒,终于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他踌躇了说了一句:“你好?”

      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也记不清了,印象中是低沉淡漠的,只有在少数情况下才会迸发出热情。
      他像极了他,纵使不愿承认。

      还是没等到早已被遗忘的声音语调,相反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股难以置信的惊喜:“是小寒吗?”喻寒攥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他克制住想挂掉电话的冲动,云淡风轻道:“是我。”
      他不喜欢小寒这个称呼,那个男人喜欢这么叫他,连带着那个女人。

      不过他是不会回一句顾阿姨的,说起年龄,她也只比他大上不到八岁呢。喻寒紧抿着嘴唇冷笑着,他很不喜欢她,这个叫顾曼柔的女人。

      “没想到你会……”女人沉默着没有多说什么,喻寒在一旁听着,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自己居然会主动打电话过来,太稀奇了。
      一阵的静默后,她提到了喻冬时的病,听得喻寒渐渐皱起了眉,原来新闻上的是真的。

      喻寒没有打断她,听到她说喻先生很想念小寒你的时候勾起了嘴角。等到说完后,他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喻冬时知道你联系我了吗?”
      女人一愣,犹豫着开口:“没……但是小寒——”

      喻寒没了耐心,口吻带着丝淡淡的嘲讽:“还能活多久呢?”女人沉默了,等到许久都没等到一个答案,喻寒干脆挂掉了电话。

      他不在乎这样对不对,只在乎此刻的感受。喻寒把手机挑到了静音,用冷水洗起脸来,妄图现在浇醒自己。但是没用。
      他还是昏昏沉沉的,脑中反反复复回响着那句“喻先生他很想你。”

      真的是想吗,还是死前害怕孤独的寻求安慰,喻冬时啊,还真是连这种想法都不会有的人。
      呵,他生来就是孤家寡人。
      喻寒不得不承认,他和他一样,一样的淡漠冷血,不知什么是爱,被靠得越近越想逃离。

      他想到了离自己不远的某个温暖的怀抱,突然感受到深深的恐惧,但是又舍不得逃离。
      就这样吧,喻寒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又看了眼镜中眼圈微红的苍白青年,径自离开。

      他在这里只呆了二十分钟,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喻寒的手发着冷,不知是因为在冷水下冲洗了太久还是因为什么,掌心没有一丝血色。
      像一团冰雪一样,而他刚开始融化的内心又开始凝固了,比之前还要坚硬难凿。

      喻寒回到位子上时,桌上还摆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牛奶,应该冷了吧。他摸了摸却发现仍是温热的,暖暖地挠着手心。
      他不禁双手捧起抵着下巴,感受着残余的温度,还有那股香甜的味道,喻寒突然觉得热的加糖全脂牛奶,也没那么讨厌了。

      言南如手上的课本不知换到了哪一本,银框眼镜下却仍是恬淡而没半分疲倦。喻寒开始羡慕他起来,永远充充实实的手头上有事在做。
      至于他,看看时间还没到两点,长夜漫漫不知该做些什么,现在感觉回去睡觉更为实际,但是他不想。唯一能做的事就是——
      他认真地一口口喝着那杯牛奶。

      “还行吗?”言南如已经摘下了眼镜,一只手轻轻地揉揉眼,他不知喝了第几杯咖啡,身上都染上了一股咖啡味,发苦的到最后却有些甜意。
      喻寒直盯着他,多想靠在怀里闻着那股咖啡味好好地睡一觉,从卫生间出来这一次他确实累了。
      他好想睡一觉,没准醒来什么糟心事都没了。

      但是没有言南如的话他睡不着,喻寒就在那出着神呆呆地想着。
      言南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样?”
      喻寒回过神,迷茫地打了个呵欠,声音里带着些少年独有的清澈和略微奶味,像是在撒娇一样:“好困,想睡。”

      “我问的是牛奶热度。”言南如爽朗地笑了,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对他无限纵容着,他忍不住揉了揉喻寒乱糟糟的头发,“难道是因为喝了牛奶,想睡就睡吧。”
      他想了想,正欲收拾东西:“你要回去吗?我跟你一起,也没什么事了。”

      喻寒反应过来正面红耳赤着,见状忙摆摆手拦住他:“你忙吧。”
      他比划了一下坐的软椅长度:“我在这眯一会就行了。”疲惫状态下的喻寒少了许多往日的淡漠和锋利,乖到像只刚长了牙和爪子的小奶猫,总爱咬人却惹得人痒痒的想发笑。

      言南如摸了摸下巴,他突然有种本能的冲动,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揉搓一番。会挠人咬人却一点都不疼,张牙舞爪的小奶猫多可爱。

      正想着喻寒已经迷迷糊糊垫着挎包当作枕头,半躺在软椅上蜷缩着小心睡着了。
      就像是闭了嘴收起了爪子,乖巧起来。

      言南如信手在笔记本空白页面涂画起来,随手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毛乱糟糟的就像生气炸毛一样。缩在垫子上闭着眼打盹,再加上一连串Z型的呼噜泡。他画完后忍不住笑了。
      还打了个箭头标上个缩写——yh。

      他对这幅大作很是满意,潦草地在yh旁写下自己的署名,不是言南如也不是他的法语名阿德里安,而是他在福利院时的小名阿宇。
      字写得鬼哭狼嚎的没什么美感,和这位建筑生平日的草图建模差了十万八千里。

      言南如整齐地徒手撕下那页纸,侧面是一些草稿和笔记,不过他也不在乎了。
      几下折成千纸鹤的模样,言南如偷偷地把这个塞到了喻寒的挎包里,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然后他拿起外套,轻轻地搭了上去。

      喻寒这一觉睡得很好,醒来时天都要差不多亮了,他揉揉惺忪的睡眼,自在地伸懒腰打了个呵欠,轻车熟路地一扯身上的外套。
      “几点了?”他居然还是有点想喝牛奶,不自觉地舔舔嘴唇。

      “才五点多,你再睡会儿吧。”喻寒摇摇头:“不用了,我睡得挺好。你呢?”他凑过去看着言南如,又在用起了电脑,不过是在修图。
      一堆校内的风景照,里面的湖出镜最多,喻寒看到了熟悉的长椅,感慨着还挺有缘。
      喻寒也更喜欢风景画,而不是人像。

      “事情都差不多做完了。”言南如不动神色地保存后关了电脑,后面还有无数张……很特别的照片。他脸色微红,看到喻寒没注意后松了一口气。“等下去吃早饭吗?”

      “好啊。”喻寒整个人神清气爽,“我想吃小笼包,灌汤的。”他每次睡得很好都莫名兴奋,殊不知手机没电早已自动关机。

      平白多了许多未接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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