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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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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副画没有被他丢在角落,而是安安稳稳地留在画架上。喻寒起身拉开阳台上的窗帘,刺眼的阳光洒进房间,一股暖烘烘的味道。
喻寒眯起了眼,看着窗外晴朗的天色,澄净蓝天映着白云。今天的黄昏夕阳一定会很美。
他心想着,又拉上窗帘、打了个呵欠,回到床上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直睡到了下午,喻寒醒时,拢紧了手中的毛绒熊,房间里有点昏暗,从窗帘的缝隙逃进来的是暖黄的光。
喻寒眯着眼透过指缝,注视着墙上投射的斑驳光影,过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什么随手拿过手机。
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未读信息,看的喻寒眉心抽搐,他好像是忘了什么。
不用看都知道这些都来自于季越,喻寒看着那些未读信息,他想起来了,本来是和季越约好一起去看展的。
看到最后季越幽怨的一句:好了喻哥,我知道了,你一定是还没起……枉我调了n个闹钟生怕睡过头,终究是错付了。
喻寒努力地憋着笑,不知道为什么,鸽了言南如他没半点负罪感,反而还总是想笑。
再看下面一溜的小白人哭哭表情包,如往常一般委屈巴巴的。喻寒摇摇头,没有多想就回起来:是的。放出去后还没想好接下来说什么。
季越秒回一个微笑表情包,接着一句:我就知道,喻哥你这德行。
喻寒愣住了,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斟酌几句,还没发出去,又见季越刷刷好几句。
你看你这么理所当然的。以后找对象怎么办,也鸽来鸽去?
对了,喻哥我有事,晚上回不来了。
如果说补偿的话,就帮我晚课答个到。
以嬉皮笑脸吐舌头表情包作尾。
这个手速,喻寒撇撇嘴,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好。也懒得再看之后如何如何,便丢下了手机。
简单地洗漱后,他随手翻出一件灰色卫衣套上,喻寒这个季节衣柜里有许多这样的衣服,一般都是纯色的,最多也只有字母图案的装饰。
他摘下挎包背上,拿起手机放进口袋,临走前看了眼昨晚的那件外套,犹豫了一下也一并带着,就这么出了门。
现在也才四点多,喻寒到了学校也不过五点,他没什么胃口,索性坐在湖边看着夕阳西沉。
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撒上了细碎的金箔,笼罩着落日余晖的颜色。
喻寒戴上耳机,随便切了一支歌。他靠在长椅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一下下掀着银色盖子。湖边的白杨树黄了叶子,映照在湖面上和着夕阳愈发引人沉醉。
有扛着相机的人在不远处摄影,还有校园剧组在树荫下取景,也有的抱着本子在画着速写。
湖畔就是图书馆,玻璃幕墙折射着蓝天白云。
这里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慵懒肆意,毫不冲突,都是生活。
喻寒玩笑着手比出相机的形状,咔嚓一声纪录下眼前此景和心中所感。
至于为什么不拿出手机,喻寒对摄影没兴趣,那种真实感只让他觉得乏味,太过真实反而是种局限。
他看了眼时间,离六点的晚课还有十五分钟,于是起身向教学楼方向走去。上课的教室就在三楼,喻寒很庆幸不用等电梯,他直接爬上楼梯。
不紧不慢地到了教室门口还有五分钟,喻寒很喜欢这种掐着时间到的感觉,像是在掌控。
他推开了门,对上一张熟悉的脸后愣在原地,正是言南如。
言南如穿着衬衫西裤,打了条深色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泛着金属质银色的光。
他怀里抱着沓文件,低头拿笔正记着什么,抬眼看到进来的人微微一怔。
而后礼貌性地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喻寒开口犹豫着想说什么,见此抿了嘴,耳机里的歌正好到了那首,缱绻的前调响起——
Remember when we first met
You said “light my cigarette”
喻寒冷静地切掉,看了眼空空荡荡的教室就要走,肩膀却被拍了下,整个人僵硬起来。
“同学,签个到。”言南如推了推眼镜,示意了手中的东西,笑着说道。
喻寒“哦”了声,接过他手中的笔,比划着翻看那沓签到纸,轻车熟路地翻到了自己在的那页 。那上面还有青涩的证件照,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留着长长刘海的阴郁少年。
他正要签上自己的名字,却一顿想到了要帮季越代签的事,想了想后潦草地写上“喻寒”那两个字,而后面不改色地翻到了“季越”那一页。
在言南如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地签上名字。
喻寒抬起头挑挑眉,还回了笔。言南如在那憋着笑,眼睛里神采飞扬。
后面还有等着签到的人,喻寒随手放下那件外套:“还你的。”
逃也似地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上课铃响了,言南如完成了手头里的事,正巧地过来坐在喻寒边上。
喻寒的脊背又僵硬了几分,他余光瞥着左手边的空位置,思考要不要挪过去。
“你是这节课的助教吗?”喻寒没话找话,否则总觉得不自在。
“嗯。”言南如淡淡地应了声,拿出了个笔记本打开。喻寒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和仅有的一个手机,愈发不自在起来。
“以前没看过你。”季越在的时候,他们都是直接签完到就走的。喻寒一个人对这课没兴趣,却也会在教室坐着,恍恍惚惚三小时就过去了。
“嗯。”言南如打开了一个红色软件,在那操作着什么,喻寒好奇地看了眼,被那些数据线条绕着迷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最近刚找的。”
看向喻寒无奈地笑笑:“抱歉,有点忙。”
喻寒摇摇头:“没事,你忙吧。”这人工作时和平时的状态天差地别,之前是一副浪荡气,现在却是满满的严谨加一丝不苟。
那副纤细的银框眼镜与他格外般配。
喻寒百无聊赖地托腮,听了会儿课,老实说是真的照着ppt念的,十分无聊。
这个中外美术史真的是水,他打了个呵欠。
偷偷看了眼身旁的言南如,还在聚精会神地绘图,虽然具体流程喻寒是看不懂,但最终结果是个复杂的平面图。
言南如是学建筑的,喻寒不了解这些,却一直坚信建筑和美术有着共同之处。
比如巴黎圣母院,玫瑰花窗是他永恒的梦境。
喻寒有很多机会去趟巴黎,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但是他总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那个叫巴黎圣母院的建筑,现在应该只存在于他的想像之中。
喻寒趴在桌子上,安静地睡着了。
喻寒做了个噩梦,他被抛弃在一片黑暗中,抱成膝盖蜷缩着在那哭泣。
哭的眼睛干得发疼,他揉了揉,恍恍惚惚看到了一个影子,逆着光只是模糊的轮廓,手里抱着那只破旧的毛绒熊。喻寒愣愣地看着,还没反应过来,毛绒熊就被塞到怀里。
“你……”那是个瘦弱的孩子,喻寒正开口要说什么,小小的身影跑走了,朝着有光的方向。
临走时他回了头,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嘴唇开合,伸出手示意着一起:“过来,我带你走。”
小时候孤儿院遇到的那个小男孩,喻寒一惊踉跄地爬起来,正要追赶,手中的毛绒熊掉落。他仓皇地捡起,再抬头时那抹光亮和身影都消失了。
通向光明的大门砰地一声闭合,只留依旧的黑暗,只有他一个人。
喻寒躺在地上,看了眼怀里的毛绒熊,它的眼睛一黑一黄,他埋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却是在教室中,喻寒茫然地看着眼前一片光亮,身上冒着冷汗心有余悸着。对上言南如带笑的眼睛后,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
然后觉得嘴角湿漉漉的,他疑惑地擦拭了一下,后知后觉这是……口水?喻寒又忙看向言南如揶揄的笑容,脸刷刷地直红到了耳根。
“醒了?”言南如挑挑眉,“正巧要下课了。”他正收拾着桌上文件。
喻寒偷偷地擦干净嘴角,掩饰着自己的窘迫,他咳了咳:“哦,课间休息吗?”晚课三小时原本有两次课间休息,不过这个教授喜欢综成一个再提前下课。
言南如轻轻笑了声:“不是。”他示意着墙上的电子钟表,赫然8:40这几个数字。
喻寒的脸红得跟火烧云一样,一睡就睡过了三小时,还流了口水,好丢脸……
“还趴着干什么?”言南如收拾好东西后,笑着问他。喻寒听言忙起来,他的手腕上都压了红痕。
起身时背上有什么滑落,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偏头看了眼,是那件黑色的外套。
喻寒低头暗自一笑,他清了清喉咙:“谢谢。”这一声淹没在突然的下课铃中,言南如一顿,歪头看向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走吧。”喻寒心跳得厉害,他站起来手忙脚乱的。言南如自然地抽过那件外套,径自穿上,机车朋克风的外套配上系领带的白衬衫和西裤,有些滑稽的意味。
喻寒突然间两手空空,他尴尬地理理身上的挎包,低头数着地上看不见的灰尘。
“等下。”言南如过去把理好的文件交给台上教授,没用多久就回来了,“现在走吧。”
他正发着呆,听言一惊抬起头:“哦,好。”言南如大步地走了出去,喻寒踌躇了一下也跟了上去。他想到了噩梦里的那只毛绒熊,和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有着一双明亮的眼睛。
“我有事要跟你说。”言南如突然放慢了脚步,他脚上跟之前一样穿的皮鞋。
喻寒咽了口口水,心里有几分忐忑:“嗯好,你说。”罩在眼前人的背影中不知所措。
言南如干脆地开了口。